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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黎初按下双手的颤抖,只这一会儿,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水。赵萱喻看出她状态不对,正想问她怎么了,这时候,任漪居然再次打过来。 任黎初知道自家老妈的习惯,一般有事都会先发消息,再不然就是打电话,像现在这样连续打来的情况,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任黎初接起电话,那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任黎初先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喉咙彻底哑了。 “初初,你和小喻现在订机票回来吧。小兮她……出事了。” 10月,秀川的温度差别很大。经常是早上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就忽然乌云密布。天空被云雨切割为两半,一半是细密的落雨,另一部分是经历过阴雨后,逐渐放晴的天际。 很不凑巧,任黎初所在的地方,是阴天。 沉重的雨后,空气很闷,走在哪里都像是被阻隔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中,闷得让人心口发酸。 任黎初刚下飞机就立刻赶来,但她依旧是“应该”到场的人中,来地最晚的一个。教堂并不安静,它放着低缓的音乐,人群中有不少人看到自己后窃窃私语。 陆沅兮的父母也在,任漪就站在他们旁边,始终没有交谈。巨大的白色花束摆在十字架的中央,而下方,乌黑的棺木里,躺着自己无比熟悉的人。 所以说,昨天那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没有接到电话,她在逛街。 那个不该躺在这里的人,用沉默来表现真实。 任黎初双眼猩红,这里没有人不认识她,所以也没人会阻拦她。她快步上前,几步走到棺木旁。 陆沅兮像是睡着了,双手交叠在小腹,涂着精致的妆容,很像是自己把所有工作交给她,而她处理过后,懒懒躺在沙发里小憩的样子。 可是那些人是怎么说的?猝死……对,在所有人都在狂欢的日子,她却一个人死在街上。 “陆沅兮,这就是你说的想要逃离我的方法吗?”任黎初看着静默的人,忽然笑起来。这个笑容出现在这里并不合理,可任黎初就是在笑,也没有人敢过来阻拦她。 “你说啊,陆沅兮,这是不是你故意算好的?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我没允许你睡,谁让你躺在这里的!” 任黎初嗓音忽然变得尖锐,她像是在街上忽然喊起来的疯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她身上,却又没人敢上前制止她。明明,她不是这里的主人。 她眼仁布满血丝,金色的眸子因为长时间流泪而泛出病态的猩红。 就在所有人以为任黎初闹够了的时候,她又上前几步,将陆沅兮的遗体扯起,而后狠狠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响几乎盖过音乐,一时间,整个教堂安静到死寂。任漪也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 “任黎初,你发疯也要看场合!”任漪皱起眉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加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远比她想象中更偏执。 以往她说一句话,任黎初就会罢手,可这一次,任黎初却死死抓着陆沅兮,将“人”抱在怀里。 “陆沅兮,你演够了吗?够了的话,就快点给我起来。我说过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都不能去,你起来,跟我回家。” 任黎初胡乱扯着陆沅兮的衣服,将她身上整齐的礼服弄得凌乱不堪。 这场仪式没有记者,也没有相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任黎初,就连赵萱喻也红着眼眶,却迟迟不敢往前。 这个教堂里停放的不只是一具尸体,还有另一句具尸走肉。 倏然,任黎初安静下来。她看着陆沅兮被自己弄乱的头发,像是整理最心爱的娃娃一样,为她把凌乱 的发丝拨弄好,再缓慢地,将陆沅兮平放回黑棺中。 任漪看到她的反应松了口气,可这时候,任黎初忽然看向自己,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陆沅兮去哪了?我和她说了无数次,无数次,我发了消息之后她一定要马上回我,她又不听话了是不是?她只是我的狗罢了,有什么资格不回我的消息呢?陆沅兮!给我回消息!快点打电话给我!” 任黎初看似是在问任漪,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从开始的小声低语,又转变成后来无休止无意义的尖锐叫喊。 她的话让陆沅兮父母脸色有些不好,到场的多数都是任氏集团的员工,也多少听说过任黎初平时对陆沅兮态度不怎么好。 可不管怎样,别人都已经去世了,在别人的灵堂前这样闹…… 任黎初的“质问”没得到回应,就像她无数次发给陆沅兮的消息最终石沉大海。 她拿起手机,站在所有人面前,一遍遍拨打陆沅兮的手机号码。可对面没有人接听,只有不断的忙 音,无休止,永远不会停歇的忙音。 任黎初不停地拨打电话,而她的眼眶也一次比一次红,泪水毫不自知地落下。 她很清楚,她也明白,或许陆沅兮的电话永远不会再被接通,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斥责她的冷漠。 在所有逃离自己的方式中,陆沅兮选择了最“完美”也最“决绝”的一种。 “赵萱喻,陆沅兮人呢?” 任黎初看着人群中离自己最近的赵萱喻,像是溺水之人找到的最后一块浮木。她想让这些变成梦,试图寻求救援。可赵萱喻只是哭着对她摇头,对她宣判了最终的死亡。 是啊,陆沅兮死了。 死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死在她最“自由”的时候,死在人群喧闹的街口。 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就连死亡也悄无声息。 任黎初回过头,看向躺在黑棺里的人。她脸上没有自己刚刚打下的痕迹,明明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可是……没有痕迹,也没有什么反应。 任黎初把手机扔在地上,重新走回到陆沅兮身边。 她专注的看着她,就像两个人当初第一次相遇,她在小孩子的簇拥下,望着远处的陆沅兮一样。 直到现在,任黎初才明白赵萱喻反复和自己说的后悔是什么感觉。 疯子用错误的方法爱着她的牧羊人,最浓烈时,得到对方给予的残忍。
第177章 离岛·2 “老板说了她不会见你,你还是请回吧。” 任黎初站在一幢漆黑的建筑前,周遭没什么人,显得两边伫立的路灯形单影只,整条路泛着死寂和萧条。 她并不理会女生的话,依旧沉默又无声的站在那里。寒风吹刮,把头发吹得胡乱铺在脸上,如果不是偶尔因为脚疼晃动一下,还真像具没了声息的石像。 任黎初的沉默让赶人的女生有些不耐烦了,她蹙眉,推搡了任黎初一下,让她走。可任黎初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苍白着脸,抬眸看她几秒,又把视线收回去。 女生被任黎初冷锐的眼神一盯,有些怂了。可看着任黎初那纤细的身体,轻轻一推都能倒下的模样,又有了底气。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话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来的,但我们老板说了不见你就是不见你,你到底有完没完?” 女生态度越来越差,嘴上的话也越来越不客气。正当她还要抬手去推搡任黎初时,漆黑的大门再次开启。一只素白纤长的手伸出来,将女生拦住,紧接着,高挑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身量很高,目测在190左右,女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袍,松石绿的长发散在长袍外。她隐没在黑暗中,一只眼睛被乌黑的眼罩遮住,墨绿色的独眼在暗处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这一年,你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你需要的答案在 第一次见面时,我已经与你说清楚了。你的事,我帮不了。” 女人开口,嗓音和她给人的感觉不太相似。那声音不算沉稳,轻挑又厌世,很像是才去某个宴会里大闹了一场,然后带着浓稠的酒意光着脚跑出来,在大街上欢笑独舞。 “是吗?是你帮不了,还是你不愿意?”任黎初看着女人,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她站在寒风中太久,喉咙早就哑了。 看着她几乎失焦的眼睛,女人注视了很久,忽然笑了,复又开口。 “槐生,带她进去,我忽然有了点兴趣。”“老板,你不是说……” “带她进来吧,否则你接下来每天都会看到她了。” 女人摆摆手,那个叫槐生的女生也只好把门推开,让任黎初走进来。 厚重的木质大门砰地一声关严,那瞬间,仿佛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也隔绝了夜风的喧嚣。任黎初面前是一条漆黑无灯的长廊,整个空间黑到仿佛进入了另个世界。 任黎初摸索着,跟在两人身后。而女人和槐生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片漆黑,步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长廊的尽头有扇门,推开之后是亮着烛火的房间,整个屋子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个现代会有的摆设。石像雕塑,看不懂含义的壁画。 抬起头,屋顶是迫近的沉重感,并不是因为举架太低。而是整个屋顶悬着数不清的巨大钟摆,它们看上去厚重而结实,就这样高高悬挂在屋顶。任黎初愣怔的看了会儿,再看向坐在桌前的女人。 “我要她活着。”任黎初开口,她第一次来,也是这样说的。 “本来我是想劝你放弃的。可是看你的样子,就算我说了,想必也只会得到否定的答案。没想到,这年头,依旧会有人为了爱情疯魔。” 女人低声说道,用手抚摸着颈部挂着的怀表,像是在思索什么,绿色的眼闪过些许怀念。她戴着手套,但可以明显看到,手套内的手指是不完整的。 “只要她能活着,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任黎初开口,嗓音比之前还沙哑。只是一年,她瘦了很多,,脸颊两边都凹陷下去。细窄的肩膀或许稍微用力就能将其压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 “你明知道她已经死了。” “是啊,我知道。可她的死是我造成的,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任黎初苦笑着,被女人的话勾起记忆。她很清楚陆沅兮死了,每一日都比前一天更清楚这个事实。就算这样,那又如何? 她不接受,也不会放陆沅兮离开。哪怕对方用死亡为代价换取了自由,任黎初也不愿意就此放手。 她用冰棺储藏陆沅兮的尸体,用最先进的技术,保证她的尸体保持原样。她会让陆沅兮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以这种方式。 与此同时,任黎初一直在寻找死而复生的方法。她知道这种事听上去是天方夜谭,人人都和她说,人死不能复生。可就算是异想天开,她也愿意去尝试,去相信。 任黎初知道这也是麻痹自己的一种方式,如果连她都相信陆沅兮死了,那她也就失去继续支撑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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