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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羽梨声音变得尖利,难以接受。 “残忍吗?我何时对你残忍过?” “我一片真心向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 羽梨面上的青涩期盼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晃晃的疯狂。 她问:“我是这个世界上,与你最相配的人,老天注定我们会走到一起,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 “多说无益。” 柏凝语气冷酷,甚至懒得再听羽梨废话。 她身形消失在大海之上,不给羽梨再多说的机会。 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归于茫茫大海。 羽梨沉默地站在海上,久立无言,过了不知道多久后,她终于笑起来,带着几分快意。 “师傅,我本来想和你共享鸣春涧的。可是你无情,就休怪我无意!” 羽梨的视线变得阴沉,她望着蔚蓝大海,手指微动,大海便成巨潮朝着岸边汹涌而去。 “无论如何,你都只能陪在我身边。” “这是杜鹃一族计划了千年的大业,岂能因为你不愿意,就此罢休?” “你,必定将罔顾人伦。” 羽梨轻声笑起来,她在海面上转了个圈,身形化作火焰,消失在海面。 巨浪翻涌。 而柏凝此时,早已不在海边。 她回到生死海之中。 她实在不愿意和羽梨耗功夫,只想着快些将花栖枝劝服,随后再回到鸣春涧里面,继续刚刚的事情。 所以只能按着想法,一个一个地方,依次找来。 好在,花栖枝实在是好猜。 她能去的地方也不多,所以柏凝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花栖枝。 此时,花栖枝又换回一身黑袍,将自己藏在黑袍下面,像是影子一般,悄无声息站在已经被摧毁的碎石堆面前,久久无言——这片碎石堆,曾经是花家坟墓。 柏凝见状,缓缓朝着花栖枝走近。 “你回去吧。” 还未走到花栖枝的旁边,花栖枝便已经发现柏凝的踪迹。 头也不回,语气冷淡,“我不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做的。” “为什么?”柏凝问。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有人阻碍你,不让你去报仇。”柏凝说。 花栖枝顿住,片刻后,又才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 “与你有关吗?”花栖枝不愿意告诉柏凝。 和过去一样,只要涉及她不想说的事情,她要么反问、要么沉默。 像是没有张嘴巴一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将心里话说出口。 柏凝走近花栖枝,“怎么无关?” “你已经有了亲人、朋友,也有了适合你生存的地方,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在鸣春涧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花栖枝的声音虽然冷淡,可是柏凝还是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异样情绪。 嫉妒、难过……和悲伤。 当柏凝在鸣春涧里面,相继获得众人的信任之时,花栖枝的心,却空空落落的,甚至于只能站在碎石堆面前,都不知道将自己的心里话向谁说。 因为过去,她的心里话,也没能说出口。 柏凝想了想,手中灵力微动。 随后,将还处于鸿晴阁的灰兔子,一把抓了过来。 清汤老爷在韩归眠的照料下,似乎又胖了许多。 入手沉甸甸的,柏凝一手都差点抱不住。 柏凝按住灰兔子,将其按在怀里之后,又朝着花栖枝靠近,轻声问:“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花栖枝语气冷硬:“没有。” “难受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柏凝揉着灰兔子,脑海里面,浮现出小小的花栖枝,躲在地窖里面,手里捧着早已发酸的蜜枣粽子,还要将蜜枣喂给自己的场景。 她揉了揉兔子,轻声道:“我在知道被月息他们背叛的时候,也难以接受。” “因为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无父无母,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害怕被其他人知道。虽然现在所有人都晓得,我没有灵根却依旧可以修炼,但是在过去,我每天都辛辛苦苦地藏着这些秘密,虽然受人追捧,可也活得小心翼翼。” “那你现在,不用如此辛苦了。”花栖枝冷淡道。 “是……是这样,可我说这件事,不是想说现在的改变。”柏凝说:“我只是想说,我曾经非常信任他们三个,几乎除了这个秘密,其他的完全告知,所以在你将我救活、告诉我已经身死的时候,我是不肯相信的。并不是因为我自视甚高、觉得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杀得了我……好吧,或许有这么一点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当我知道他们三个,如此说我、如此看待我,在我死后义无反顾地和我割席、同我决裂,甚至将不存在的罪名安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也曾迷惘痛苦。” “所以呢。”花栖枝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太大感触。 想来柏凝的痛苦,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可是人总是要向前看不是吗?” 柏凝看向花栖枝。 她将自己怀里面的兔子,也强硬地,塞进花栖枝的怀抱里面。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无力改变,只需要做好自己,无愧于心便可。” 花栖枝被迫抱着灰兔子。 她似乎低了头,和灰兔子对视,好一会儿后,才轻声发问。 “过去的事情,你知道了,是不是?”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偏偏柏凝能够听得懂——她在问,自己是否知晓半月山庄被屠的具体场景。 柏凝想了想,不打算隐瞒:“是。” “难怪,先是做粽子,又给我塞兔子。” 花栖枝语气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既然知晓一切,那你也应该明白,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力气。” 她松开手,将清汤老爷,轻轻防止碎石滩上。 清汤老爷也不客气,见自己落地,扭动着肥胖的身体,便跑到旁边去。 花栖枝说:“我没法向前看。” “我已经死了,现在的花栖枝,不过是一具傀儡。只需要等目标完成,傀儡便会离去。” “可是你这样,你父母会伤心的。”柏凝拿出凤凰族长的说法,试图开解花栖枝。 “我想,他们也不愿意,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活在世上。” “你何曾孤苦伶仃?”柏凝问。 “难道不是吗?” “不是啊。” “我身边有谁?” 不等柏凝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茕茕孑立而已。” 花栖枝声音淡漠,说完这句话后,转头离开,不再和柏凝多费口舌。 她的身影隐入荒草之中,朝着后山已经被削平的山头走去。 她要闭关。 此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身体又太多的变化,她必须要通过闭关,来巩固自己的修为。 难不怪她出现在半月山庄,而不是清源宗。 柏凝想着,视线,却变得悠远起来。 她望着碎石滩,脑海里面,回荡着花栖枝刚刚问出来的问题: 她的身边,有谁呢? 一只或主动,或被动契约的凤凰灵宠。 一个被扔在岩溶炼狱,死活不知的傀儡凌木。 还有……自己。 柏凝猛得望向花栖枝,突然之间,难言的悸动,自心头涌起。 她的心脏快速跳动,几乎快要从胸膛里面冲出来。 柏凝身形立即变换,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花栖枝面前,告诉她,她还有自己。 与她同心同感,毫无保留的人! 柏凝的前进,被山石上亮起的法阵所阻拦。 山头已经被削平,虽然柏凝无法前进,但是她能够看见,花栖枝已经盘腿而坐,身体悬浮于半空之中,开始闭关巩固修为。 现在进入,是不合时宜的。 柏凝只能往后退,不打扰花栖枝修炼。 只是一个人待着,难免无趣。 柏凝脑子里面,又开始胡思乱想:明明在凤凰一族的时候,花栖枝是愿意契约小凤凰,让其成为灵宠,增添与自己有关的羁绊。 可和金翅六翼鸟想见之后,花栖枝又莫名其妙,改变了态度。 是觉得羁绊太多,心有不安吗? 不是吧。 毕竟债多不压身,已经有了一个凤凰蛋,多一只雌鸟,应当也无关紧要。 那又是为什么? 柏凝坐在碎石滩前,想了许久,看着满地碎屑,一点一点摸索着,花栖枝态度改变的具体原因。 可以确定,是因为金翅六翼鸟。 可是,它们身上有什么忌讳,叫花栖枝如此在意? 在意到,愿意改变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念头,再度回到老路,选择报仇之后离开。 为什么? 柏凝想不明白这一切。 她只觉得,要猜花栖枝的心,比猜测杜鹃一族究竟打算做什么,难上许多。 她想,自己或许需要帮助。 想到这里,柏凝的身影立即消失在生死海上,回到一片白云之间。 “好孩子,遇见问题了吗?” 古柏奶奶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来。 柏凝立即点头,都来不及坐下,站着便问:“我想搞明白,花栖枝的心里面,究竟是如何想的。”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改变主意?”古柏奶奶问。 “嗯。” “她也不愿意告诉你?” “嗯。” “那你为什么,不设想一下,你就是她呢?”古柏奶奶说:“你如果是花栖枝,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会有怎么样的想法,会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而触动到内心。” 她笑起来,温柔地开解柏凝:“你想一想,其实这个孩子,很好懂的。” “她只是失去了太多,不敢再接受而已。” 柏凝听见这话之后,陷入深思。 如果她是花栖枝? 如果她是花栖枝,年幼亲眼看见全族身亡,一个小小的孩子带着神抽大海,踽踽独行,会是怎么样? 如果她的花栖枝,看着仇人被保护起来,自己始终无法接近、复仇,会是什么样? 如果她是花栖枝——不、她不会是花栖枝。 因为在柏凝看来,“柏凝”此人,根本没有任何被救的价值。 如果她是花栖枝,她不会浪费修为救柏凝,而是在柏凝身死当天,立即杀入清源宗,了解仇人性命。 她不会是花栖枝。 可是不妨碍,柏凝继续假设。 当一无所有、报仇无望的花栖枝,终于清醒过来,恢复一切灵力后,她会怎么想? 答:报仇。 那也就是说,自花栖枝清醒过来,在鸣春涧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柏凝意愿的强加。 和她本人想要做的,风牛马不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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