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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为风景区,这条河应该也功不可没。”玉玲儿说。 白遥笑,隐着心事。 “这么大的地方,水深看起来不过才及小腿,不容易有安全事故,这是老天喂给云盘镇的一口饭啊。”女鬼说。 白遥轻笑说:“所以啊,云盘村吃着这口饭长成了云盘镇。” 长河上,有不少游人卷起裤腿,从一头淌过另一头,嬉笑玩闹,入秋的天也丝毫不觉寒冷。又或许这份放松的快乐远胜于河水的凉意。 定好酒店,白遥找了个理由,再次回到云盘镇她的家外。 门前场地围栏上了锁,屋内明着灯,欢笑声透出。白遥靠着墙,偏头望着那处亮,傍晚的风带着凉,她搓了搓手臂,身子微微一抖。还是冷的。 时至很晚她才回去,鬼使神差的,向李阿婆家走去。街上有不少行人,路灯也很亮,阿飘在暗处游荡。 到了李阿婆家附近,白遥静静等待着,直至看见李阿婆的身影绕着房子飘过。她赶忙上前,喊了句:“阿婆!” 李阿婆的身影透过她,向前不停步地飘着。 白遥追上她,望着那张如今只剩下三成相熟的脸,她笑着说:“阿婆啊,你后代满堂,福气真大,我现在可赚了不少钱,等过几天我给你烧一堆纸币,可能你也不缺我这点钱,毕竟阿婆你的儿女个个出息。但这是我的心意,一定要有。” 李阿婆没有回她,麻木地向前飘着。 白遥再次扬起笑:“阿婆你知道吗?我现在改运了,等过几年说不定能拿到好大一笔钱,日子都有好好的……阿婆你要是能看得见那一天就好了,在你面前,我一点也不用藏着我的炫耀,不用做个谦虚的人,无论怎么样,你都会想着法的夸我。” 李阿婆转入墙内,消失在白遥眼前。 白遥笑意落寞,连多说会儿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不是坏事,至少今后,她的牵挂又少了。 回去路中,白遥心不在焉。忽然,脚步停下,尽头路灯下,女鬼似已等她许久。 俩人向酒店慢步走去。 “你怎么出来了?玲儿她们呢?” 女鬼道:“她们单独一间房,我一个人无聊,顺便来找你。” “可以找她们聊聊天啊,打发打发时间也好。”白遥说。 “她们俩在一块,你觉得我去合适吗?万一打扰了,云清会记我仇的。” 白遥皱眉不解,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她总觉得女鬼说话话里有话,一层意思之下还有另一层更深的含义。 “云清才没那么小气。” 女鬼只是笑笑,不再多说,转了话题:“既然是个伤心地方,明天收拾收拾就走?” 明天?这么快…… 白遥心中不舍,她太明白这次再离开,云盘镇就真的只是过去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需要向前走。 “再等等……我……”白遥说。 “好。”女鬼没有多问原因,陪着她在街上闲逛。 第二日清早,云盘镇更热闹了,周末的游客多,店家忙不过来,请了周边村民一同来帮忙。 白遥早餐选了家米粉店,在忙碌的身影中,看见了她的母亲。 “阿遥,那是?”玉玲儿问。 白遥轻轻点头。 许久,终于到了白遥这一桌,白遥母亲端着盘子,笑着过来。 “久等了啊,客人有点多,都快忙不过来了。” 玉玲儿笑:“没关系,不急的。” 白遥低着头,竟不敢抬起。 怕认出,又怕认不出。 目送她远去,看她在满店的客人前来回跑动。白遥夹一筷子牛肉粉,小口吃了起来。她一向爱吃粉面,可今天却识不出半点味道。 结账时,白遥拿出手机,扫码的同时望着玻璃窗后方洗碗的母亲。 十几年不见,母亲样子老了不少,头发也有了少许银丝,但她比以前更爱笑了,嘴角眼尾时时挂着满意的笑容。 白遥轻轻一笑,扫码后离开。 过得好就够了。 云盘镇有一处公园,设施完整,来的基本上是老年人,一面运动身子,一面聊着闲事。白遥四人坐在长椅上休息。 没聊多久,有老人的谈话引起了白遥的注意。 “还是得注意啊,那水浅是浅,也淹死过人的。”老人说。 像是游客的那人不太相信:“几十厘米深,也能淹死人?” “人要想死啊,怎么都能死的。”老人叹息。 游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神情认真了许多。 “大概是半年前,我们镇上,现在还算富裕的人家,他家老人就是死在了那条河里。”老人神秘道。 半年前?!女鬼立马瞧了白遥一眼,李阿婆正是半年前过世的。白遥像是在出神,但一字一句她都听着。 游人轻笑,摆动着脚下设施,分了心。 “你觉得我在逗趣你?”老人说,“她也是没了活头,生生把自己给淹死了。” “那么个浅滩?”那人不信的再次问了一遍。 “就是浅滩,那还是这几十年里第一次淹死人过,也不怪自己想不开,身上都生蛆了,哪个愿意去打理?往回说只要儿女肯打理,哪还会生蛆?” 玉玲儿听着不忍,悄声道:“子女这样对父母,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是种虚幻的东西,每日的劳心费神却是实实在在的。谁都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得到最精心的照料,但又都希望不要是自己。”女鬼说。 白遥听着他们的谈话,心底有个声音让她一定要去求证,于是起身,扬起笑走到老人身边。 “爷爷,我以前小时候就来过这里,那时候还叫云盘村,我就豆大点个,不少在那河里游,来来回回都没出过什么事,你说那点水能淹死人?”白遥质疑地摇头,“但凡坐下都不至于被淹死吧?” 老人气急了:“我还能寻你们开心不成?就是淹死的,好大半年了,都偷偷暗传着,云盘镇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你随便去求证。” 玉玲儿也走了过来:“暗传是什么意思?” “不光彩啊。这是旅游地方,尤其是那条河,死了人谁还去?再有那人家子女现在生意可大着,巴巴凑上去的一堆人,这种损形象的事人家不想听到,当然也就没什么人传了。” “是姓李吧?”白遥问。 老人突然住了嘴,像是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一样,眼睛在她们三人身上打量。 “不姓李不姓李,姓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上了年纪脑子总糊涂。”他揉着头,嘴上喃喃,离开了。 而白遥几近确定了,他口中那人多半就是李阿婆。 “你怀疑是李阿婆?”云清道。 白遥说:“云清,你是卦师,帮我个忙,算算刚才他说的人是淹死在哪个地方,可以吗?” “那条河少有溺死过人,可以测算。” 四人往河边过去,找了个下坡小路,到了河一端。白遥踏入水中,水深及她小腿一半。远处望去,河中间因水浅,大些的石块露出半截水面。 在云清测算期间,她从河一端淌过到另一头,最深处也没不过膝盖,这点水深,根本无法淹死人。除非那人故意寻死。 女鬼跟在白遥身边,一直不言,她心中有了猜测,但那个猜测对白遥来说过于残忍。 测算结束,云清带着她们往河下游过去,最终在一处水流稍急处停下。 “就是这里了。”云清说。 白遥望着水面,这里的水深依旧浅得很。 “时间与刚才那个老人说的对上了,七个月前,时候是凌晨左右,有人头朝水底溺亡。” 白遥心上阵阵凉意,这里离阿婆家不过几十步远近。 “是男是女啊?”白遥问。 云清神情已经有了答案,迟疑后道:“女。” 女鬼担忧地看向白遥,白遥站在原地无所适从,看大家都瞧着自己,她很勉强地笑了笑,笑容极其苦涩难看。 回到酒店休息,白遥说想自己走走,便独自在云盘镇的街上漫无目地来回。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她望着门口失神,准备离开时正巧碰上了回来的她的母亲。 白遥目光无措,移开眼想快步离开。 白母却突然叫住了她。 “你找谁?”语气警惕。 “我……迷了路。” 迷路?白母猜这是前来游玩的客人,于是稍稍松了心:“你要去哪?这里我熟,我告诉你怎么走。” 白遥看向她,笑:“不用了,应该快找到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什么叫应该快找到了。 白母还想说什么,与白遥对视那一刻,她忽然怔愣住了,眼前的女孩她总觉得有一股熟悉之感。 “你,叫什么名啊?” “阿稗,稗子的稗。”白遥笑。
第22章 白母嘴里念着这个名。阿遥离开时快十岁,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面前这个女孩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太过像她的阿遥了。 “你长得太像我的大女儿了。”白母仔细瞧着她说,“看久了就越是觉得像。” “长得相似的人很多,也不奇怪。”白遥说。 白母想起了什么,眼神落寞:“是啊,只是相似,相似……” 白遥掐着自己手指,面上微微笑着。当年因为村人的再三吵扰,所以她能理解他们当时对自己的疏远。 现在,面对面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白遥忽然发现,也许自己回来云盘村只是为了断了这个念想,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父母的日子。 一旦相认,哪怕他们百倍的补偿自己,自己只会觉得是一个负担,就如同当年的他们将自己视为负担那般。 “您的大女儿是怎么了吗?”白遥问。 白母迟疑,摇头:“走了也快十年了吧,一直没回来,可能还怪着我们,不愿意见我们吧。” “您这么牵挂着她,当年肯定也是有苦衷,这么多年了您的女儿应该也明白了,不一定还会怪着你们。”白遥说。 白母摇头苦笑。 “也许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管她怪不怪你们,起码对她而言,未来都还是新的。” 白母闻言,对着白遥一笑,最好如此。 与白母分别后,白遥一个人站在长桥上,晚风带着凉意,将她身子吹寒。她静静望着远方,直到天彻底黑下。 白遥向李阿婆家过去。街上已经出现不少飘魂,漫无目的的随处飘荡。 她等在阴暗的角落处,望着李阿婆的飘魂,每隔半个小时就能见到一次。她愣愣地看着,耳边传来的前院李阿婆子孙的欢笑声,几家人有说有笑,逗趣着孩童。 半夜,各家各户进了门准备休息了,门外安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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