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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教室里大部分女同学的表情来判断，她们显然并不希望这个结果发生。 只是大家心里再担心，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贸然出声。 现在一切暂成定局，见班主任没有讲课的打算，一些喜欢八卦的学生还在继续看后续发展，其他人已经纷纷开起小差来。 只有一个人，勇敢地站了起来。 正是吐槽转学生为什么不剪刘海的宋沐禾同学。 她太激动，起身时不小心把抽屉里刚塞进去的漫画给带了出来。 往日她宝贝得要命的漫画，现在啪唧一下掉到地上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讲台边满眼只有自己新同桌的付鱼。 “付鱼！你和她做同桌了，那我呢？” 付鱼闻声回头，对上小姑娘那副难得委屈的可怜表情，后知后觉自己光顾着改变剧情，全然忘了原主还有个黏人的青梅。 好在她知道该怎么哄这个浓眉大眼的缺心眼姑娘。 付鱼先和程青轻说了一声：“青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去和她说两句就回来找你。” 她知道程青轻不会回应，单方面报备完，便顶着宋沐禾控诉的眼神，来到她旁边。 宋沐禾见她过来，臭着脸坐下，很有脾气地把头一扭，不看她。 付鱼熟练拽住她夏季校服的短袖口，蜜糖似的甜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她刚来我们班，一个人都不认识，现在还没有人肯和她做同桌，我们应该帮帮她嘛，对不对？” 宋沐禾这才回头，因为付鱼站着，她只能微抬头才能和她对视。 原本臭臭的表情，被她这么撒娇般地说了两句，明显好转了些。 眉头还是有点皱的：“好吧，你这么一说，她听起来的确还挺可怜的，那你和她一起坐多久？总不能接下来两年都和她一起坐吧？那我不就变成没有同桌的可怜蛋了？” 付鱼松开她的袖子，给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那就等她和其他同学也熟起来了，到时候有其他人愿意和她做同桌了，我再搬回来？在这之前，你要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坐，我去求求夏夏，让夏夏搬下来陪你？” 宋沐禾立马露出一副“那你还是杀了我”的表情：“我死都不和她做同桌，她会把我漫画都扔了的，哦对，我漫画！” 她终于想起自己刚才顾不上捡的漫画，弯腰拿起来一看。 原本摊开的那一页，这会儿已经折起了一大半。 宋沐禾顿时一脸心痛。 付鱼知道她最宝贵这些自己用攒起的零花钱买的漫画，也想为自己突然换同桌的行为做点弥补，软声道：“我买本新的送你好啦。” 放在平时，宋沐禾肯定不会同意。 今天不一样，她从今天开始就要没同桌了，想到这，她哼了一声：“作者的新漫要出了，你还得给我买一本那个。” “没问题，那同桌的事就这么说好了。” 仅凭两本漫画就安抚好宋沐禾情绪的付鱼，转身回到讲台。 杨谦看在她为新同学“伸出援手”的行为上，给足了她和宋沐禾对话的自由时间。 本来正询问着程青轻的学习进度，见她回来，暂时止住话题。 “那行，今天最后一节应该是英语，到时候结束了你来办公室找我，这节课也没剩几分钟了，后面的时间就让你们自习吧。” 男人扫了眼教室：“你和付鱼就坐最后一排吧，第一组或者第四组都行，二三组就别坐了，领导过来看见可能会觉得有点突兀。一楼空教室里有闲置的桌椅，我让男生帮你下楼搬一套上来，陈——” 付鱼打断他：“老师，不用叫其他人了，我帮青轻一起去搬吧。” 杨谦看了眼她又瘦又小的身形，又看了眼旁边程青轻虽然挺拔但同样纤细的身子，迟疑：“我们的桌子还是有点重量的，从一楼搬到三楼，你确定你们两个能搬得动吗？” 少女笑得灿烂又自信：“可以的！” 得到允许的付鱼，带着她的新同桌，在一众好友复杂眼神的注视下，离开了教室。 途中，付鱼找话题和她聊天。 “青轻，我还没和你自我介绍呢，我叫付鱼，付就是符号的符去掉竹字头，鱼就是我们平常吃的那个鱼。” 她大大方方地向学霸新同桌坦白自己的学渣身份：“我语文不太好，想不出其它更有文采的介绍方式，一直都是这么和别人介绍的，你呢？我只知道你叫青轻，姓什么，名字怎么写我都不知道，你能和我讲讲吗？” 程青轻藏在刘海底下的眼眸，闻言偷偷往边上的人脸上扫了一眼。 她平时不喜与人接触，素来习惯用厚重的刘海来避开与别人的视线接触。 ——这也是别人觉得她性格古怪的其中一个原因。 今日亦然。 厚重的刘海挡住了她一大半视线，使得她看不太清身边这位性格很好的新同学，此时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其实她真想看的话，只要把微弓的后背挺直就行了。 程青轻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有点感谢这位愿意和她做同桌的好心同学，但也只是感谢而已。 没看清人就收回视线的程青轻，选择性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她没有像善谈的付鱼那样解释自己的“程青轻”是哪个程、哪个青、哪个轻。 只是简单报了自己的姓名：“程青轻。” 付鱼等了她半分钟，见她没有迟迟不补上后面的话，总算反应过来她是不打算开口了。 被家人和朋友宠惯的少女，直白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责怪的味道：“青轻，你是不是不喜欢讲话啊？” 程青轻没说话。 似是没听到，又仿佛是因为听惯了这种话，才没有对此作出该有的反应。 原本和她同排而行的付鱼，突地先跳到下一节台阶上，随即转身，自下而上地看着因她的动作而顿在原地的程青轻。 少女朝她灿烂一笑：“那这也太巧啦，我很喜欢讲话的，你不喜欢讲话，那就不讲好啦，反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桌了，以后我讲给你听就好啦～” 程青轻瞳孔骤然一缩。 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程青轻，你是哑巴啊？怎么别人和你打招呼你都不回应的？” “你那些弟弟妹妹，哪个年纪不比你小，一个个嘴都那么甜，你就不能多和他们学学？” “难怪大家都讨厌你，你性格也太怪了。” 每个人都说，不爱说话的她是奇葩，活该没人愿意和她玩。 就连她的至亲之人，也常因她不能成为一个“讨喜的小孩”而责备她。 她一开始并不理解，只是不喜欢讲话、不喜欢接触别人而已，真的就不是正常人了吗。 后来，她也产生了自我怀疑。 因为见过她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她就像被推进沙坑中，束缚住了手脚，她想求救，可她开不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推她进来的人 ，一个个站在沙坑外，一边谈笑，一边往她脚边倒进一点碎沙。 碎沙盖住她的脚、漫过她的下巴……最后，杀死了那个认为自己什么问题也没有的她。 她重新活了过来。 一切仿佛什么也没变。 她依旧不讲话，也依旧不和人触碰。 可一切又都变了。 她也彻底和他们一样，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她已然“重焕新生”，也因此认命。 可现在，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刚认识的、甚至自己连她连样貌都没看全的陌生新同学，用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和她说—— 不喜欢讲话也没关系的。 她等这句话等得太久了，久得以为自己一定不会因为这句话产生任何反应了。 可她还是看见那个原本已经被填平的沙堆，顶部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浑然不知这些的付鱼同学，说完那句话后，便往栏杆边挪了一些，替程青轻把下行的路让出来。 她开始掌握某种未来可以用来“威胁”对方的小心机，耍赖般开口：“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咯，以后我会和你说很多很多话的，你到时候可不许嫌我烦！” 狡黠的少女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就自问自答地接了自己的后话：“好啦，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以后你就得允许我和你说很多很多话了，你到时候可不能给我摆脸色！” 自认话痨身份的小姑娘，一张樱桃大的小嘴，一刻也没有停过——她原本的智商似乎都被用来扩充她的沟通能力了。 “不过我不太想叫你青轻，我以后叫你同桌吧，可以吗？同桌。” 程青轻开始对她的新同桌有了滤镜——因为她那句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她觉得她是冬日里的太阳。 冬日的太阳再烈，也不会灼伤被它照到的行人。 而她的新同桌，话再多再密，她也一点不觉得聒噪难听。 付鱼这次给了她十秒钟的时间拒绝，默默在心里倒数十秒，最后一秒数完，立刻接上刚才自己没有得到回应的话。 “我这次有给你时间拒绝的，是你自己要默认的哦，既然你默认了，那从今天开始，我就都叫你同桌啦～同桌，我们可以拉手吗？” 程青轻下意识出声反驳：“不可以。” 说完，被拒绝的人还没做出反应，她自己就先忍不住产生了一种类似懊恼的情绪。 自己好像拒绝得太干脆了。 她有点不太想伤这位新同桌的心。 “好吧。”少女态度未变，一把泛甜的声音，里头的亲近之意毫不褪色。 她主动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其它意思，只是习惯了和朋友们拉手，现在和你也是朋友了，下意识就想和你也这样做，你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话，我以后会注意的！一定会督促自己，不让自己碰到你的！” 一脸郑重地做完保证，付鱼就去挑桌椅了。 独自留在原地的程青轻，看了眼自己捏着书包带子的这双手。 她不喜欢和任何人产生肢体接触，包括父母。 长大后唯一一次与别人接触，就是休学前的那一晚，在当时的宿舍…… 程青轻敛眸，她试图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她的同桌自己也说了，她可以理解自己的怪异洁癖。 对方都这么说了，应该真的不会怪自己这么直接地就拒绝她的吧？ 程青轻第一次思考这么复杂的情绪问题，思绪太过投入，导致她没能第一时间听见付鱼这会儿对自己说的话。 那头的付鱼说完，见她并未出声，便又把她的反应当成了默认。 放下手中东西，转身就打算上楼。 程青轻的脑子还有点乱，突然见她越过自己准备独自离开，以为她还是生气了，心下一阵慌乱，理智没跟上，嘴先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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