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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很好抚平了钟楚的尴尬,她没有提昨晚的难堪场景,钟楚自不会无事生非,主动提及。 安雁清一边为她拆着餐具,一边看她一眼,语气很淡,闲聊似的,“你还在跟贺玉她们联系着?” 钟楚拉饭盒的动作一僵,房子的隔音不算太好,安雁清在外面,能够隐约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继而猜出对面的人是谁,她并不意外。 熟悉的火药味又回来了。 钟楚神色冷了下来,按住桌面,直直望着她,“你又要说,我那些朋友不是好东西,让我离她们远些吗?” 话一出口,安雁清拆碗筷的动作一停,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她如此平静,钟楚反而有些后悔。懊恼自己的情绪管理稍微失控,把怒火迁移到安雁清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了。 安雁清将勺筷递给她,出乎钟楚的意料,她没有对她的失态揪着不放,只是道:“先吃,别凉了。” 钟楚悄悄瞥一眼她的面色,见她没有多大反应,烦躁感更甚。她接过东西,抿了抿唇,小声道:“抱歉。” 安雁清闻言有些意外,拉开椅子坐下,惊讶扬眉:“钟大小姐现在居然懂得道歉了?” 外卖是普通的白粥,但火候掌握很好。滚烫热气混杂米粒清香,扑了钟楚满脸。 她搅了下粥,神情恹恹,“行了,别怼我了。” 她还在想安雁清和贺玉,这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在她出现之前就产生,根深蒂固。 两人各有各的立场。贺玉说安雁清行事不择手段,没有是非观念,不是可深交之人。 安雁清则说贺玉对她只有利用,告诫她远离贺玉。 双方各执一词,钟楚夹在中间,身心俱疲。 她和安雁清当初闹翻,或多或少有贺玉的原因。 现在两人的关系稍稍回温,钟楚想问安雁清,贺玉口中,她抢了她Mr的杂志封面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了安雁清一眼,话到口边,又忍住了。 不着急,事情已经定下,就算要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就算她情理上再偏向贺玉,资源已经是安雁清的了。她还真能仗着领证的身份,强逼着安雁清让出来吗? 钟楚做不出来这种事。 安雁清慢条斯理吃饭,她吃饭速度不快,不疾不徐,细嚼慢咽,动作优雅细致。 粥是简单的白粥,味道却不差。只是钟楚食不知味,无心用餐。视线倒是被安雁清的动作吸引,望着她怔怔出神。 她和安雁清分开多年,这次的重逢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一日的交集,加起来比她们分开后这么多年加起来的都多。 她的思绪在某些时候,难免会被眼前这人熟悉的模样所牵引,回到少时的记忆中去。 安雁清瞧着冷归冷,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里,实际上却不真是个好欺负的性子。钟楚怼她一句,她就能给她还回来。旁人欺负了她,她就要想方设法报复回去。 正如贺玉所说,她不是个好东西,不择手段,性情凉薄。 钟楚怎么能不知道呢? 钟楚明明很饿,却彻底失了食欲。再看安雁清这张熟悉的漂亮的脸,心中压抑的怒火不断高涨。 “看我做什么?好好吃饭。”安雁清说。 她淡淡抬眼望她,语气仍然平静无波。钟楚的怒火仿佛被漫无边际的海水包裹,很快熄灭在无尽的冷意当中。 钟楚冷哼一声,在安雁清莫名的眼神中低下脑袋,埋头喝粥。暗想,这讨人厌的家伙。 什么事情能让安雁清这样的人失去冷静? 这该死的冷静和克制! 吃完饭,钟老爷子派来接她们的司机也到了门口。 时间掌握得很好,司机送她们到钟家的时候,时间刚好九点。 两人进去钟家老宅时,钟老爷子安稳坐在主座,双手交握着拐杖把手,神情严厉,注视着她们走入厅内。 这位钟家曾经的掌权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不怒自威。他在厅内,整个屋内的气氛都莫名沉重压抑起来。佣人们轻手轻脚,个个神情严肃,丝毫不敢松懈。 安雁清与钟楚一前一后进来,中间仍隔着一个空白人形的间隙。 安雁清在钟老爷子面前停下,微微垂首,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拐杖上,率先唤道:“钟爷爷。” 钟家与安家说是世交,其实都是早几辈的关系了。安家越发没落,到安雁清父亲这一辈这儿,不肖子孙连祖辈留下来的产业全给丢了。 钟家则靠着几代人的勤勉努力,将钟家旗下的各种产业做得风生水起,一跃成为N市乃至华国知名的巨头。 钟老爷子身为这个偌大商业帝国的实际掌权者,威势自不是常人所能比拟。 拐杖稍微一抬,钟老爷子的视线从钟楚脸上移到她身上,面上终于带了点笑,冲淡了压抑的氛围:“小清,你们小两口昨天相处的怎么样?”
第12章 这个问题说难不难,说简单又绝对称不上简单。 安雁清唇角微勾,想回身看自己身后的钟楚。脑袋刚偏一点,又被她克制住了。 她倘若要说两人相处得很好,恐怕对她满心怨气的钟大小姐,会第一时间跳出来提出反对态度。 “毕竟我们多年未见,细节上多少会产生摩擦。还需要一些时间,再熟悉熟悉对方的新习惯。” 安雁清做出了最中规中矩的回答。 钟楚快步越过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忍不住轻轻横她一眼。 钟老爷子还想再问,她已经抱住他的手臂,拉长语调,撒娇道:“爷爷,我回来了。” 钟老爷子的思绪被打断,也就忘了自己原本想追问下去的意图。 他拄着拐杖起身,仔细打量了钟楚片刻。见她虽然面上不太情愿,但气色算不上差,这才轻轻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抚。 紧跟着,他望向安雁清。面色严肃,语气却很温和,语重心长道:“小清,楚楚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是娇纵了些,但她本性不坏,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既然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以后还要请你多担待些。” “小妻妻之间的磨合期或许难过,如果挺过来,将来就是一帆风顺。” 安雁清自然听出他话中隐晦的敲打,连钟楚也不由止住原先想要抱怨的话,悄悄看她一眼。 安雁清脊背挺得笔直,面色不变,轻轻一笑:“爷爷,您放心,我和钟楚认识多年,哪儿能把握不住她的脾气。” 钟楚皱了下眉,禁不住又瞪她一眼。 钟老爷子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锋,满意点头,转而对钟楚道:“楚楚,你们小两口已经领证了,你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经常耍小孩子脾性。” “别老仗着小清脾气好,就可劲儿欺负人家。你瞧瞧你之前做的那些混事儿……像什么样子,以后可不能再那样了。” 老爷子一碗水端平,两头一起敲打。他此刻提及的,正是钟楚先前趁安雁清落魄,用包/养合约故意羞辱她的事儿。 曾经一气之下做下的混事儿,此刻当着安雁清的面被再度提及,钟楚完全不敢去看她此刻的表情。 她用力揪住钟老爷子的衣袖,强行止住他后面的话,小声反驳道:“爷爷,当时丢脸的,被反羞辱回来的,明明是我才对!” 安雁清和家里一贯关系不密切,但安父好高骛远,一通作死,中了旁人故意设计的圈套,将整个安家赔了进去。 安父安母带着安雁清的弟弟潇潇洒洒一走了之,将烂摊子全丢给安雁清处理。 债主不断上门催债,庞大的天文数字令人心惊。安雁清那时刚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中站稳脚跟,哪里拿得出来? 她从前在安家的日子不算好过。她不是圣母,当然不会以德报怨,更不可能因为所谓的血脉亲缘,为不负责任的父母和性情骄横的弟弟,将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 恰巧那时安雁清和贺玉在争一个资源,贺玉在钟楚面前,泪眼盈盈将安雁清骂了个狗血喷头。钟楚心疼落在下风的贺玉,见安雁清落魄,自然深觉大快人心。 可紧跟着,安雁清求到她爷爷头上。钟老爷子与她促膝长谈,俨然有帮她渡过难关的趋势。 死对头落魄当然快意,但来自自家人的一记背刺,简直如同一柄尖刀,直直捅进钟楚的心窝里。 爷爷这里她说服不了,又见安雁清几番登门拜访,此事即将在她眼皮子底下成了。 钟楚一气之下,找人打印一份包/养合约,趁安雁清上门之际,将她截住。 她款款而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安雁清,将新鲜出炉的合约甩在她脸上,笑容恶劣,一指地面:“安雁清,何须求我爷爷?” “做我的狗,我就给你个容身之所。” 厅内,几人的视线都落在钟楚身上。 安雁清的视线意味不明,在钟楚身上短暂停顿,转向钟老爷子。 她唇角含笑,声音不疾不徐,温和道:“钟爷爷,总归我们两人都没吃什么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听听,多么善解人意的一番话啊。在安雁清的宽容大度面前,钟楚无理取闹的举动被衬托得格外明显。 钟楚的脸烧得通红,又羞又气。她听得出安雁清在给她挖坑,即使当日她反羞辱回来,最难堪的反而是先惹她的钟楚。 只是有她这话在前,就算钟家人帮亲不帮理,一味心疼理亏的钟楚,也不好再对她当日的行为发表意见。 钟楚拽了下老爷子的衣袖,唇角低垂,无声抿紧,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爷爷,别再提了。” 她比安雁清更希望这件事消弭在众人记忆当中。 她连番在安雁清面前吃亏,连同昨晚冲昏头的勾/引举动一起,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别扭。 奈何当着爷爷的面,她不好跟安雁清闹起来。只能默不作声揪住爷爷的衣袖,做只埋在他的身后的鸵鸟。 而那日,安雁清因为各种麻烦筋疲力尽,加之工作繁忙,一直连轴转,很久没有休息。她神情倦怠,模样瞧着稍显狼狈。 乍然看到钟楚,她微微一愣,刚准备进屋的身体停在门口。紧跟着,就被轻飘飘的纸张劈头砸了下来。 钟楚其实不太能回想起那时候她的表情,只记得她轻轻俯身,纤长白皙的手捡起那张合同,冷淡看了眼。 安雁清不算是个好脾气的性子,少时因为家庭原因,在学校备受欺凌,她每每都能找到还击的法子,在不露声色中使那些对她心怀恶意的人吃上大亏。 她是一只收敛爪牙的兽,懒洋洋打盹,可隐藏在其下的危险蓄势待发。对人心的极度敏锐,总能让她不费吹灰之力找到对方的弱点。 钟楚做决定的时候满腔怒火,气势汹汹,但真到站在她面前,可能过往接连在安雁清面前受挫导致的心理阴影,霎时间感觉被她压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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