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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口气,将打样单仔细修改完成,安雁清也换好私服,从衣帽间里出来。 钟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她没忘记安雁清之前的问话,但补偿这种东西......她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头绪。 眼见她要开口,钟楚大脑飞速旋转,合上打样单,赶在她说话之前开口:“对了,这几天确实有人来公司堵我。” 安雁清没了开玩笑的心思,神情冷下来,顺利被转开注意力:“他们有没有接近你?” 钟楚听出她话下的担忧,主动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没有,你不用担心,公司安保严格,又得了你的特意叮嘱,不会放他们进来。” “我身边还有爷爷派来的保镖跟着,在没有得到我首肯的前提下,他们没办法接近我。” 安雁清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握,随即松开:“我去找老爷子,有些事要同他商量一下。” 房间的白炽灯异常明亮,她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光线穿不透她幽深的眸子,冰冷的瞳孔隐约浮现几分阴霾。 有几个瞬间,现在的她令钟楚感到陌生和恐惧。 那只藏身在安雁清心底的凶兽感觉到威胁,睁开血腥的兽瞳,试图挣脱理智的压制。 钟楚下意识握住她收回的手,重新拉了过来。试图将自己的温度,透过两人相接的肌肤传递给她。 “安雁清,你别生气。不管他们抱有什么心思,都伤害不到我的。” 这种时候,钟楚居然还在想着安慰她。 安雁清喉头滚动,静静看了她一息。她把她的手抬起,用下巴轻柔蹭了蹭。 出口的嗓音稍显干涩:“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 安父是个自视甚高、又没有半点能力的废物,将祖辈挣下来的基业挥霍一空。安母刻薄自私,短视虚荣,这一对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的品性不行,钟老爷子对老友这个儿子深恶痛绝已久。因而钟家与安家世代世交,在安雁清少时、安老爷子辞世后,钟家也就跟安家彻底断了交情。 安家的情况与贺家类似,安父安母一心想要儿子,不喜安雁清这个女儿,安雁清在安家的日子不算好过。 她与贺玉就像是一组对照组,相似的原生家庭和成长经历,使得双方对彼此的境遇,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共情。这也是一开始,贺玉在安雁清身上投注诸多注意力的原因。 贺玉的抗争是消极、虚浮的。起初,甚至无法在家人强大的权威和压迫下,生出反抗的念头。直到认识钟楚以后,才慢慢学会发挥自己的心计,以柔弱的外表和出色的头脑,为自己博取优势。 安雁清则是与她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她的反抗来得汹涌猛烈。类似的生存环境,滋生出了两人完全不同的心性,安雁清的执拗、偏激,乃至她一身反骨和满身尖刺,强大的攻击性,同样是她反抗命运的一种方式。 钟楚轻轻拥住她,似乎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惶恐不安。 她按着安雁清僵硬的脑袋,稍微下压。安雁清顺从她的力道垂首,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耳边的声音娇软可人,钟楚的声音从没有一刻如此温柔过。仿佛将她当成了伤心的孩子,艰难生涩、竭尽所能的安慰她。 “不要这样说,那群薄情寡义的滚蛋,跟你没有关系。他们没有、也不能伤害到我,安雁清,你不用为此自责。” 安雁清真切感受到她滚烫的温度。她的手臂用力,搂得很紧。紧实的拥抱,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连同安慰,一起勒入她的身体。 她能闻到钟楚的发香,浓郁的玫瑰香味无孔不入。无形的气味肆无忌惮穿行,填补满她身体里每一道破碎的缝隙。 她还是那个心思温柔细腻的钟楚。 ——天底下最好的钟楚。 安雁清张了张唇,钟楚的发丝被她的动作带动,轻轻扫过她的唇瓣。两者一触即分,仿佛一个隐秘无声的吻。 她轻轻道:“好。” 钟楚要将修订后的数据转给版师,还得带着样衣回去。双方商议过后,一起核实成衣的面辅料,面料质感、颜色和用料等问题,确定成衣的更多细节。 这部分工作她必须亲自到场,来不及与安雁清继续交流,她便带着东西,匆匆赶往自己的工作室。 安雁清没有按她临走前叮嘱的那样,继续休息,敲响了老爷子的书房房门。 “他们找上钟楚了。” 老爷子并不惊讶,钟楚身边明里暗里跟着的保镖们不是摆设,每日定时给他汇报情况。如果钟楚周围有什么异常,他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他合上手中的书,望向安雁清:“你打算怎么做?” 安家对待安雁清的态度,决定了安雁清不可能与他们产生感情。所谓血缘亲情,在某些时候,不过是法律白纸黑字定义的,不含感情的亲属二字。 安家人不喜安雁清,但他们都是帮废物。老的不中用,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同样不成器。在安雁清的优秀天赋展露头角后,他们还得反过来依仗安雁清的能力。 从大学时候开始,安雁清就在学校和公司两头奔波。替他们管理公司,汲取经验。 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她没把父母虚伪做作的温情当真,更没把他们的虚情假意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安父头脑蠢笨,中了旁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安家一朝破产,大厦倾颓。出事后,安父安母毫不留情将她甩出去顶锅。 这俩人带着他们视若珍宝的命根子,一走了之,留下一堆烂摊子大麻烦,尽数丢给安雁清这个不受重视的女儿收拾。 若不是安雁清当机立断,找到钟老爷子帮忙,恐怕就会彻底陷身这次的漩涡中,再也无法脱身。 在老爷子面前,安雁清摘下了那层覆盖的面具。她的脸上没带半点笑,冰冷的神情令人望而生畏。 “我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他们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钟老爷子握住支在桌旁的拐杖,审视着她的神情:“你是故意的?” 安雁清微微点头,简单道:“他们已经被我养废了,既然我不肯继续帮忙,他们迫切需要寻找到新的生存方式。可离开了我,他们这样一群无法自食其力的废物,连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是问题。” 这些年里,在外人看来,是安雁清以德报怨,顾忌着血肉亲情。在被他们卖了一通后,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将一家子的负担抗在肩上。 安雁清辛辛苦苦解决好当初的麻烦,又想办法找到他们、接回他们。 一行人干脆利索抛弃她,却被她强行翻查出来。起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待发现安雁清对他们出手大方,有求必应,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以为安雁清割舍不下亲情,有恃无恐,行事越发张扬。 安家还在时,这群从小锦衣玉食的家伙,从未感受到过缺钱的困扰,养成奢靡的作风。现今一朝从天堂落进地狱,他们花安雁清的钱时,大手大脚惯了,从来没有想过心疼。 如今失去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取款机,一时间,连吃饭都成问题,这才真的慌了。 “虽然知道我和钟楚领证的人不少,但安家已经没落,他们没有门路,无法重新接触到N市的上流阶层,那些人也不会给他们面子。” 钟老爷子轻轻颔首,安雁清的语气冷漠至极,一句话将其中的残酷点了出来。 无论安家过去建立了多少人脉关系网络,在安老爷子去世后,安父一次又一次的骚操作,耗光了合作伙伴们对他的耐心。 人与人、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关系维持,看的就是利益。安家无法提供足够的利益价值,还会拉着他们不断往深渊里坠。合作伙伴们都不是傻子,早就及时止损,与安家断了关系。 剩下的,便是虎视眈眈盯着安家的错漏,想要落井下石的人了。 钟楚遇到安家人找上门来时,钟老爷子便找人调查了安家的现状。当初他助安雁清一臂之力,将她从漩涡里拉出来,却无心关注宛如败家之犬的安家人。 他看着好友的儿子长大,对他的秉性再了解不过。他是一个毫无能力的废物,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出生在一个好家庭里。 安家已经无法再翻身,唯一有能力的安家人,也早在他们多年的冷遇中,对他们寒透了心。 钟老爷子想着这些,却听安雁清话锋一转,转而道:“我让金书意去刺激幕后黑手,让她把池欢失手,和我紧追着不放,一直找人调查她,并且已经有所眉目的消息全都告知她。” “看来她是真的急了,前脚金书意刚汇报完,后脚安家就有了动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安家再怎么说,在外界看来,也是我的家人。杀人要诛心,我是这样想的,旁人也是这样想的。” “恐怕那背后之人,误以为我虽然厌恶安家人,但既然这些年愿意花费心力养着他们,在厌恶之下,多少存在几分真感情。她既然想让我痛,来自自家人的背叛,才是捅我捅的最狠的刀子。” 老爷子颇为吃惊,忍不住挥舞了下拐杖:“你是故意误导她的?你居然从几年前,决定留着安家人的时候,就已经在谋策这个计划了?” 老爷子的思绪越想越顺,以他对安雁清性格的了解,将她做过的事情稍加分析,就能大致明白她做这些事情背后的逻辑。 她将安家人养起来,一是未雨绸缪,给自己制造一个弱点和软肋出来。她知道自己有不少敌人,不管谁想对她出手,人的思维惯性放在那里,绕不开从家人入手,这个最简单的方式。 二来,她这样的举动,同样也是为了报复安家人。 如果他们本分识趣,她不介意看在那一点单薄的血缘情谊上,好好养着他们。可显然,这一家子都是蠢人。 他们拿着她的钱肆意挥霍,有恃无恐,觉得只要用父母的身份压她,就能让她做骡子做马,心甘情愿为他们牺牲自己。 倘若没有得到过,失去后就不会那么痛苦。 安雁清先让他们陷入绝境,又给予他们希望,再将他们从绝境中拉出。任他们感受到予取予求的美妙滋味,再毫不留情收回一切。 得到后的失去,绝望下的绝处逢生,希望后的极致的绝望,才会让人痛不欲生。 安雁清从来都不是善人。 她做事目标清晰,耐心十足,愿意为了自己的长远目标安静蛰伏。十数年算什么?一时的憋屈算什么?她看的不只是现在,争取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安雁清没有辩解,轻轻点头。 钟老爷子看着她漂亮冷漠的脸,想通了这些,对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的态度更加慎重。 若不是确定,她真的对楚楚一往情深,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家伙,他才不敢让她接近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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