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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人到了沱东李氏的李家庄。 李福山正背着手在田边巡视着土地。 李莲心上前,叫了一声祖爷。 李福山转过身来,看见是她,眯了眯眼睛道:“怎么今日来这里了?” 自十几年前李玄搞出铜楼锁娇一事后,他就不怎么爱到吴郡去,与家主一脉也越来越疏离,更别说与李玄的几个孩子有什么往来,故而对李莲心也只有依稀的印象。 李莲心笑笑,“祖爷,我刚从鄞州回来,特意带来了一批新农具。这些农具小巧便利,适合咱们沱东地形。我知道祖爷素日注重农耕,特地带回来给您试试。” 说着让马夫将东西卸下来。 听说与农事相关,李福山原本严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马夫手里的铁犁工具,发现它们与平日所用的确实有所不同。 “既然带来了,那就试试吧。”他点了点头,招手叫人把耕牛拉来。 马夫赶忙上前,将犁具套在牛身上。 他来之前特地下地操作过,如今上手更是熟练,一口气就走了个来回。 李福山常年与农事打交道,怎会看不出这犁的妙处,看着这一来回下来,干巴巴的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我先前听说沱南鄞州一带研制出新犁,比咱们以前的长辕犁更好用,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果然名不虚传。”他赞叹道,“用起来看着倒是轻巧,确实适用咱们沱东的小地块。” 李莲心笑曰,“此去鄞州晋城,有幸结识制作新犁的主人,便与她要了几把带回来,回头找铁匠仿制打造,让沱东的老百姓也能用上这么轻便的农具。” 李福山没想到她居然认识改良新犁的人,颇有兴趣问道:“能打造出如此神器的人,想必是位农耕老把式吧?” 李莲心摇了摇头:“新犁制造者是两位年岁跟我差不多的女子,一位家境贫寒,自小就跟着母亲下田,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把式了。” “另外一位是晋城佐官,慕容家的人,虽是女子,但胸怀天下,心系百姓。自慕容城主就任以来,她一直帮忙处理政务,劝课农桑。如今的晋城今非昔比,就连咱们的吴郡,再过两三年,怕是不及她们那儿繁华了。” 李福山听后惊愕不已,“十几二十岁的女子竟有此等天赋和才干?” 李莲心道:“如今二人的事迹在晋城已是家喻户晓,祖爷只需稍稍打听,便能知晓。” 听到这里,李福山不禁对她口中的两位女子肃然起敬。 “不过这犁不是说被钱家给包圆生产售卖了吗?怎的旁的人也能打造?” 李莲心回道:“当然不是,那二人说了,农人不易,改造农具本就是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只要各家能打造得起,均可自行改作制造。” “真是大气的女子,”李福山点头,“难得你能结识这样的人物。” 感慨完之后,才皱着眉头道:“你大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莲心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缓缓回道:“事情大致如传言所说。” 李福山先是痛骂孙迁一顿,随即又恨铁不成钢道:“哎,堂堂一个大男人,遇上这么点事就如此想不开,若是李氏一族家主之位交到他手上,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李莲心道:“不管怎么说,大兄也是受害者,更是代表我沱东李家的颜面,家里的事关起门来吵吵闹闹无伤大雅,但对外,却由不得旁人对我李家指指点点。” “不过我已经拜托慕容城主帮忙留意孙迁下落,想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李福山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她姐弟二人自小没少被大房欺负,如今李文通死了,她居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还能有如此眼界和胸怀。 而且听那熟稔的语气,她与慕容家族的人,似乎交情还不浅,如此比起李文通那厮,似是有过之无不及。 他重新审视着这个平时并不怎么注意的后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若是你父亲能有你这般远见,我李氏一族近二十年来也不至于落得如此风评。” 李莲心低头回道:“我虽不满父亲这般对待我母,但也不愿以此指责他,悖了孝道,再坏李氏一族的颜面。只盼他有朝一日能大发慈悲,放我母出铜楼。” 李福山听完骂道:“蠢货,李玄所为,实在该骂!” 说完又叹了口气,他是长辈,当然能骂李玄,可她做孩子的,又岂能跟自己这般能随意责骂自己的父亲? 不过眼下这后辈能做的,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你今日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我一把新犁吧?”李福山板着脸问道,“若是为了继承人之位,我劝你还是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帮不了你,家主也未必会听我的。” 他直接点明了李莲心的来意,但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 李莲心摇了摇头:“我和文昭并无其他野心,唯一关心的,是被锁在铜楼里的母亲。我和文昭都已长大成人,却从未在她膝下承欢尽过一份孝心,时常感怀自伤,内疚不已。如今不敢奢望其他,只想接母亲出楼,陪她安度下半辈子,以尽孝心,仅此而已。” 李福山听到铜楼的事就感到烦躁不已,因为这事他没少跟李玄拍桌子吵架,可吵归吵,李玄是家主,他不愿放人谁也拿他没办法。 “这个事我爱莫能助。” 李莲心道:“我知道,祖爷这些年因为我母亲的事,跟家主不止一次红了脸,我们姐弟二人一直都铭记于心,祖爷已经尽力了,我哪敢还敢厚着脸皮再求您帮忙,祖爷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又凄然一笑,“当然,我和阿昭也不会放弃母亲的事。一日办不成那便一个月、一年、十年……总归有一天我们能把母亲接出铜楼。” 李福山闻言,眼皮子向下一垂。 他之前帮雪姬说话,当然不是同情二房,或是多么伟大,不过是觉得李玄此番有损他们沱东李氏的名声,这才愤然出声。 但如今被一个小辈这么郑重其事道谢,心里有些赧然。 再听如此一番话,脸上也不禁微微有些动容,但很快背过身子去,脸上淡漠道:“这样的话跟你父亲说去吧!跟我说没有用。” 李莲心也不羞恼,道:“我知道,今日只是来送犁,谈到母亲就不小心说多了一些,祖爷勿怪。” 说完这才告辞而去。 李福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李家庄离开的李莲心,哪里还有方才谨小慎微恭恭敬敬的模样。 仆女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问道:“主子,祖爷看着未必能帮上什么忙呢。” 李莲心摇了摇头:“看似帮不上,但当真到了那时候,少不了要帮说几句,有时候偏偏那几句话,就能改变局势扭转乾坤。总之,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若是能做的该做的都不去做,又怎能只盼着好运气降临在咱们身上呢?” 仆女赶忙应是,“主子刚刚为何提到与慕容家的结交?” 李莲心道:“李玄当初派遣李文通与我前往晋城,意图拉拢慕容九天,而钱家人也现身晋城,这说明,沱东这边对晋城的情况都很在意。而慕容家作为晋城的话事人,自然备受关注,我能与慕容家走得近,落在他们的眼中,那自然是我的本事。” “祖爷也知道晋城的情况吗?”仆女疑惑。 李莲心轻笑:“你莫不是忘了祖爷的两个孙子是干什么的?” 仆女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沱东李家想要联合西塞李昊起事,可不是仅仅凭着一张嘴说话!” 沱东四大家族都各自招募有部曲,主要为各家族子弟和仆从,平日无事便屯田耕种,若是有事便集中起来组成军队,各家部曲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李家自然也是有部曲。 虽说这些部曲主要听从家主号令,但平日组织训练这些人手的,主要靠两位曲长。 李福山的大孙李文睿就是其中之一的曲长,另外一名曲长是李玄的其中一个族弟,叫做李炯,与李玄较为亲近。 李莲心想要帮李文昭拿到继承人之位,必不能不考虑部曲因素。 …… 回来路上,却被人拦住了马车。 马夫很快来报,“主子,是钱家钱璟小姐请下车吃茶。” 李莲心听到钱璟的名字,嘴角不禁挑起一丝玩味,道:“哦?我没去找她,她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 马夫闻言,赶忙靠边停了马车。 李莲心下了车,抬头瞥见茶楼的招牌,啧了一声:“钱家果然是满身铜臭味,连叙话之地都要选在自己家的茶楼,生怕一个铜钱落入外人腰包。”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在旁响起,“我身上是铜臭味,却不知李二小姐身上又是什么味儿?” 李莲心没想到钱璟居然就站在门口这儿,即便如此,她脸上也没半分不好意思。 嘴角轻挑,回应道:“你若好奇,不妨近前闻闻便知。” 钱璟说不过她,率先上了楼。 李莲心跟在她后边,鼻子轻轻嗅了嗅。 当然不是铜臭味,是桂花的香味儿。 屋内,热茶已备好。 李莲心落座后调侃道:“真是难得,你竟亲自下楼来迎我,我可是倍感荣幸。” 钱璟不客气地回应:“我本是下楼处理他事,恰巧遇到你而已,别自作多情。” 李莲心轻笑一声:“承认对我有好感就那么难吗?” 钱璟:“胡说八道,谁对你有好感了?” “既如此,你寻我何事?” “没事便不能寻你?” 李莲心慵懒地斜倚在榻上,“能,只是以往也不见你主动找我。今日突然盛情邀请,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先别急着说事,让我猜猜,你此番找我,定与李文通有关。当初你们欲结亲时,我曾去找你,劝你不要答应。没想到误打误撞,反而帮了你一把。若不是我,你如今怕是已成寡妇了。” “所以,你这次是专程来谢我的吧。” 钱璟愣住了,她实在没想到李莲心会如此厚颜无耻。 但不得不说,当初钱李两家确实都乐见其成这门亲事。若非李莲心插手,她的命运还真未可知。 于是,勉强道谢:“这件事,确实要多谢你。” “一句多谢就完了?没有实质性的表示?” 钱璟反驳道:“当初你深夜闯入我闺房,威胁我不许嫁人,否则就要对我不客气。说起来,我不嫁人也是顺了你的意,怎么现在倒向我讨起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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