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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楚的视线从她脸上艰难移开,落到她手中残破的玫瑰上。 她竟然真的对一个没有生命力的道具,如此耿耿于怀,觉得它简直碍眼极了。 “......没什么。” 安雁清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跟着垂首看了一眼。 紧跟着,她捏着花枝,将这朵被众人欣羡不已的花朵,小心翼翼送到钟楚面前:“借花献佛,希望能够博取美人一笑。” 刹那间,钟楚的所有犹疑,不安,恐惧,皆如清晨的薄雾,被安雁清这个简单的动作一手挥散了。 连同她那幼稚地、可笑的,对一朵凋零的玫瑰的嫉妒。 花是颓靡的花,花瓣残破,颜色暗淡。只因在安雁清手中,因它的残缺不整,却能得到她深沉的关怀和热烈的吻,才更让它深得旁人妒恨。 花本身,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钟楚抬手握住花,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是安雁清赋予了它情感,是她对安雁清的阴暗的在意,才让一朵普普通通的花,也产生了无法饶恕的原罪。 动作间,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碰撞一瞬。细微的接触犹如羽毛轻轻划过,异样的感受稍纵即逝。安雁清收手时,忍不住蜷缩了下手指。 她垂首,看到钟楚抬眸,冲她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如你所愿。” 安雁清赶完这个行程,没有过多耽搁,很快重回《东风》剧组。 钟楚心乱如麻,需要时间整理自己复杂的心情。 这人不在眼前,她不受控制的大脑总算可以稍稍平静下来。滚烫的温度被理智缓慢压下,勉强找回自己残存的理智。 她几乎将这段时间与安雁清相处的经历,从脑海里一帧一帧拉出来分析,分析自己的每个动作,对比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试图从中找出异样,摸到最初的那根线头。 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变化的呢? 钟楚找到了一些问题的答案,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地、无穷无尽的问题涌来。 她喜欢安雁清,这点毋庸置疑。 她爱安雁清,这点有待商榷。 与喜欢两个字相比,爱这个字,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到当钟楚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中没有恍然大悟的欢喜,反而猛地一沉。 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好事吗? 这意味着,她会对安雁清不可避免地产生依赖,产生占有欲。她越喜欢她,就越怕失去她。越依赖她,就会越猜疑越惧怕。 她会不安,会恐惧,会敏感会猜忌。整颗心被另一个人高高吊起,会对她产生连自己都害怕的疯狂的渴求。 她会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像自己的自己。 钟楚拉上窗帘,在房间里从天亮怔怔坐到天黑。她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中,一直恐惧的黑暗,如今也失去了威胁力。 直到她想起爷爷的话。 爷爷是不会勉强她的,她自然相信这点。 她不是傻子,从领证到现在,也该看出来了,爷爷和安雁清之间那股难以形容的、微妙的感觉。 与她先前猜测中,因为爷爷太喜欢安雁清,才让她和安雁清领证的事实截然相反。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说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对算不上平和。 钟楚相信,爷爷的举动都是为了自己好,他不会罔顾她的意愿。他明明不喜欢安雁清,却让她和安雁清领证。他的退让妥协,也全该是因她而起。 所以在爷爷眼中,哪怕在她们决裂的时候,她依然不讨厌安雁清吗? 钟楚坐得太久,身体有些僵硬。她艰难起身,挪到自己放在床头的小保险箱那里。 这东西跟着她从钟家到新家,再从新家带回钟家。辛辛苦苦搬来搬去,总是舍不得放手。 奢华昂贵的小保险箱,藏着一堆看似无用的废纸。里面那些东西,在外人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玩意,放在钟楚这里,却是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钟楚的记性很好,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其摆放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齿轮转动,箱门无声开启。 钟楚没有开灯,整个人埋没在黑暗中,没有往日的不安恐惧。这一刻,她的心情出乎寻常的平静。 她摸到安雁清曾经的试卷。 五张试卷,五次考试,将她从第一的宝座上拉下来,此后再无翻身机会。 她摸到她送给自己的题本。 安雁清以一人之力,通宵达旦几个昼夜。年少的她捏着笔,根据她的薄弱之处,一笔一画,认真布置每一道题目。 她摸到自己的画本。 画本最后一页,玫瑰花墙下的女孩随意倚着栏杆,侧首冲她露出慵懒随意的笑容。一眼万年。 还有她逼着安雁清写下的幼稚的保证书。 安雁清满脸无奈,嘴里嘀咕着“幼稚鬼”,却还是遵从她的要求,认认真真给她写下:“钟楚和安雁清,永远是好朋友。” 有风干的玫瑰花瓣,被安雁清亲手摘下,小心夹进她的画册。璀璨的时光与玫瑰一同定格,永不凋零。 有厚厚一沓小纸条,两人上课开小差,偷偷传纸条拌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有那么多、那么多难忘的过往。 她和安雁清纠缠了彼此的整个年少时代,她们在漫长的时光中融为一体,成为彼此生长历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甚至,还有那份用来羞辱她的那份合同。褶皱被仔细熨烫平整,与其他东西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 以及安雁清后来交给她的,两人的结婚证。 过去和现在,兜兜转转。看似断掉的直线,终究再度相交。首尾相连,绘制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钟楚慢慢摸完所有东西,感慨浮上心头,她来不及辨别,突然感觉有滴东西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摸了下眼眶,眼眶湿润,但她的唇角却不知何时翘了起来。 她好像找到了答案。 一切的开始,一切的源头,原来早在那么早,早她无知无觉时,埋藏进甜腻的玫瑰花香味中,藏匿在温暖坚实的拥抱里。 时隔这么多年,直至此刻,她才看清楚。 安雁清。 她合上箱门,抱起安雁清用过的枕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发香。 安雁清啊。 她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安雁清安雁清安雁清。 心中的惶恐一扫而空,只剩令人心安的欢欣。 钟楚没有立刻和安雁清沟通自己的想法,骤然察觉自己的心意,隔了数十年的厚重情感,一朝爆发,她的满心纠结非但没有消散,要顾虑的问题反而更多。 想到安雁清这部戏十分重要,钟楚便将与她坦白的事情向后推迟,免得影响她的拍戏状态。 然而剧组这边,安雁清的拍戏过程并不算顺利。 《东风》剧组拍的是江湖情仇,自然涉及大量打戏。演员需要频繁使用威亚。 一晃时间又过去俩月,剧组拍摄进度即将接近尾声。这天,安雁清上威亚前,惯例仔细检查,发现威亚被人动过手脚。 她立刻与剧组沟通,导演震惊之余,勃然大怒。整个剧组封锁,很快查出当天接近过相应设备的人选。 除相关工作人员外,贺玉的助理是其中最大的嫌疑人。 贺玉被叫过来时,脸色难看,已经听说发生了何事。她竭力保持冷静,知道现在的情形对她很不利。 安雁清与她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纵然在这次的剧组中,两人的相处不似往常那样火药味十足。 可两个八面玲珑的人聚在一起,与旁人都能维持友好关系,偏偏在面对对方时疏离客气。这份面和心不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两人关系不好,人尽皆知,她的助理偏在这种时候横插一脚,一把将她踹进泥潭里。 最怕的就是,这事儿万一闹大,她直接被踢出剧组。几个月的努力白费不说,这个得之不易的宝贵机会,也要被人从她手中强行夺走。 一见到她,周启东猛地沉下脸来,目光犀利如剑,冷喝道:“贺玉,下手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吗?” 周启东到底是个大男人,他的身材高大,面色冷沉,乌云密布,给人的压迫感犹如泰山压顶。 贺玉拳头攥出了汗,这一声暴喝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炸散了她的理智。 她想都没想,下意识道:“不是我,上次池欢的事情,也不是我做的。” 话一出口,贺玉的心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她回过神来,后背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这两件事情原本毫无关联,周启东所指的第一次下手,未必是指池欢的事情。 她本能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无论周启东的本意是否如此,她的行为,都可以说是不打自招了。 明星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疯狂的私生粉的骚扰。按理说,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如果不是贺玉在背后教唆,她不至于将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强行串连到一起。 果然,安雁清抬头望了过来,眼神冷淡,慢条斯理问:“你怎么知道,池欢是受人指使的?”
第56章 贺玉额上布满冷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现情况对自己如此不利的慌乱, 以及周启东脸色铁青的恐吓,让她一时失了冷静。 但很快的,尖锐的刺痛唤醒理智。 贺玉混乱的大脑快速梳理情况,在满屋子剧组工作人员神色各异的注视下,她勉强一笑:“安雁清,池欢的事情众所皆知。我与你不对付,特意调查其中内情,难道很奇怪吗?” 屋内人数众多,涉事的相关工作人员, 和贺玉那个助理全都被人带了过来。众人人心惶惶,贺玉周围明显被空了一大片出来。 剧组的人马都是导演齐名的老班底,跟了他多年,人品秉性他都清楚。 现在拍摄进程已经完成大半,倘若女一号出事, 是女二动的手, 这部片子能不能继续拍下去, 都还是个未知数。 几个月的付出打了水漂, 如此惨痛的结果,与整个剧组的利益相悖,导演自不会怀疑自己人。 众人的视线不断在面色惶恐的贺玉助理、及贺玉本人身上巡视, 目光冰冷愤怒,只恨不得上去咬掉她们一块肉。 齐名沉沉开口:“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管不着,但你存心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儿, 伤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贺玉, 你不把自己的前途放在心上,也不把我们所有人都放在眼里吗?” 助理只是助理,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中,助理出现问题,自然是经由艺人指使。 贺玉的助理面色惨白,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贺玉喊了她几声,她死不抬头,仿佛已经认罪,彻底认命。 贺玉简直百口莫辩,周围人的视线讥讽冰凉,含着轻蔑,冷眼看着她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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