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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姑,我回来了” 何姑转头看她,露出慈爱的笑容:“快洗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好嘞。” 时雨笑着进屋洗手,心想总有办法能挣到钱的,实在不行就进山采药,只要不让那些人发现就好了。 晚上,等整个大地都睡着之后,时雨背着背篓出门了。 进山的路她很熟,之前跟着姐姐去过很多次,姐姐教她认了那些草药,虽然晚上光线比较暗,但幸好今晚月色很亮,只要仔细辨认还是能找到的。 因为是冬天,许多草药隐藏了踪迹,时雨找了一晚上才找到半背篓,天蒙蒙亮她就去村口收药的人家去卖,还给了收药人一半的钱,请求她不要告诉那些恶霸。 收药人看她可怜,没有要她的钱。 回去的路上,时雨给何姑买了一件新袄子,即使寒风刺骨,但她的心里是暖的。 就这样她白天在家里喂鸡喂鸭,睡觉补眠,晚上去山里采药,一直持续到了年后。 春回大地,草药也生长出来,她的收入逐渐多了起来,也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 某天晚上,她刚进山就被蹲守的人发现,她丢下背篓狂奔,慌不择路跑到了星河边。 “臭丫头还敢跑,等下抓到你把你腿打断!” 月色突然一暗,时雨看不清面前的路,脚下一绊扑在地上,脸磕在碎石上疼得吸冷气,下巴和鼻子被划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眼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时雨顾不上身上的疼,挣扎着爬起来,脚刚伸出去就被一股水流卷到了半空中。 那些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被遮住的月亮露出了脸,银色月光洒向地面,汹涌的河水露出了真面目。浪涛咆哮着冲向河岸,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但人的腿怎么可能赢得过奔腾的河水? 巨浪将那些人打翻在地,把他们卷入了河中心的漩涡之中,那些人浮浮沉沉,拼命挣扎,却是徒劳。 就在时雨以为他们会被淹死时,河水再次高涨,把那些人丢到了岸上,他们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半天不动。 时雨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毫发无损。 翻涌的河水复归平静,半空响起一道威压甚重的声音:“滚!” 这一声把那些半昏迷的人震醒了,他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村子里跑。 血水与河水混合在一起,时雨只觉脸上潮湿黏腻,十分不舒服。 她用衣袖抹了一把脸,虔诚地朝星河磕了一个头。 “谢谢您,河神大人。” 河水毫无波澜,没有任何回应,她静等了几分钟,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天快亮了,何姑醒来看不到她会着急的。 从那天之后,时雨坐实了“怪物”的称呼,没有人敢靠近她,连何姑都被他们孤立了。 时雨落得个清净,依旧晚上去采药,但没有人敢再阻拦她了。 冬去春来,转眼时雨已经十六岁了,何姑越发苍老,身体也变得衰弱,经常咳嗽一整夜。 时雨害怕极了,等何姑睡着之后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祈求上天不要带走她。 可无论她怎么哀求,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她出去买纸钱蜡烛,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门口围着很多人。 那些人看到她,眼神或害怕或鄙夷,也有零星的同情,多数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时雨直觉不对,冲进院子里,就看到那个害死父亲和姐姐的恶霸带人围着何姑,何姑佝偻着腰,脸色苍白。 时雨推开那些人跑到何姑身旁,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强作镇定地盯着恶霸。 “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回来了,”恶霸用恶心的眼神打量时雨,露出**,“二虎,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娃,怎么样,好看吧?” 叫二虎的是前两年来投奔他的亲戚,傻里傻气的,见人就流口水。 “好、好看。” 二虎嗤笑着走向时雨,伸手就要摸她,被何姑一巴掌拍开。 “李壮,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天会收你的。” “好啊,老子等着天收,但今天你必须把这个天煞孤星交出来!” 恶霸李壮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二虎嘿嘿笑着抓住时雨的胳膊,把她往外拽,何姑抱着她的腰不让她被带走,二虎急得哇哇叫,一拳把何姑打倒。 何姑倒在地上,咳嗽一声嘴角喷出血沫,吓得时雨心惊胆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二虎,把何姑抱在怀里。 “何姑,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何姑抖着手摸她的脸,张嘴想要说话,却咳出了更多的血。 二虎咿咿呀呀的,把时雨从地上拽起来,李壮看着地上的何姑,像在看蝼蚁。 “老。东西,死了正好!要不是你,这丫头早就是我的了。” 何姑听了,气得双目赤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时雨看着李壮丑恶的嘴脸,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她抓着二虎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对方吃痛放开她,她趁机跑进厨房,拿出刚磨好的菜刀。 “滚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时雨挡在何姑面前,双手抓着锃亮的菜刀,红着眼睛盯着李壮等人。 李壮讥诮一笑,指着脖子说:“来来来,往这儿砍。” 一个小丫头片子,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他动手,不过是在唬人罢了。 他讥笑着走近时雨,把脖子伸到她面前,面上是十足的挑衅:“砍啊,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时雨怔怔地看着她,面前划过父亲和姐姐的脸庞,以及姐姐被找回来时,浑身是血的样子,她举起刀,对着李壮的脖子砍了下去。 李壮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时雨。 “你……你……” 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时雨眨了眨眼,沉声说:“滚出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真的会动手,被这一幕吓得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想过来夺刀。 时雨抓着菜刀指着他们,愤恨地说:“谁过来我砍谁,不怕死就来。” 他们当然怕死,更何况有李壮这个前车之鉴,谁也不敢拿命开玩笑。眼看着李壮快不行了,不知道谁说了句先救人,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把李壮抬出去,其他人也不敢逗留,作鸟兽散。 等所有人都离去,时雨才脱力地倒在地上,她手脚发软,脑袋昏沉,后背全是汗。 转身将何姑抱在怀里,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这就带您去找大夫,您一定会好起来了。” 何姑抓着她的手,露出勉强的微笑:“做得……很好。孩子,以后……就要……这么……保护自己。” 说完她的手就颓然地落下,闭上了眼睛。 “不要!别离开我,求你了。” 十六岁的生日,她失去了一直照顾她的、彼此相依为命的长辈。 院子里的石榴花随风而落,时雨抱着何姑失声痛哭,悲伤的情绪蔓延到河底,惊醒了沉睡的神龙。 巨龙睁开眼睛,苍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尾巴甩动间河水荡开涟漪,河面积聚起层层浪潮。 黑云滚动,雷声骇人,安静了许多年的星河沸腾起来,巨浪滔天,浑浊的河水似要将整个村子淹没。
第31章 河神的新娘 时雨抱着何姑不放,连下雨了都不知道,匆忙赶来的李婶看到这一幕,也不禁落下泪来。 “孩子,你受苦了。” 时雨眼神呆滞地看向她,红肿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不由她控制地往下砸,跟雨水混合在一起。 “受苦的不是我,是何姑。如果不是我的话,她根本不会死。” 她哽咽到说不出话,身子微微颤抖着,像迷路的小孩一样无助。 李婶抱住她,哭着说:“不要这样说,你是好孩子,何姑在天有灵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不会安心的。” 时雨疯狂摇头,她不是好孩子,每个靠近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身边所有人?” “胡说什么!”李婶轻斥一声,带着心疼地诘责,“那些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不要嫌弃自己,小雨,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什么都没做错,可上天却一次又一次,把她最重要的人带走,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时雨哪里都痛,尤其是心脏,憋闷到喘不过气,她想歇斯底里地质问,可又不知道该问谁,最后只能颓然地把脸埋进何姑没有温度的怀中,压抑的大哭一场。 葬礼办得很简单,村里人惧怕李壮一家,只敢在夜里前来祭拜,整整三天时雨一直跪在灵堂前,不吃不喝不合眼。 李婶心疼说,想让她去休息一会儿,她固执地不肯去,说多了就掉眼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看着一下冷清的家里,李婶偷偷抹泪,她只是回了一趟娘家,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接受不了的何止是时雨,她也一样。 这孩子接连遭受打击,她都害怕她撑不住,所以一直陪着,一点都不敢疏忽。 停灵三天之后,何姑下葬了,坑是时雨亲自挖的,她从早挖到晚,期间体力不支差点晕倒,被李婶叫醒之后继续挖,手上磨了好几个大水泡,五指鲜血淋漓。 李婶想帮她一起挖,时雨挥手制止她,说:“让我来吧,她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尽孝,总不能连这么点小事也假手于人吧。” 李婶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时雨有多固执她是知道的,与其争执,不如让她早点挖完。 这雨一连下了三天,一点停的迹象都没有,时雨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掉,很好地掩盖了她的情绪。 星河村只有一家做棺材的店,他们不卖给时雨。何姑没有棺木,只有一袭草席裹身,放到土坑里不一会儿就脏了。 时雨扑到她身上哭,几乎快要晕死过去,李婶把她抱起来,声音同样悲伤。 “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 时雨哭得嗓子都哑了,用手一抔一抔地洒着土,混着她血液的黄土盖在何姑身上,逐渐将她的存在抹去。 雨实在太大了,连纸钱都点不着,时雨重重地磕了十个响头,晕倒在坟前。 李婶扶着倒下去的少女,目露心疼。短短几天,就瘦成这样了,抱在怀里一点重量都没有。 李婶把时雨背在背上,手里的伞倾斜在她身上,一步步往山下走。 时雨能感觉到自己又生病了,但她不想再醒了,活着好痛苦,这世上没有人爱她,以后她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身体陷入了奇怪的循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骨头和皮肉被反复锤炼,仿佛一碰就会整个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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