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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宋又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施旖的请求,“你想,想让我,做什么?” 施旖气息减缓,阴沉的目光落在宋又杉低头露出的发旋上。 随你的便,反正等你乖乖进了我的局,就不会有机会再接什么项目了。 紧接着,他迅速变换了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在为宋又杉的固执而无奈,还是因即将脱口的请求而伤怀。 “杉杉,”施旖抬头看她,那蒲公英似的睫毛被打湿,流露出难掩的哀愁,“你还记得汀然吗?” 宋又杉忙不迭地点头。 “她即将被迫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施旖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啊?” 宋又杉难以抑制地发出声音,在嘈杂的食堂内也格外明显。 施旖火上浇油:“大概年后廿几。” 宋又杉暗自掰着手指算日子。 “杉杉,你能帮忙吗?”施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我能帮什么忙?”
第 23 章 跟门卫打过招呼之后,司机转头跟施旖说:“施先生,车子进不去。” 施旖略微颔首,扣上西装的纽扣,正了正衣襟,开门下车。 他旁边的宋又杉双手提着几个廉价的袋子,艰难地借助羽绒服内飘忽的羽绒下了车,踉跄一下撞上施旖的背。 施旖猝不及防地弯了下膝盖,还得咬牙切齿地关切他人:“杉杉,你没事吧?” “没,没事。”宋又杉摇了摇头,视线却被眼前这华贵的庄园所吸引,“这,这是南小姐的家吗?” 两条石砖铺成的道路夹着中央瞩目的西式喷泉,水柱腾空而上,因着重力坠入波浪状的圆盘,互相簇拥着沿着裙边而下,形成一道又一道小瀑布。 透过晶莹的水柱,宋又杉看见犹如城堡一般富丽堂皇的别墅群——一栋三层别墅两侧还附有两栋矮别墅,想必能住下不少人。 “别乱看,别乱动,别乱说。”施旖在她耳边轻声说,“记住我在车上说的话,乖乖待在我身边。” 宋又杉下意识收紧手,将袋子抓得更牢了一些。 其实施旖没想过宋又杉会这么好说话,他还以为自己要费些口舌才能说服她呢。为此,他准备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不济还有道德绑架,没想到都没用上。 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和她长得很像”,宋又杉就了然地点头,比他还要义愤填膺地答应了这一请求。这使他一时分不出来宋又杉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南汀然。 然后宋又杉便问他什么时候行动,俨然将自己当做一位即将把公主拯救出来的王子。 施旖瞠然,约好元旦假期带她来南家看看情况。 于是,此时此刻,他们在管家的带领下,路过那栋气派的三层别墅,进入旁边那栋小别墅二层的接待室。 说是接待室,其实占据了整整半层的空间——阳光绕过米黄色的窗帘、穿过落地窗投入室内,照在高昂的布艺沙发上;价值连城的瓷器书画在这儿权当是普通的装饰品,不值一提。 宋又杉换了鞋,小心翼翼地踩上柔软的地毯,局促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 见接待室内只有自己和施旖,宋又杉小声开口:“我,我有点害怕。” 施旖瞥了眼宋又杉,神态自若地安慰道:“不用怕,把这当自己家。” 这话由不是主人的施旖说出来真是怪异到极致,但施旖是真心诚意这么想的——毕竟宋又杉未来有可能真的住进这里。 “啊……”宋又杉拖长音调,将袋子放在自己腿边,正襟危坐等待南汀然到来。 大概半小时后,妆容精致、姿态优雅的南汀然来了。 施旖知道,虽然南汀然看着如往常般光鲜亮丽,但她的内心一定焦虑又心烦。 从南鎏然生日宴会结束后的晚上到现在,他已经十天没见过南汀然出席上流宴会了。 换言之,她被南家软禁了十天。 “好久不见。”南汀然勉强笑了笑,和施旖打招呼,而后才看见宋又杉,“你好。” 她的语气礼貌又克制,将熟人和陌生人划分得泾渭分明。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南汀然坐在她们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瞟了一下接待室的右上角。 施旖不露痕迹地侧了侧身,顺着南汀然的眼神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摄像头,笑着反问:“汀然,这段时间怎么都没看见你了?” 南汀然挽了一下头发,回道:“这不是放假没多久嘛,想在家里好好休息。”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南汀然漂亮的眼睛暗了暗,化作一对蒙了尘的珍珠,语气未变:“M国那边本来是1月9号就开学的,但我好像不能去了。” “为什么?”施旖问。 为什么? 圣诞前夜,南汀然收到了在H大认识的同学的圣诞祝福,令她福至心灵地想到H大开学时间是1月9号。 这个时间距离农历新年都还有些日子,更别说年后的订婚了。 所以,只要她有办法回到H大,她就有办法逃开这次订婚。 她设想开学后就假借研究第三世界国家的经济的名头离开M国。为了不被南家和周家发现,她会买一张去Y洲V国的机票,在机场办理登机后离开机场取消行程,用M国国内交通工具前往M国的小乡村,最后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 她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便在手机上算着时差买了机票,收拾好相关证件,等第二天一早和南良义好好商量。 可第二天,管家告诉她南良义没回来。 此时事态尚且还在掌控之中,等南良义回来就行了,直到南鎏然闯进她房间。 “姐!今天圣诞,晚上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南鎏然在外面大力敲着门,“你也是挺能忍的,两天都没出门。怎么样,今天出去玩?” 南汀然疑惑地蹙眉,开门问:“还有谁吗?” “没谁啊,就秦沧呗。” 南鎏然实在不喜欢和那些身家权势不如自己的玩,生怕被当成一个撒钱的冤大头,思来想去竟只有一个秦沧称得上好友,于是在被秦沧打后还是灰溜溜地贴上去了。 奇怪的是秦沧笑纳了他的道歉,半句不提那时的事,叫他约南汀然出来玩。 “秦沧?”南汀然想起秦沧古怪的行径,摇头拒绝了。 南汀然正要关门,南鎏然却伸进来一只脚,连带着一条手臂、半个肩膀,强硬地挤进房间。 “别呀,姐,我的友情就靠你维系了。”南鎏然贱兮兮的,再一次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南汀然无声地笑了笑,示意南鎏然出去。 南鎏然倔强地摇着头,甚至还往房间内走了几步,大有她不答应就得寸进尺的意思。 他站着东张西望,探究的目光落在她整齐的书桌上,以及书桌上摆放好的护照。 南汀然呼吸一窒。 “姐,”南鎏然收起笑容,冷冰冰地叫她,“这护照是怎么回事?” 南汀然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当然有!”南鎏然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你是不是想跑?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责任吗?嫁给秉渊哥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南汀然盯着他,没说话。 她没想到南鎏然可以把她的牺牲说得如此无关紧要。 “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南鎏然直接抓过护照,作势要撕,“南汀然,爸爸妈妈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汀然慌乱地想抢护照,嘴上也不停:“你别冲动,我没有要跑。我快开学了,我会回来的。” 南鎏然正在气头上,似乎并没听见她的解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会让你走的,要走也要等订婚之后。” “鎏然,不要无理取闹……”南汀然突然有些力不从心,但看到南鎏然挣脱她跑开还是选择追上去。 南鎏然举着她的护照,像个找父母告状的小孩,一边跑一边喊着:“爸,妈,南汀然要跑!” 南汀然气得跺脚,但她身娇体弱实在追不上南鎏然,只好停下脚步呼哧呼哧喘着气,无力地呼喊:“鎏然,你别乱说。” 幸好南良义还没回来…… 没回来…… “鎏然!”南良义极富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跑来跑去的像什么样子!” 事件的结果就是南良义对南鎏然的话先入为主,一意孤行地认为她想借机逃跑,厉声命令加强安保,好好保护南小姐。 那一刻,南汀然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困境——只要她还依附着南良义,她就摆脱不了。 “汀然,汀然。”施旖唤回了南汀然飘远的思绪,“我说的话一直算数。” 闻言,南汀然望向没说过话的宋又杉,两人视线猝然相撞,滋啦滋啦地仿佛迸出电火花来。 然后,她发现眼眸里倒映出的少女的脸好像红了。 从南汀然进来,宋又杉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宋又杉密切关注着南汀然的一举一动,包括她掀开眼皮时颤动的睫毛、抬起手臂时露出的一截皓腕、偏头时垂下的发丝以及张合着的殷色嘴唇。 直到对上那双水雾似的眸子,宋又杉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犯。 所幸南汀然并不挂怀,反而柔声问她:“你知道施旖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我,我知道,我,我愿意的。”因为紧张,宋又杉频繁地眨着眼,看上去有些违心,“我,我没说结婚不好,但,但是那样,完,完全把您当了工具人。” “是吗?”南汀然声音很轻,好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又略微提高音量,道,“可施旖的做法不就把你当成工具人了?” 她顿了一下,好似在回忆什么,吐出一个亲昵的称呼:“杉杉,你不应该掺和这件事。” 宋又杉肉眼可见地脸更红了,越发语无伦次起来:“不,不,我,我想帮你。” “但我不会同意的。”南汀然温和而坚定地说。 被拒绝的宋又杉木讷地应了声,没再说这事,而是将袋子往前推了推,说:“衣,衣服。” “没关系,你收着吧。”南汀然淡淡地说,起身隐晦地下达了逐客令。 宋又杉有些着急地解开袋子,从其中拿出一件轻薄的风衣:“这,这件……” 南汀然仔细打量着这件眼熟的风衣,有些惊喜地轻笑着说:“好巧,原来是你啊。” “嗯嗯,是,是我。”宋又杉的眼睛骤然亮起,不停地点头。 不知为何,南汀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稍稍弯起眼睛,接过那件风衣。 其实,她对眼前的少女并不了解,只发现和自己很像,连“杉杉”二字昵称都是从施旖口中得到的。 不过,也许因为这件普通的风衣,她们之间的联系增加了不少。她知晓了少女家境不好,需要兼职发传单补贴家用;她想起少女的实诚,攥着剩下的传单舍不得松手。少女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又纯粹,以无言地姿态向她诉说着自己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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