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三人入了座，张丽娇小嘴开始叭叭不停。
张丽娇刚满二八，父母双全，还有个已娶亲的哥哥，听说皇帝要选妃子，她很是兴奋。可她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想她进皇城，三番五次要给她定亲。
今日不是她第一次从家中逃出来，又被她爹给发现了。
一脸兴奋的张丽娇无比渴望进宫，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说：“他们不让我进宫也没办法，昨日我到曲周县衙报了名，上了名册，他们怎么也划不掉了。”
林黛玉顿感此女不是一般人，问：“你这么想进宫？”
“我自小就想进宫看看皇帝到底是什么人，问问他为什么每年都要选秀，去年我表姐选秀不成病死在路上，我姨妈哭得死去活来。”张丽娇说着往嘴里送一块红辣椒。
“那你还去？”
“我是去报仇的。”
“怎么？你还想杀了他不成？”林黛玉盯着那双清澈的眼。
“嘘！”没想到如此大咧的张丽娇还会如此谨慎，冲门努努嘴，“隔墙有耳。”
“还挺小心。”
“我的计划还不算周全，不过见你和我如此投缘，告诉你无妨。”张丽娇趴在林黛玉耳边说一通。
林黛玉差点笑岔气，连忙指着她说：“姑娘，你这是计划吗？”
“怎么不是？”
林黛玉知道这姑娘有勇气，只是这谋略有点简单。
“我劝你还是留在曲周。”林黛玉真心话。
“连你也这么说？”张丽娇面露不悦。
林黛玉拉住她手腕，想试图劝她放弃：“娇娇，你今年十六，皇上却已四十几岁，算算都能当你爹，你真的不在乎？你考虑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看起来小孩子脾气的张丽娇却十分笃定地告诉林黛玉自己没有开玩笑。
林黛玉这才正视眼前的姑娘，娇俏的面庞让张丽娇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些，方圆的下巴却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坚毅。
“你不是玩，是去送死。”林黛玉忽略她眼底翻涌的波澜。
张丽娇倏然起身，俯视林黛玉：“林姑娘如此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是太看得起。”林黛玉直直回视。
“怎么讲？”张丽娇歪着脑袋，粗长的发辫跟着倾斜。
林黛玉起身，小心看一眼门，低声说：“皇上是随便就能杀的吗？”
“不能杀也要让他早点死。”张丽娇同样低声，可语气坚决。
林黛玉一怔，顿感此女外不显山却内藏锦绣。
张丽娇对上林黛玉的桃花眼，眼中火焰喷射而出直烧得黛玉连连后退。
这个女人不好惹。林黛玉想。
“我信你。”林黛玉拗不过可心底却已经认可她的决定。
“你也十六？”张丽娇话锋一转，反问她。
“我也十六，但我不入宫。”林黛玉信得过此人，将此去京州的目的告诉她。
张丽娇一听，兴高采烈，仿佛马上就要手刃李元昊。
“那咱们京州见。”
三人吃了饭，张丽娇又带着黛玉二人在曲周城中转了转，不久便有家丁来寻。
“玉儿，此去莫忘。”
“绝不相忘。”
－
作别张丽娇，林黛玉与雪雁回到船上。
前方破冰完毕，即将启程。
离开曲周，船还会再靠岸丽州。
丽州是去京州城的最后一站，必定又是另外一番景致。
一上船，雪雁便丢开林黛玉去找丁白，还给那小子带不少曲周特产，说要让丁白尝尝。还未出嫁，心却跑远，果然待嫁的女儿比猫还野。
林黛玉无聊，捧起一本书来看，不久又去练武，待满头是汗方歇。
收拾停当，正欲躺下，便听雪雁回来。
“姑娘，你要睡？”
小丫头鬼精，看林黛玉时躲躲闪闪，还以为林黛玉没瞧见她手里拿的东西，猫着腰往里面走。
“手里拿的什么？”林黛玉话落，雪雁手里的东西“哐当”掉下来。
“姑娘，你怎么什么都能看见？”雪雁低声埋怨，弯腰捡起那地上的东西，两步走到林黛玉床前。
林黛玉见她蔫蔫地，便问：“丁白惹你生气？”
“没有。”雪雁嘟着嘴，把东西递给黛玉。
林黛玉一看是块玉佩，嬉笑：“是丁白送你的？”
雪雁小脸红着点头。
“瞧你那小样，捂着脸都挡不住喜气。”林黛玉把玉佩给她，“咱不比她差，不要让他处处压你一头，听见没？”
“知道了，姑娘，你都说了好多次了。”雪雁转身往自己床边走。
林黛玉见她那副痴痴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三日之后，抵达丽州。
所有人都出了船舱，站在船板上向北望，仿佛再看久一点就能看到京州城似的。
林黛玉带着雪雁下船找馆子，想尝尝丽州的美食。
这一路自南向北，口味逐渐由甜变咸，由淡入浓，各有风味，各有特色，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姑苏的饭菜。
丽州之夜，灯火辉煌。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林黛玉带着雪雁闲逛，听到不远处叫好声连绵不绝，便跑着挤上去。
原来是说书的，讲西晋开国大将曲英乃是这丽州人，容貌美丽，英姿飒爽，年少有为，戎马一生屡建奇功，只可惜英年早逝，不过二十几岁便遽然离世，让人扼腕叹息。
“姑娘，你不会也要学曲将军吧？”雪雁竟开始担心起她来。
林黛玉点她额头：“曲将军独一无二，学是学不来的，我可以另辟蹊径。”
雪雁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但只要姑娘不上战场，不用拼命，她便万事大吉。
俩人听了片刻，就在旁边的凤仙茶楼里落座，点了一壶上好的茉莉。
茶刚上桌，林黛玉朝门口扫了一眼，不由呆住。
一身着玄衣的女子朝她走来，从入门到落座，双眼一直盯着黛玉，面色却无比沉静。
“这位客官，喝点什么？”
女子扫一眼黛玉，对那小二说：“那位姑娘点的给我照样来一壶。”
“好嘞！”
“那日是你救了我？”林黛玉走过去，在女子身边坐下。
“路见不平而已。”
林黛玉倒杯茶递给她。
“那我该谢谢你。”
李元英接过茶一饮而尽。
雪雁好奇地看着自家姑娘过去，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
“姑娘，我把咱的茶端过来吧？”
“雪雁，你去外面转转，买些吃的回来。”
雪雁瞧着林黛玉身边的姑娘有些眼熟，心道肯定是姑娘的旧友，便也没问什么就出了茶楼。
林黛玉又为李元英斟盏茶，顿时清甜的茉莉香味弥散在二人之间。
李元英似笑非笑，眸若鹰隼，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几番眼神之战，林黛玉败下阵来，桃花眼低垂，水波荡漾。
这是林黛玉第一次心如擂鼓。
“你怎么也来丽州？”原本率性话多的林黛玉忽然不知该说点什么。
“我家在京州，到丽州办点事情。”
李元英眼神不躲不避，语调不紧不慢，充满杀伤力的声音充斥在林黛玉耳畔，将她三魂六魄都挤到一起，令她瞬间浑身震颤。
“你家是京州的？”林黛玉呼吸微促。
李元英直视着她，微微的笑卷入左颊酒窝，酒窝里藏着她看不出却蛊惑人的情绪，令她神魂颠倒。
林黛玉避开她的眼神，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直言：“我也去京州，到时咱们有空可以切磋武艺。”
“好。”李元英沉声答应，倒了杯茶。
林黛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茉莉的香夹杂内心激荡的甜在唇齿漾开。
从未想偷窥一人，可此时林黛玉却如小偷一般，不经意瞄了对面人一眼。
但见李元英端着杯子的手纤长合度，指端因常年练剑略微粗糙，手臂端直，肘部发力，肩膀又宽又直，脖颈颀长而有力，耳垂有肉紧贴后脑。
眼看就要对上那双让人深陷的眼，林黛玉目光流转，又见她上身端坐，双腿微微岔开，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半压在膝盖，侧面看过去，脖子与背脊呈现无比完美的弧度。
她有几分入神，耳畔一热，竟是李元英贴在她耳边沉声说：“我长得可好看？”
偷看被正主当场抓住，林黛玉霎时面红耳赤，却还是不违心地点头称是。
李元英不笑时很冷，像是有很多心事，但笑起来却灿若朝阳，尤其那脸上唯一的酒窝如深夜的眼睛随时要把看到它的人吸进去。
“你倒是会说话。”李元英年纪比她大，说话自然比她老练。
“我只是说实话。”林黛玉抬头对上那双眼，目光相触又立即滑向一旁。
“实话？”
李元英再次逼近她。
“请元英姑娘不要靠我这么近！”林黛玉大气不敢出地躲开她。
李元英轻笑，似是见她羞得狠了，才换种语气说：“到了京州可有去处？”
“有的，我到贾府，史老太君是我外祖母。”
李元英微微诧异：“原来还是贵人。”
林黛玉听她说“贵人”，倒像嘲笑，可又看不出半点嘲笑的意思，便说：“什么‘贵人’不‘贵人’的，人人都该一样的。”
李元英对林黛玉的话深以为然：“你倒是很有想法。”
“大逆不道的话我不便说，只是做好该做的事情。”
“好一个做好该做的事情！如果这世间人人都如你一般，那我西晋何止如此？”
林黛玉见她如此大气感慨，不禁问：“姑娘可要参加科举？”
“怎么？林姑娘要参加春闱？”李元英很是感兴趣地盯着她。
“我此去京州便是去读书，现在的西晋，需要人整顿，不管我能不能改变现状，都要去试试。”
“西晋有林黛玉，离兴旺不远矣。”
茶已见底，李元英说完拿起桌上的剑要走。
“你去哪？”
林黛玉脱口而出，可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话有些多余，毕竟她和李元英不过萍水相逢，问她人去哪着实多管闲事。
可她好像听到李元英说：“你们先走，我办完事就回京州。京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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