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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好想你。”江闻笛把脸埋进江休云怀里,眼风不好意思的扫过滁城警局的警察和殷莲,小小声地撒娇。 江休云抱着江闻笛,当她还是很小的孩子似的轻轻晃悠着她的身体,“妈妈也好想你。闻笛我们这几天就在滁城玩好吗?这里有雪,还有大海,我们一起看海好不好?” 江闻笛本来也不在意去哪里玩,只要别再和江休云分开,她在哪里都觉得好玩。 母女亲亲热热说着话,警察带殷莲去找卜甜。 卜甜站在停尸间的正中间,背对门口,右手是傅平的遗体,左手是凌荇的遗体。听见开门的响动,她回过身来。 卜甜先对同事打了个招呼,再让殷莲过来跟着自己。卜甜刚才在车上已经联系过傅平和凌荇的父母。前者的父母听到消息以后在电话里险些昏厥,三番四次的确认过后,傅平母亲抽泣着说她会买最近一班机票赶过来。后者的父母则是沉默很久很久,最后凌荇的妈妈才说她们会过去。 两家人订好票以后都把信息发给卜甜,算一算,坐同一班飞机的她们还有三个多小时就要到了。 “有些事情我们要先做。”卜甜听起来很疲惫,眼神落在凌荇的脸上,“凌荇的父母没有她近期的照片,你有吗?” 殷莲不喜欢拍照片。自从住进海纳医院以后,她已经三年没有用过手机了,当然不会有凌荇的照片。 殷莲的目光和卜甜一起落到凌荇脸上,水痘一个个瘪下去,是一个个红彤彤的痘,“卜警官有凌荇的照片。圣诞晚会那天她让你拍过。” 是了,那场卜甜以为凌荇会和殷莲一起逃跑的圣诞晚会。 晚会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凌荇就逼着卜甜给她拍照,拍了五六张。卜甜后来忙着警惕她们会不会逃跑,照片一张没有时间删,全都留了下来。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卜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照片上的凌荇戴着圣诞帽,笑的阳光灿烂。 卜甜从中选择一张,托警局的其他同事帮忙打印出来。之后她又去办理其他各类的手续。忙忙碌碌,一直到太阳最后一抹余晖也完全落下,警局大厅里传来女人的大声哭闹:“平儿!我的平儿啊——” 卜甜已经事先分开傅平和凌荇的遗体,避免两家人交谈时发现实情而情绪激动。她匆匆从停尸房走到大厅,一行进入警察局的人中,最前面的夫妻皮肤黝黑,身材都较为饱满,丈夫搀着妻子,妻子边哭边拍着大腿,喊着她的平儿。 江寄林和葛妙在这时也赶过来。傅平妈妈不认识别人,却认识葛妙。她甩开丈夫的手,踉跄着去拉葛妙,“葛妙,你是好孩子,你和阿姨说,是谁杀了我的平儿?我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寄林上前半步,挡在葛妙身前替她解围。他对傅平妈妈做了自我介绍,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到房间里见了孩子再详细说。 他小心翼翼避开‘停尸房’和‘遗体’几个字眼,傅平妈妈也有一时真以为女儿在警局里等着自己。 真的见到女儿的遗体,青白的,干瘪的。傅平妈妈当头一棒,扑到傅平身边张开双臂哭着把女儿拥入怀中,“平儿,妈妈的平儿啊!” 殷莲转过头,葛妙站在停尸房门口一米远,她的妈妈爸爸在听到消息以后也和傅平的妈妈爸爸坐了同一班飞机,一起赶过来。 此时正是母女相拥的时候,葛妙在妈妈怀中哭成泪人,妈妈张开的双手又收紧,她环抱着葛妙,拍着葛妙的后背安抚:“没事没事,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妙妙不怕。” 殷莲路过她们,在另外一间停尸间看见由卜甜陪伴着的凌荇的父母。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们。从前和凌荇在一起时凌荇几乎没有提起过她们。很偶尔的一次,是凌荇看见有人在卖气球,她说小时候妈妈也给她买过。说完这句话以后,凌荇就拿着刀抵住卖气球的人的脖子,要他给她拿一只。 ‘你看,我没妈也能有气球,还不用花钱。’凌荇把气球的绳子绕在自己手上,一扯一扯的玩,非常得意。 凌荇长得像妈妈。 她们都有一双相同的小鹿似的圆圆眼睛,短短的眼尾上翘,看起来格外灵动。 此时这双眼睛正看着将近二十年没有见面的女儿。做母亲的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她伸出双手,颤抖着隔空的做出抚摸的动作。很快凌荇妈妈摇一摇头。她的眼泪掉下来的,砸到凌荇满是水痘疤痕的脸上。 凌荇妈妈用指腹贴在女儿的脸上,想把自己刚才不小心落下的眼泪擦掉,却不知道应该如何避开水痘的伤疤,指腹尴尬地停留在凌荇的脸颊上,最后又挪开。 凌荇妈妈再一次摇了摇头:“……这是凌荇……这是我的女儿呀……” 这句话是一个开关,一个打开眼泪的开关,一个打开拥抱的开关。 凌荇妈妈弯下腰,张开双臂,把多年未见的女儿拥入怀中。 殷莲站在停尸房门口看着她们母女无处可去。一阵穿堂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眼前的凌荇被妈妈抱着,走廊上的葛妙被妈妈抱着,另一间停尸房的傅平也被妈妈抱着,殷莲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哭和拥抱被殷莲丢在身后,她抱着胳膊,低头一步一步从走廊走到大厅,再从大厅走出警局。 殷莲没有来过滁城,她不认路。但是刚才江休云和江闻笛说话的时候,她听到这里有大海。 窒息的感觉从见到江休云张开双臂抱住江闻笛那一刻起始,在见到凌荇妈妈抱着凌荇时到达顶峰。殷莲的胸膛上下起伏,空气却好像无法进入她的鼻腔。 她在难过,在无助,在伤心和不知所措——葛妙不久之前刚刚教过她如何命名这样喘不过气来的情绪。 天已经很黑很暗了,路边一排排昏黄的微弱灯光照不亮前路。殷莲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没有被扫完的积雪,漫无目的又寻找目的,朝着有大海的地方前行。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耳畔传来海浪的声音,殷莲便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过去。 这是殷莲第一次看见大海。 海边没有警戒巡视的灯塔,海面上没有光亮。海与夜融为一体,找不到区别,分不清边界,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它能包容一切,也能吞噬一切。 殷莲的呼吸没有因为看见大海就找回来。她仍然觉得自己在窒息。不同于真正被人掐住脖子,殷莲看不见是谁切断她的气管,也找不回呼吸的方式。 原本最自然的,每分每秒都要做的,赖以生存的动作,在这时被她忘得一干二净,连胸膛应该如何起伏她都想不起来。 ‘终有一天她或许会理解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时伤害才会真正浮现,将她淹没。’ ‘可能被海水清洗过以后,就相当于重生一次,也就不会难过了?’ 殷莲站在崖边,海浪拍打陡峭的山壁。 海水和羊水有什么区别呢?被妈妈拥抱和自己拥抱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殷莲目光平平地望着海面,葛妙的话和妈妈的日记不断在她耳畔回荡。她没有被真正的海水淹没,她被困在充斥着无形海水的无形牢笼中半死不活。 是不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真正沉入海中被真正的淹没,真正被海水清洗以后就真的不会难过,真的能拥有新生,重新开始? 殷莲想:可以重新活一次的话,我不要再杀人了。我要君秋和韩娟娟活着,我要和葛护士有一个以后,我要凌荇也好好活着。 殷莲像江闻笛妈妈拥抱江闻笛,像凌荇妈妈拥抱凌荇,像傅平妈妈拥抱傅平,像葛妙妈妈拥抱葛妙那样,张开双臂,投入大海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天还有一篇番外。 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祝愿殷莲能够得到新生。 但杀人就是杀人,不值得被原谅。
第69章 笔录 “姓名。” “殷莲。” “职业。” “以前是宏大路殷盛便利店夜班店员,现在是海纳医院的精神病人。” “杀手。我是杀手。” “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你明白吗?” “明白。” “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询问,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有权提出对公安机关负责人、办案人民警察、鉴定人、翻译人员的回避申请;你有权对有关情况作陈述和申辩;有权就被询问事项自行提供书面材料;有权核对询问笔录;对笔录记载有误或者遗漏之处提出更正或者补充意见;如果你回答的内容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公安机关将予以保密。以上内容你是否听明白,有何要求?” “我明白。” “你有要求吗?” “没有。” “你以前是否受过行政处罚、刑事处理、劳动教养等其他处罚?” “听不懂,但应该没有。” “讲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我爸爸叫殷远峥,是元荣集团的研究员,2012年6月2日他确诊癌症,2012年8月15日我拔掉了他的呼吸机,他死了。我妈妈叫姜曼榆,没有工作,2006年9月17日她生病,2007年7月20日我用枕头捂死了她。我姐姐叫殷姜,尚远小学三年级学生,2001年8月31日大火……我用刀捅死了她,后来爸爸放了火,让我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讲一下你杀害殷姜事情的经过。” “2001年8月31日晚上,我爸爸给我一把刀让我去杀姐姐。我拿着刀进了姐姐的房间,用爸爸给我的刀杀了她。” “你爸爸为什么让你去杀你姐姐?” “不知道,我没有问。” “你爸爸还让你杀过什么人吗?” “我妈妈。他说妈妈生病了很痛苦,我爱妈妈的话就杀了妈妈,帮她解决痛苦。” “除了你妈妈以外,还有别人吗?” “有。2004年9月20日,我爸爸让我杀了王兵;2009年1月3日,我爸爸让我杀了周勇;2010年3月7日我爸爸让我杀了胡英;2011年4月21日,我爸爸让我杀了张安。” “你问过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吗?” “没有。我爸爸说,我只要听话照做就可以。” “你杀了这些人以后,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我没有处理。杀人以后我就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 “嗯。霍总应该会派其他人处理。” “霍总是谁?” “是元荣集团的董事长。” “你是说你爸爸让你杀的人都是霍总让你爸爸安排你去的吗?” “是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 (警方出示六张照片)“你能从这六个人里指认出哪一个是你说的霍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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