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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佯装的镇静在安雁清面前不堪一击,所有心思在她从容的视线下,仿佛明亮日光下潜藏的阴暗,无所遁形。 她不由捂住脸,喉间溢出一声绝望痛苦的哀嚎。 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掌下露出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她艰难开口,突然失去组织其他言语的能力,只能哽咽着,无力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夜,安雁清开门的瞬间,注意到门锁开启时的微妙凝滞。 在东华一中待的那几年中,她对门锁被撬的手段再了解不过。 周启东跟在她身后,见她拔出钥匙,没往里去,奇怪问一声:“雁清,怎么.....” 话没说完,安雁清听到一道刀刃破空的尖鸣。 继偷拍,跟车,跟飞,酒店饭店围堵之后,池欢这个阴魂不散的私生,行为再度恶劣了一个档次。 然而这次,她触碰到法律的红线,也彻底触碰到了安雁清的底线。 她永远不可能像从前一样,轻轻松松全身而退了。 安雁清站起身子,走到金书意身边。 日光穿不透她漆黑的眸子,那汪深潭深不见底,恰如无底深渊,带着几欲噬人的危险性。 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下金书意的肩膀,竟似无言的安抚。以受害者的身份,无私地赐予她安慰和温暖。 她的声音仍然轻柔和缓,“你知道的,我跟池欢无冤无仇。我也知道,她不过是拿钱办事,既然我平安无虞,没必要为难她一个棋子。” “一纸谅解书而已,对我来讲,不过是动动手的功夫。” 金书意慢慢移开了手掌,安雁清的话仿佛一股能量注入,给了她深重的勇气和希望。 她猛地擦干眼泪,满含希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用力握住安雁清的衣摆,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真的?!安小姐,你、你不恨她?你真的愿意原谅她?” 她的手上沾着乱七八糟的液体,安雁清没躲,她垂首望着金书意。 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她精致的眉眼柔和,乍一看,像极了宽容慈悲的神像。 “我跟她无冤无仇,她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我与其恨她,为什么不恨那背后之人呢?” 金书意身为池欢的枕边人,当然知道池欢对她做过多少恶劣的事情。池欢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百般纠缠安雁清,足足缠了她几年之久。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可能是噩梦般的几年。 随时可能会被偷拍,上哪儿都有可能被跟踪。行踪会被泄露,继而被一大群狂热癫狂的私生围追堵截。 在路上,车辆可能会被截停。甚至在剧组,在飞机上,到处都有这群纠缠不休的家伙们留下的身影。 她知道池欢罪不可赦,可那是她的爱人啊.....是相依为命,她亲自守护着长大的池欢。 可安雁清如此宽容,如此无私,她愿意原谅池欢,愿意给她心心念念的谅解书,重新给池欢机会,减轻她的刑罚。 金书意用力捏着她的衣角,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安雁清眉眼不动,神情无波无澜,她俯首,居高临下注视着金书意,缓声道:“我和池欢无冤无仇,是那背后之人蛊惑了池欢。” “是她让池欢沦落到现在的地步,深陷牢狱之灾,再无未来。是她从你身边,夺走了你的池欢。是她用一沓无用的废纸,强行带走了你的池欢。” “是她毁了池欢的未来,摧毁了你们两人的温馨生活,硬生生割断了你们的未来。” “金书意,你难道就不想报复她吗?” 金书意紧紧咬牙,呆呆抬眼,安雁清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颗颗子弹,正中她的心口。 报复,怎么会不想报复呢?她的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拳头不知何时用力握紧。 安雁清的话点燃了仇恨的种子,火苗在金书意心口熊熊燃烧,烧得她四肢发软,血液快要沸腾。 她充血的眼睛紧紧盯着安雁清,从那双宛若深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对安雁清的宽容生出的愧疚,对背后之人的厌恶仇恨,终于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撬开了她一直以来,像紧闭的蚌壳的嘴。 “她、她很谨慎,给的都是现金。” 她的声音沙哑至极,如砂砾在喉咙里摩擦,反复摩挲出了血渍:“没有证据,我从来没给别人提过,就是因为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幕后主使是她。” “钞票上没有指纹,她的账户应该也查不到这笔钱的转动。她背景庞大,根本不是我和池欢这种底层人物,能够寻得到把柄的人。” 金书意的声音带着颤音,她在极度惊恐和愤怒中,牙齿打战,“我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安雁清没有半点不耐,安静听着她颠七倒八的叙述。 她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手下的震颤似乎感受到她温和的力量,慢慢止住了。 她温柔问:“既然没有证据,你怎么知道是谁?” 金书意又擦了把眼泪,颤抖的双手逐渐平静下来:“几年前,她第一次来找池欢,那是她唯一一次亲自出面。后来,就是由其他人出头,她再也没亲自出现在明面上。” “池欢还以为,那人也只是被她安排,来与她见面的从属。但我从前见过她,知道她是谁。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用尽浑身力气,恨恨吐出一个名字。 安雁清手掌停顿,轻轻阖了下眼睛。 短暂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一同凝固。 金书意粗重的喘息,犹如垂死挣扎的笼中困兽。 安雁清俯视着她的神情,静静打量她半晌,收回了手,淡淡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些问题用不着安雁清亲自调查,只要她开口,有的是人踊跃替她出面。 她只是想来亲自见见,池欢的爱人。 “金小姐,不得不说,池欢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金书意的眼睛汹涌流出,她呆呆望着安雁清,眼眶通红。不知是通过安雁清的这句话,想到了这么多年池欢对她的好,还是其他东西。 安雁清冲她微微颔首,温和道:“感谢你的配合,谅解书之后我会让人送来。” 金书意勉强道:“谢谢你,谢谢你。” 她要起身相送,被安雁清按住了。 “坐着吧,不用送我。” 安雁清回到自己家里,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衬衫换下,小心捏着这件衣角沾满金书意泪水的衣服,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房间内没有开灯,她早已习惯屋内的摆设,熟门熟路走到冰箱前。 空荡的冰箱早已被钟楚让人填满,各种饮料都有。啤酒上贴着一张字条,安雁清倚着冰箱,拿下字条。 冰箱的光照亮了上面张牙舞爪的字迹:“病人不准喝酒!” 安雁清面上面具般的笑意倏然融化,眼角眉梢都透出真实地、温柔地笑容。 她本来想拿其他饮料,看到这张字条,叛逆心却蠢蠢欲动,改了主意,手掌调转方向,故意拿了瓶啤酒。 唯一空缺的位置,在满满当当的冰箱里格外显眼。想来钟楚只要打开冰箱,就能看到。 想到钟楚到时候又跟只炸毛的猫儿一样,气势汹汹的模样,安雁清禁不住微微勾唇。 她在沙发上坐下,顺势拨通周启东的电话:“金书意改口供了。” 周启东明显一愣,“之前问她那么多次,不管警方还是我们的私家侦探出马,她都一口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上门,她居然真的愿意开口了?” 安雁清喝了口啤酒,冰凉苦涩的啤酒顺着喉管而下。 她漫不经心道:“我承诺她,给池欢写谅解书。” 周启东眉心一跳,急切道:“雁清!池欢这几年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先前更是差点、差点害死你!” “她这种垃圾、渣滓,混账东西!就该受到法律制裁,在牢狱里活生生熬到死!” “你不恨她吗!你怎么能这样轻轻松松原谅她?” 安雁清撑着下巴,淡淡道:“周哥,你觉得池欢的目的达到了吗?” 她的语气平静,周启东高涨的怒火,逐渐消弭在这潭漫无边际的深水中。 金书意私下里找过他无数次,想要通过他,得到安雁清的谅解书,为池欢减刑,都被他毫不犹豫拒绝了。 他对池欢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厌恶至极,乍一听到安雁清轻飘飘将东西给了出去,一时心火上头。 可冷静下来后,他反应过来,安雁清可不是善人菩萨。她付出多少,便会拿回更多。 这件事他全程跟着,知晓全部内情,闻言不由皱眉:“池欢是为财,为了有钱给金书意换个更好的房子。就这点来说,她虽然面临牢狱之灾,但她的目的确实已经达到了。” 安雁清轻轻一笑,“对,她既然敢做出这些事,想来早就知道自己的下场。” “法律给她的制裁,是她应得的代价。在她看来,这是一场符合她逻辑的等价交换。” “她用她的几年牢狱时光,换来金书意更好的生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不会因此后悔,更不会为伤害我而内疚。” “判刑多少年,对她来说有什么差别呢?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她走捷径,必须接受的代价而已。” 周启东沉默下来,安雁清又咽下一口冰凉的啤酒。 她们的房间与金书意家的格局完全相同,此刻窗帘合上,朦胧的黑暗依稀映出相同的布置。 两间房屋缓慢重叠,记忆里属于金书意家的阴冷气息,仿佛随之蔓延到了这里。 周启东缓缓道:“不公平。” 安雁清笑了,眸子映着熟悉的房间,轻快重复:“是啊,不公平。” 周启东用力克制着满腔怒火,这场积蓄了几年之久的炽热怒火,突然爆发,冲进肺腑,几乎要烧干他的血肉。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坠着沉甸甸的愤怒:“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惩罚。” 他摇晃的思绪顺着安雁清和自己的声音,一同沉入那天惊险万分的回忆中去。 记忆中的画面支离破碎,无数碎片勉强拼凑起一个完整的场景。手机手电筒摇晃的灯光交织成网,人影在黑暗中拼命扭打。 他竭力扶正手机,灯光照亮了两道纠缠的人影,同时反射出一抹,令他心惊胆寒的寒光。 让他们深恶痛绝的极端私生粉,摸到了安雁清的住处,手里提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 闷热的夏季夜晚,周启东如坠冰窖,从头冷到脚,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往外透着寒意。 那一刹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应。 那时,安雁清的一声冷喝唤醒了他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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