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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居然有个紫山的后人。 这可如何是好! 谢酒是个正经人,正经人说话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在意听戏的人被吊起的胃口,道:“本官接任县令之后查阅往年卷宗,发现有一点分外怪异。” 她:“紫山姥姥庙的邪性。”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邪说,什么断了腿的少女,什么死婴,又是什么被撞死了的女童,好似唐家沟这一带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能与紫山这个人扯上关系。 什么好的坏的屎盆子都往她身上扣,若是紫山泉下有知,非得从地府里爬起来不可。 谣言总是一传十十传百,而传久了之后也就变得面目全非,紫山原本的行事作风如何不当议论,但她死后所有丧心病狂的事却都安插给了她头上,这也着实是没道理了些。 谢酒:“紫山身死多年,如何作案?阿淑,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堂下的人都听出来这个意思是阿淑便是那罪魁祸首,一时哗然。 而阿淑仍不说话。 顾盼:我好难。
第62章 那个满头花白的老妇人看上去是那般的手无缚鸡之力,脸上皱纹横生,老态毕现,怎么看怎么都与那个传闻中的紫山扯不上任何关系。 堂下人议论纷纷,有的说阿淑婶神神秘秘,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定是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有的则一脸高深莫测的跟人说自己早就发现阿淑的不对劲,一把年纪了还在洗衣服时同自家男人抛媚眼,难怪会与其子交合呢,天生就是一副缺男人的样,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是她干不出来的? 更有几名妇人同人在嘀咕着自己往日里与阿淑的过节,说就知道阿淑不是什么好人云云的话。 女人们都在努力地与阿淑划清界限,仿佛对于她们来与阿淑这样的人同为一种性别是种对自己的侮辱,而男人们则袖手旁观着,对女人们的碎碎念念不屑一顾,同时表情则更加的清高了起来。 林林总总,神态各异,好似这些人从一开始就长了一双慧眼一般,能隔着悠悠的岁月与层层的迷雾看到事实最真实的一面。 “——可笑至极。”宋卿卿瞧见了,冷哼了一声,如是道。 “这些人,旁的不会,但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还有放马后炮的本事还是挺厉害。”宋卿卿对尘晚说道。 这些人,或许在阿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的时候也是念过阿淑的好,当阿淑是自己的同乡人,如若不然,当时阿淑犯疯病时村里人也不会丢下手中的伙计去帮忙。 乡下人淳朴或许是有的,可淳朴的背面偏偏是毫无道理的偏见。 他们不是没有跟阿淑要好过,相信阿淑过,可当他们一旦发现了对方不是自己所设想的那样以后立马就会翻脸,人活百态,而他们便是在身体力行地实践着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 或许在当年,在很多年以前,紫山也是这般被自己所帮助过的人们厌恶着,感恩着,唾骂着,缅怀着。 尘晚没有答话,只看着堂下跪着的那位老妇人,而后者神态自若,看上去好似对眼前的这出闹剧无感一般,谢酒还在说着阿淑的罪行,“……你有疯病在身,病发之时神智时好时坏,一切只因你年少时跟在紫山身边。而紫山此人,行事素来没有章法,你与之朝夕相处,于是自然而然地便成为了另外一个‘紫山’。” 人孩提时最是重要,越是年少教育二字便越是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人在少年之时是没有善恶之分,更没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是以,便常学着身边人去看待这个世界。 老话有言:三岁看长八十岁,这话虽说是有些夸张了点,但意思却是差不多的。 阿淑从出生之时便一直跟在紫山身边,见惯了紫山杀人放火之事,对人命的剥夺,在她看来或许便是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紫山紫山,这世上懂她的人无二三,癫狂一世,最后之剩下了紫山姥姥庙前那副对联: “世道可凭乎?黄粱一美梦。 人生行乐耳,你能奈我何?” ——那或许便是她的一生了。 谢酒说了半晌也不见阿淑有任何的表示,倒也不意外,只话头一转,说到了阿淑杀害其子唐升河一事:“……不过本官有一事不明,那便是你原本已然知晓了你子唐升河便是强迫了陈吟的人,但当夜你尚未发作,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隔了一夜发作?” 她低下了声音,推测道:“本官猜想,你或许是知道了什么事,而这事…逼得你不惜手刃亲子以卸心头之恨。” 唐升河身上的刀伤刀刀入骨,刀刀毙命,且杂乱无章,随意挥砍——若不是有大恨,不至于此。 闻言,从入堂开始便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阿淑忽然眼珠动了一下,谢酒发现了,于是便止住了话,想等着阿淑搭话。但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阿淑开口,反而是等到了跪在一旁的陈吟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本是温婉恬静的长相,结果这般在公堂之上放肆地笑了起来后却极为张狂,与外貌一点也不相符,让原本对她心有怜悯的听戏之人心中顿为不喜,觉得她藐视了朝堂。 谢酒脾气似乎是很好,陈吟都这般她也不恼,只是问道:“陈吟,你为何发笑?” 那陈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我笑这天地人间,薄情似有意呐——” 谢酒抬了一下眉,等着她说下去。 陈吟笑罢之后问道谢酒:“大人为何如此笃定阿淑会帮我杀了唐升河?” 谢酒反问:“为何不会?” “虎毒不食子,民妇我没有读过几天的书也知晓这个道理,大人难道会不知?” 谢酒欲答话,但还没有来得及张口就被坐在屋檐下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的尘晚抢先了:“如此,唐升河便是你一人所杀?” 此言一出,在坐的所有人都侧目朝着尘晚看了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原来堂上还坐着两个人在黑暗处,看衣着打扮,定然也是大人物。 谢酒见到尘晚出声询问案情心中便知对方是要插手此案了,她虽然是个直愣愣的性格但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为人臣子的本分她素来谨记于心,只是尘晚不那样觉得罢了,思及如此,谢酒便起身对着尘晚的方向作了一揖,以表尊卑。 而此前说了不插手案子的尘晚神色无异,只抬了下下巴,眼神如利剑,看着堂下的陈吟道:“你如此,可是为了那桩秘密?” 陈吟闻言一震,“……” 谢酒也回过了一丝味来,转头看着陈吟,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阿淑,忽然间便懂了:“莫不是…此事与唐家有关?” 阿淑虽有疯病,可这么多年对唐升河也忍了过来,不会无缘无故的痛下杀手……除非,除非中间出了什么事。 阿淑。 紫山。 唐家… 谢酒忽然心中一明,想起了此前验尸报告上对唐生南状况的描述,其中有一句话说的是唐生南盆骨扩宽,有生育过的痕迹,可根据唐荣全的答话来说,唐生南至今尚未婚配。 未婚,却有过生产。 ……一个真相浮出了水面。 而就在此时,之前一直不说话的阿淑忽然低声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但笑声之中还有一丝丝的呜咽声,似乎实在口里低念着什么。 谢酒没有听清,心中觉得怪异,于是便叫衙役王斌上前去查看,结果王斌刚一走到阿淑的跟前后者便是忽然爆起,竟是徒手挣断了身上的绳索! 她果真是紫山之女,也是天生神力。 堂中之人皆被阿淑的忽然暴走而惊到,除了屋檐下坐着的尘晚与宋卿卿。 前者是早有意料,后者却是无所畏惧。 且说那阿淑,她在堂上赫然暴起,挣开绳索之后却也不逃走,只傲然站在院中挺着佝偻的腰任人百般打量细看,她定定地看着屋檐下方端坐着的尘晚,目光如狼,讥笑了一声:“你要杀我?” 这声音,与原先阿淑那浑浊沙哑的声音截然不同,还有阿淑此刻的表情目光,活像换了一个人,被谁魂穿了似的。 尘晚似乎并不意外阿淑内里换了一个人,只道:“你杀了人,当死。” “阿淑”闻言竟然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以她那天生神力的身手来说,尘晚一行人要强行击杀她恐怕还是有难度。 尘晚终于站起了身,她的身量很高,一双腿又长又直,一站起,周身的压迫感便直逼人而去,可那阿淑却半分也不惧,甚至还嘴角含笑地看着她——说是挑衅也不为过。 尘晚踏出檐一步,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拉住了,她心头一动,回过头,入目的便是瞧见了宋卿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在担心她。 尘晚的指尖微动,对宋卿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后者静默了片刻,终是松开了手,低声道:“小心。” “放心。”对着宋卿卿,尘晚的脾气历来是极好的。 安抚住宋卿卿之后尘晚回过身,朝着院中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与阿淑保持着三丈的距离,与宋卿卿则只有三步路。 她道:“一试便知。” 因她这一言,在院中守着的林啸等人便立即抽出自己腰上所挎长刀,警惕性地盯着院中的阿淑。 可那阿淑竟也不怕,只看着尘晚,道:“你人多,我打不了。” 她真是坦诚。 尘晚没有说话。 “可我若杀了你身后之人,你便不能再奈我何了。”“阿淑”的嘴角挂着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微笑,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妇人,反而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 “你不会杀她。”尘晚道,顿了一下,她忽然问,“你是何人?” “紫山。”“阿淑”回答道。 四邻纷纷后退了几步,唯恐沾上了紫山这邪祟。 听听,阿淑竟然被紫山姥姥上身了!!! 尘晚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看着阿淑,问:“你为何不逃?” 若阿淑想逃,她至少有三次机会可逃走,但她没有,甚至还乖乖的上了堂。 尘晚不明白。 闻言,“阿淑”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幅度转动了一下,然后卡着喉咙讥笑道:“我为何要逃?我行事无……大人,大人……”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阿淑的嗓音忽然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且半张脸上又流露出了老妇人才该有的神色戚戚之感,与另外一半张脸上那桀骜不驯之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是我…是我杀了豆子,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说着阿淑便是要跪下去,可她身体里的那个紫山却不让她跪,逼着她站直了身体,骂道,“混账!这世上就没有可以让我紫山行跪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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