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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汀然还在思考周秉渊口中的“好戏”指的是什么,又听到他的下一句,便慢悠悠地回道:“没什么进展,想重振舟立总得拿出点新东西来。” “是。”周秉渊点头赞同,“新系统本就是个骗局,你可别被唬住了。” “那你有何高见?”南汀然反问。 周秉渊又露出那种“女人果然成不了气候”的轻蔑眼神,抬了抬下巴:“我上次说的仍然作数,只要你做到,食洲就是你的。” 南汀然翻了个白眼。 周秉渊挂下脸,方才和善的语气不复存在:“南汀然,摆正你的态度。你为什么非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就不能像正常女人一样吗?怎么别的女人能做到的事,放在你身上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绝不可能跟你订婚。” “我求之不得,赶紧让我走。”南汀然双手环胸,直言挑衅道。 周秉渊的脸色阴沉沉的,磨着后槽牙盯了南汀然半晌,紧接着冷笑一声道:“好,可以,我让你走。” 这回轮到南汀然愣住了——周秉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当然可以让你走,不过你得还我一个南家大小姐。”周秉渊摊开手,示意南汀然可以不受阻拦地离开。 “什么意思?” 周秉渊紧锁眉头,沉声道:“我想明白了,我的妻子不一定是南汀然,但一定是南家大小姐。”他早该明白的,早在宋又杉顶替南汀然订婚时他就该意识到的。控制不了的、担不起周夫人职责的女人就该被换掉,反正只要南良义认可,谁都可以是南大小姐。 他扬起头,一派矜贵模样:“看在你勉强可以的份上,舟立算给你的报酬,你可以走了。” 瞥了眼南汀然的背影,周秉渊又说了一句:“想嫁进周家的女人数不胜数,总会有比你更像正常女人的。” 火速收拾好行李的南汀然斜睨着周秉渊,威胁似的举起拳头晃了晃,看到下意识缩了缩的周秉渊后嗤笑道:“你对正常女人的理解真是狭隘又肤浅。”
第 74 章 “对了,把我手机还给我。”南汀然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语调也不自觉地上扬。 周秉渊抬眸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点装腔作势的虚假,可他又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南汀然放松的情绪。 “你……”他迟疑着开口,“不在乎南家吗?” 南汀然反问:“为什么要在乎?” “你走出这扇门就是跟南家断绝关系,你的钱财你的权势都将被南家收回。你不怕吗?” 闻言,南汀然唇角笑意更深:“为什么要怕。那些东西本就是空中楼阁、水中倒影,从不真正属于我。”从她无法为自己做主时,她就知道南家是她的束缚,而非她的助力。 周秉渊面色复杂,喉腔内含一口气迟迟不落,最终还是深深呼吸进肺,道:“明天来食洲,徐助会把手机给你。” “谢了。” 周秉渊夹了口清灼过的青菜,慢吞吞地咀嚼。 他以为,尝过权势滋味的人不会轻易放手,比如他,再比如秦睚,所以他无法理解南汀然竟能如此随意地抛弃南家大小姐的身份。 该说南汀然是太豁达,还是太愚蠢。 随着房门被关上发出声响,周秉渊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意识到口腔里只剩下几乎稀烂的青菜后,立刻吐在碗边,放下筷子起身离桌。 南汀然对周秉渊的迷惑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会啐一口,嘲弄一句“无用的思考”。对于周秉渊这种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富家少爷,这种被给予厚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怎么会懂得她如同寄人篱下的憋屈和无奈。 南汀然摇摇头,将回忆抛到脑后,看向窗外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便对出租车司机道了声谢,提着行李箱回家。 当然,她回的不是南家,而是A大附近的那栋房子。 “杉杉,开门,我回来了。”南汀然敲响房门,而后猛地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嘟囔,“忘记她回学校了。” 所幸物业还记得她,得知她没有钥匙后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许是打扫阿姨和南家的合约到期了,再加上宋又杉搬离了有段时间,房间内不免沾染上些许灰尘,印在南汀然白色袜子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 南汀然挥开飘浮的尘埃,眯起眼咳嗽几声,挽起袖子准备好好清理一番——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收拾完正好能睡个安稳觉。 明天醒来便是崭新的一天。 翌日,秦景熠到达施工现场时发现挖掘机已经开始动工了。 黄黑色的挖掘机如同一只钢铁巨兽,高高扬起利爪,狠狠剜下一大块砖石。橙色的砖头碎块间混杂着灰色水泥,又黏着白花花的墙皮,瞬间夺去秦景熠所有注意力。 他不由得想到挖掘机铲斗上的斗齿重重扎进秦沧的躯体,于是猩红的血液就从那些洞口中涌出来,一如秦沧本人那般肆意地流淌,在本就斑斓的画布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总,秦总!” 秦景熠被唤回思绪,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应了声:“有什么事吗?”他下意识模仿起施旖的模样,用含着口气的半死不活的声音,竭力显示出自己的矜贵。 头戴安全帽的监理没察觉到秦景熠这么多戏,把安全帽塞进后者手中后自顾自地说:“秦总,施工现场请戴上安全帽。我是本次工程的监理,监督他们按时按质完成任务。这是合同,您再确认一下有无其他问题。” 说着,监理又将蓝色文件夹递给秦景熠,期待后者能说出什么见解。 “啊,”秦景熠刻意塑造的形象被这短促的一声打乱,他手忙脚乱地戴上安全帽,翻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啊这个,挺好的,没问题,就按这个进行吧。” 直到这时,对建筑行业一窍不通的秦景熠才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秦睚到底是开始器重他,还是在考验他。不管秦睚怎么想,只要是按秦景熠现在的水平,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就已经是努力后的结果了。 “挺好的。”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因一无所知所带来的尴尬,秦景熠又重复了一遍。 监理点点头,取回文件夹,指着连成一片的破旧落地房侃侃而谈:“我们计划在两周内完全拆掉这片小区,就从这儿开始。” 这儿?秦景熠顺着监理的手指眺望,一下便确定了位置。 “好!挺好!就从这!”这回秦景熠的声音有底气了许多,“最好今天就能把这一栋拆掉!” 监理也颇自信地应着,向挖掘机驾驶室里的工人招了招手:“听见了吗,加快速度!” 只有秦景熠知道,这一栋底下躲着秦沧。 他松了松卡在脖颈处粗糙的安全帽系带,目不转睛地盯着起起落落的铲斗。本来能遮风挡雨的砖房在挖掘机的重力之下仿佛是小孩搭成的积木,一会就从房子变作一地碎砖,再也拼不回原样。 “秦总,这栋拆完了。下一栋拆哪里?”面对甲方,监理和蔼得像在哄小孩。 “结……结束了?”秦景熠颇有些无措地反问。他以为为秦沧画上终止符时会更加轰轰烈烈一点,比如在砖瓦倒塌间听见秦沧痛苦的哀嚎,比如在搬开砖瓦时露出秦沧干瘪的尸体。 但这些都没有。 挖掘机已经铲起碎块,将其扔进蓝色货车中,金属和砖块撞击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秦景熠不自觉退了半步。 “这些,这些石头会被运到哪里去?”秦景熠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嗓子仍是无法湿润半分。 他从来不是被娇宠着长大的秦沧,在秦家就是一个透明人,某些时刻还会感到战战兢兢,所以他怂,他不争。若是没有施旖,他想不到还能和祝家联姻,想不到还能绑架秦沧,甚至想不到此情此景。 他突然有些害怕——如果秦睚发现是他弄死了秦沧,秦睚会怎么对待他。 “运到哪?”监理对这幼稚的提问感到些许不解,但一看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也就想通了,“运到垃圾场啊。” 秦景熠张了张嘴,声音颤抖着:“啊,垃圾场,垃圾场啊。”忽的,他内心深处竟生出一股快意来。 谁能预料,不可一世的秦家大少爷最后会沦落至垃圾场呢。 垃圾场。 哈哈哈哈。 没关系,秦睚不会知道的。施旖做得如此不留痕迹,事后也在刻意隐瞒,秦睚不会知道宝贝孙子就在自己正要开发的地皮内苟且偷生。 今后只有他一人能继承秦家大业,秦睚纵使再难过再痛心也得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秦景熠似是明白了什么,挺了挺胸,重复地说着“好,挺好”,一边说一边拔高音量,像是在提振信心。 像是看不到监理诧异的眼神,秦景熠叉着腰不客气地指挥:“下一栋就拆那个,再下一栋是那栋。”他神气地挥着手指,第一次体会到了秦沧的快乐。 秦景熠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侧站了一个人。当他扭头准备命令监理时,被突然出现的人脸吓了一跳。 “啊!”他惊叫出声,穿着皮鞋都能跳起几十厘米,紧接着不偏不倚地踩到砖瓦的边缘,崴了脚。 他苦着脸吸着冷气,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秉渊哥,你怎么会在这。” 周秉渊似笑非笑地点头,泰然自若地左顾右盼,道:“只是想来瞧瞧当时秦老爷子看重的这块地。”他说了他和秦睚竞争这块地的事。 “哦,还是爷爷棋高一着啊。”秦景熠扭了扭脚腕,缓和了些痛意,坚定地和秦睚站在一起。 周秉渊不置可否,转而看向货车,说:“才刚开始啊,这样多久才能完工啊。别等到地铁都正式通车了,居民小区还没建好。” 这话在秦景熠耳里就成了周秉渊讽刺他能力不行,于是他不免又矮了几个头。 “应该快了吧,今天就能拆完。”秦景熠仗着监理不会反驳他就瞎说。 周秉渊又瞥向居民楼,状似不经意地说:“怎么从中间开始拆。” 秦景熠心下一惊,冷汗刷地从额前滴下来,口不择言地找借口:“比较对称?左一栋,右一栋,对吧。” 注意到周秉渊上下打量的探究目光,秦景熠又忍不住退了小半步,离周秉渊更远了。 他听见周秉渊懒散地应了声,看见周秉渊抬起脚往货车走去。 周秉渊又要干什么?秦景熠想不明白,不过他知道不能让周秉渊在货车上发现什么。 “秉渊哥!那里都是泥灰,你别过去了!”秦景熠难得智商上线,大声说,“那个,那个司机,赶紧把这些垃圾运到垃圾场去!” 蓝色货车内的司机对秦景熠比了个ok的手势,启动车辆准备走,却被周秉渊拦住了:“等等,我好像看到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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