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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柏凝从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面,看见了生死海里面第二道光源—— 花栖枝的瞳孔里面,倒映着柏凝的模样。 黑漆漆的,几乎和黑水融为一体。 但是在柏凝心口的位置,一条发光的丝线,从她心口牵出。 并未往前蔓延,可是柏凝知晓,就是这条线控制住了柏凝。这是花栖枝操纵她的线,也是她能做作为傀儡存活的傀儡线。 原来花栖枝现在的身体变化,居然是因为自己么? 因为自己回到生死海里面,重新凝聚了身体——不。柏凝微微用力,握紧拳头,感受到生死海立即掀起巨浪,在这一瞬间,她注意到,自己似乎已经不仅仅是黑水凝聚成的身体。 若是她愿意的话,她可以将整片海化作身形。 不是她可以到海面的每一处,而是这片海,已经是她的一部分。 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 柏凝思索片刻之后,便想明白其中关键:她突破了。 心境上的变化,让她摆脱了过去一直拘泥、挣扎的局面。她将自己的“道”看得更加透彻——本我。 或许难听一点,便是自我。 追求自我,追求本我,随心而行,随兴而行。 哪怕会引起误会、哪怕会受人苛责,但是她愿意去做,并且持之以恒。 她在坚持本我。 在知晓月息、韩绛蟾的事情之后,她的道或许有片刻犹豫、挣扎。 但好在,她还是坚持了下去。 因为身体现在是傀儡,受到一定限制。 所以柏凝心境突破,在此前并未表现出来。 反倒是因为羽梨气急败坏,想要焚毁柏凝,死生一线,她回到生死海,吸收更多的黑水,凝聚更强健的身躯,拥有令人畏惧的力量。 “因为我变强了,所以你能恢复么?” 柏凝看着花栖枝的眼睛,轻声问。 “嗯。” 花栖枝移开视线,将自己瞳孔里面发光的小人,驱逐出自己的视野。 “我是操控傀儡之人,你的情况,对我必然会有影响。” “这么看来,天枢炼魁术也不怎么样嘛。”柏凝无聊地在花栖枝面前飘荡,“你这个操控的人,还会反过来受限,想不明白你二十五年前,怎么和我打得有来有回的。” 她啧啧感叹。 花栖枝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她只是在片刻过后,主动跳转了话头:“回清源宗吧。” “嗯?” “你的尸体还在清源宗。” “行。”柏凝本来也没打算要一直呆在这里,甚至说,她最初的激化,就是要混进清源宗里面。 要不是羽梨横生枝节,她也不会带着花栖枝回到生死海。 柏凝却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反问花栖枝:“你其实知道很多事情吧?” 花栖枝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白发黑瞳,幽深地看过来,像是一汪已经凝结的冰泉。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柏凝也看回去,她问:“你知道月息和韩绛蟾要结为道侣了么?” “嗯。” “那月息指责我,说我大奸大恶呢?” “嗯。”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柏凝问。 “我的答案,你会信么?”花栖枝反问。 “你若说实话,我自然会信。” “哦,那我说的都是假话。” 花栖枝垂眸,将视线收回,整个人说话也有气无力,“你去问其他人吧。” “你明明知道,却不愿意说,是什么毛病?”柏凝有些无语。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花栖枝垂头,她苍白的头发好似受到引力,漂浮起来,一根根散开,几乎凝成巨网,将她束缚其中。 她说:“你既然好奇,直接去问她不就行了么?” “我怕我看见她的时候,会说话太难听。”柏凝认真道。 “你平时说话也难听。” “胡说,我在月息面前很温柔的。” “哦。” 花栖枝已经无意再听柏凝和月息浓情蜜意的过往,她只是抓住自己的白发,淡定自若道:“回清源宗吧。” 她已经不想和柏凝交谈。 啧。 柏凝更加郁闷。 唯一知晓自己身份、明白所有事情的人,偏偏是个哑巴。 一句话一说、一件事情不做。 就看自己忙前忙后,跟个傻子一样。 柏凝心底不痛快,嘴巴也就跟着痒。 她也不打算委屈自己,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就是你这种性格,所以讨人嫌。” 理所应当地,花栖枝没有回答她。 柏凝也不想和花栖枝继续说话。 这次离开,她甚至没有将花栖枝带在身边,而是自己身形径直消失在生死海中,出现在清源宗里面,韩归眠身边。 “你说我哥究竟在搞什么啊?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那扁毛畜牲?” 柏凝还没有看清眼前的场景,耳边便传来韩归眠的抱怨。 她的嘴噼里啪啦的,一刻也不曾停。 “之前在鸾鹤谷放扁毛畜牲一条命也就算了,现在所有人都看见扁毛畜牲无缘无故杀了人。哪怕那人是花栖枝地信徒,其中一个甚至脑子有病,想要模仿柏凝,可那也不应该扁毛畜牲来杀?这是清源宗的地盘,不是她的鸟窝!” “铁证如山,我哥也是脑子不转弯,那畜牲说山洞里没人他便信,根本不管你们的说辞。” 韩归眠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我真的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啊。” 等到柏凝凝聚成功之后,这才意识到,是韩归眠在和凌昭吐槽。 凌昭现在浑身是伤。 他的胳膊已经缠上绷带,脸颊上有重重的划痕,将他温润如玉的小白脸面相划碎,多了几分凌厉感。 此时,他坐在韩归眠对面,沉默地听着韩归眠的抱怨。 没有试图打圆场,活着说什么好话。 很快,柏凝就知道凌昭为什么是这种态度。 “你说我哥不会喜欢扁毛畜牲吧,包庇她伤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你给她赔礼道歉……啊,我简直是想不到,他居然会要你赔礼道歉……啧,你身上的伤痛不痛?” “没什么。”凌昭终于回答了韩归眠。 他长叹一口气后,缓缓笑起来:“师傅也只是希望我作为晚辈,能够谦虚懂礼一点。毕竟灵羽仙姑的身份是修真界公认的,我今天伤了她,确实是清源宗的错。” “屁!!” 韩归眠站起来,怒气汹汹:“不准这么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她一双眼睛几乎能够喷火,好半晌后 ,还是没有咽下这口恶气,气冲冲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月息姐姐告状,一定要叫月息姐姐好好修理一下我哥!!” 说着,风风火火的离开,留柏凝和凌昭在屋子里面。 更准确一点说,是“一滩”柏凝和一个凌昭。 柏凝现在还是水滴状,并没有凝聚成人形。 这也是刚刚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有了意识,却没有惊动韩归眠,她自顾自地,将所有话都说出来的主要原因。 这就是突破后的好处吧。 自己也是因祸得福,虽然差点被羽梨这个逆徒烧死,不过若没有这一契机,哪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呢? 柏凝满意极了。 就在这时候,沉默了许久的凌昭,突然垂下眼,冲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前辈?” 柏凝闻言,出了一身冷汗。 是在叫她吗? 应当不是吧。 自己现在不过是水滴形状,他怎么能够感受到呢? 久久没有人回应,凌昭又喊了一声:“黑袍前辈?” ……好吧,是在叫她。 柏凝有些纳闷,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凝聚成人形,却没有立即出现在凌昭面前,而是隔了一道门,和他对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 “机缘巧合罢了。”凌昭听见柏凝回应,释然地笑出声来:“我只是突然之间发现,这间屋子里面的空气,似乎变得湿润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视线落在我周围,所以便试探了一下。” “敏锐的家伙。”柏凝说。 同事,对于凌昭的能力,更加满意。 不愧是在她手上受了三年折磨,还能拜入清源宗的小娃娃。 就是厉害。 可惜剑意过于平和了一点。 柏凝在心中感叹,凌昭倒是笑出来。 “前辈没事就好。” “我自然不会有事。” “那前辈的朋友呢?”凌昭问。 想起花栖枝那个锯嘴葫芦,柏凝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她没好气道:“死了。” “嗯?” 凌昭的笑容,消失在脸上。半晌之后,化作浓重的悲哀:“是我们来迟了。” 他在愧疚。 因为花栖枝的“死亡”。 如此庄重的态度,叫柏凝有些过意不去。 “死了,但没有死透。”她说。 “哦?”凌昭闻言,声音也带着期望:“莫不是还有转圜余地?” “是吧?只是她现在状态实在太差,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哑巴,张着嘴巴不说话,看着就来气。 至于她的身体? 呵。 等她什么时候愿意沟通了,再来说其他的吧。 柏凝慢悠悠的想着,倒是凌昭激动不已:“既然如此,便是有救。前辈,您朋友伤势严重,几乎到了争分夺秒的地步,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月息长老,她对医药颇有研究,应该知道该如何续命。” 柏凝有些惊讶。 “月息精通医药?” “正是。”凌昭正色道:“这些年,月息长老主要负责千草苑和医药堂的事情,可以说,这么久以来,她救助的弟子,不知几何。再年轻一代之中,颇有威望。” “这倒是没听过的消息。” 柏凝讪笑。 毕竟月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对。 至于旁的事情,她从未对自己展示过。 ……罢了。 柏凝低头,仔细思索了一番。 她现在面临三个选择: 一是潜入月息的住处,了解这些年来,她究竟过得什么样的生活。也顺便打听一下,她对自己究竟怎么看、怎么想。如果时机成熟的话,或许能够套出来,究竟是哪个瘪犊子暗中谋害自己。 二是先将重心,放在花栖枝异常的身体上。 毕竟花栖枝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很多事情花栖枝瞒着自己,自己也无从得知,她这诡异奇怪的傀儡身份。花栖枝身上出现的种种变化,都是始料未及的。 三则是两个都不管。 先把自己尸体搞到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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