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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衿靠在金欢喜肩头轻轻喘气,顾不得汗液了,有个支点撑着就是胜利。 等两人挑了冰淇淋出来,盛朝夕靠在墙边,招了招手。 “你认识宋书语老师?” 金欢喜打了个寒颤,搓搓手臂,不答反问:“怎么了吗?” 她没听错吧?宋书语?宋大喇叭? “宋老师刚刚路过,看见你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她教你们班的思想道德课。”盛朝夕没深究她和宋书语的关系,又看向付子衿,“你早上脸色不太好,军训需要申请免修吗?” 办理免修虽然也要军训,但学得会比较轻松,更偏向理论学习,不过,也有教官瞧不起免修人,常常出声嘲讽,盛朝夕也管过,没啥用,所以她偶尔会去免修那边转转。 付子衿摇摇头,自己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只是表面看着唬人,其实感觉还可以。现在,她更在意宋书语是什么情况。 “也好。”盛朝夕示意她们一同回去,“免修那边气氛很差,你要是不舒服,就在我旁边休息一会儿。”她也和另外几个女生提过,称得上尽心尽力。 结果回了队伍,还没整队,免修那边就打起来了。 起因是一个男教官喊几个男生去搬水,几个男生没动,被骂了几句,就站起身把教官推在了地上,教官是当兵回来的,怒不可歇,一个鲤鱼打挺,冲上去,众目睽睽之下,几个人扭打在一块,好不难看。 金欢喜惊呆了,只来得及庆幸,还好小付老师没去那,到时候殃及池鱼,那就说不清了。 等总教官赶到现场,一场闹剧终于草草收场。 犯事的人被拖走了,剩下的人还是没心思继续军训。盛朝夕绕着队伍走了一圈,手向前一伸,向下一挥,示意他们坐下。 “你们都很惊讶?这种事在哪都会发生。” C大位列国内大学百强,却依旧鱼龙混杂,分数可以筛选一个人适不适合读书,却不能筛选一个人适不适合做人。 “都留个心眼子,好好做人。” 本以为会展开的话题潦草收尾,金欢喜憋了一肚子话,到了当天军训结束,全灌输到付子衿脑子里。 “你觉得是谁的错?” 付子衿不明所以。 费秋彤从旁边探出一个脑袋:“都有?” 严格来讲,搬水不是那几个学生的义务,而且教官还先骂了他们,但那几个学生无所事事,搬水也是一件小事,每个班都有人做,再加上又是学生先动的手。事情就有点难评了。 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是身处在事件里的人的性格不同,就可能延伸出不同的故事走向。 三人一阵唏嘘,聊得正欢,突然发现房筠不见了。 “小筠呢?” 回想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确实在寝室里见过房筠,人怎么突然没了? 付子衿“嘘”了一声,示意她们别说话。 寝室里的灯光明亮,安静下来以后,3号床上传来低低的抽泣声,三个人傻眼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 金欢喜无声地递上去一包纸巾。 抽泣声停了。 帘子拉开,一段称不上特别的故事,甚至可以说司空见惯。 房筠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父母都是工人,有一个弟弟,不太亲近。 “那你为什么哭呢?”费秋彤嘴没个把门,大大咧咧说了出来。 房筠抹了抹眼泪,说那个教官和她爸爸长得很像,都会打人,今天军训回来之后,父母给她发了消息,叫她少花点钱。 其实家里称不上穷,只是都供给了弟弟。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她们都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没有房筠这样的遭遇,有同情,有怜悯,有愤怒,但无法感同身受。 金欢喜突然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主动想当鱼了。原生家庭对房筠来说如同沼泽,不逃离就会一步步深陷,最后被吞没,唯有离开,是唯一的出路。 那她呢?金欢喜举一反三。如果有一天,她坦白,父母要求她放弃付子衿,她能割舍任何一方吗? 即使她能割舍,付子衿呢? 热恋期的当下,金欢喜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父母和恋人谁更重要? 付子衿察觉到她在看她,伸手牵了过来。 金欢喜心里踏实了许多。 或许每个人都曾被困在网里,区别只在于,为何要逃出去。 只要付子衿不松开手,她绝对不会放手。
第32章 小草 寝室里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房筠都顾不得哭了,裹着被子缩在床上,颤颤巍巍地叫她们的名字。 金欢喜尴尬地掏出手机,被白光闪了一下眼睛,划拉划拉,发现寝室欠了电费,不多,0.1元。 付子衿和费秋彤凑过来一看,也是无言。 真是抠搜,就欠了一点点,“啪”一下,灯就没了,连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四人寝的特别就在此处,她们得事先交一笔电费进去,不然电费一到负数,就是两眼一抹黑。四人因为刚来学校,这会儿用的还是上一届留下来的微薄电费,只能说感谢学姐,竟然还勉强撑了一天。 房筠坐在床板上,看着被光照得脸色惨白的金欢喜,小嘴一耷拉,嗫嚅了会儿,在众人着急的神色中又哇哇大哭。 黑不溜秋的,还有点吓人。 桌边的三个人也怕了,紧凑在一块,三双手以诡异的姿势纠缠在了一起。 话说回来,房筠的遭遇不能更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上头是偏心的父母,下头是昂贵的电费,后头还有一个将来吸血的弟弟。 人呐,为什么活着呢? 交了电费,下边三个人挤在床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目间交流了数十句话,临到头,却只干巴巴挤出一句话:“别难过。” 伤心的时候,最是需要安慰,最是无需安慰。房筠拉上帘子,压抑的哭声全进了被子的耳朵,只剩呜咽,却响彻在三个人的心间。 到了早上,房筠神色平静,正常地跟着她们吃早餐,到了中午,房筠吃得更多,餐券的用途发挥到了极致,金欢喜都怀疑她是不是报复性饮食,到了晚上,房筠早早上床,再没发出第一晚的笑声。 成绝版了。金欢喜一时感慨,差点被付子衿一脚踹下床。 一连数日,三人每天都要偷摸观察房筠的心理状态,生怕她做傻事。 到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求助大人了。 在付子衿的建议下,金欢喜找了盛朝夕,能说的都说了,盛朝夕听完,也只是点一点头。 “知道了。那你想要怎么做?” 皮球猝不及防被踢了回来,问的人反而懵了。 “那肯定要帮她啊。” 要是我知道怎么做,我还来问你? 盛朝夕站在树荫下,脸上忽明忽暗,她似乎很讨厌太阳,又往后靠了一点,鞋跟几乎靠在了台阶上,完全淹没在阴影处。 “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人,只要生,就会有,你想怎么帮呢?” 她的眼睛里只剩平静,波澜不惊。 “拉她出来。”金欢喜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冷静,生命就在身边,难道放任她落入深渊吗?有的人很可能就差那一下。瞧见盛朝夕冷漠的脸,还是抿了抿嘴,“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拉她。”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你帮忙。 “呵。” 盛朝夕似乎笑了一下。 “真正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无论什么时候。”盛朝夕摘了教官帽,朝脸上扇了扇风,别过脸,盖上脸,脚尖一转,朝着一个方向离开了,末了,还留下一句,“小草会自己生长。” “走路不看路!小心摔倒!”金欢喜朝她喊了一声,根本没听清她的话。 但盛朝夕走得笔直,似乎不需要担心。 回去以后,付子衿还很疑惑:“学姐她什么都没说?” 金欢喜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信任盛朝夕,抠了抠水瓶上的标签,用力不均,撕歪了。 好啊!连水瓶都要气她!你赢了!我真的被气到了! “经我总结,她就一个意思——别管。” 对盛朝夕而言,房筠只是她的一个学员,又不亲密,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心思呢?金欢喜能理解,只是太过理想主义,有些失望。 人都是如此,是盛朝夕出现得太惊艳,才让她们产生了太多的信任。这样想来,不仅是付子衿,她也一样,都对盛朝夕轻易交付了信任。 她们都不能揪着盛朝夕不放,要想办法自己成长。 本以为事情最后会被一笔带过,不了了之,没想到到了军训结束的时候,房筠完全变了一个*人。 费秋彤感触最深,常常感慨,小筠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整个军训期间,踢正步、军体拳、军歌等等新内容一个比一个花样多,房筠总是最认真的一个,不仅训练时主动,训练后也主动。 军训结束的那天,房筠站在班级的第一排,就在金欢喜和付子衿的前边,腰板挺得比以往都要直。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颁奖,有小道消息说,一班这次的优秀标兵是房筠。 付子衿晃晃悠悠地站着,在盛朝夕眼皮子底下偷懒了半分钟,有些奇怪:“这可不像毫无努力的样子。” 她也私底下找过盛朝夕,和欢喜说的一样,说话不近人情,表情冷漠到欠揍,像变了一个人。 “没准她和你一样口是心非呢。”金欢喜拍拍裤腿,调侃了一句。 “现授予一班房筠同学优秀标兵称号。” 方队的最前方,盛朝夕把奖状放到房筠手里,只是偶然的一个抬头,和金欢喜对上了视线。 房筠敬了礼,归队。 “之后是最后的谢幕,大家都好好表现。” 教官一发话,一班一声响亮的“是”传到前后两个班耳朵里,仿佛巨兽咆哮,穿透力一阵一阵的,让他们不由自主捂上了耳朵。 三十多度的天,又是大太阳,到了下午这个点,大家都疲乏了,就一班精神。 盛朝夕更是嫌弃,走远了一些,挥挥左手,示意他们小点声。 安分了。 到了主席台下,一道熟悉的目光落了下来。 趁着还没列队,金欢喜快速戳了戳付子衿的胳膊:“最左边穿绿色衣服那个女老师!”声音因激动逐渐变得尖锐。 付子衿一抖,站直了,望过去,果真看到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卷发女老师。 “她是我嫂子。”近乎绝望的低语。 宋书语举着手机,在相机里来来回回找了好久,终于找着了金欢喜。 咦?这个和欢喜拉拉扯扯的小女生是谁? 放大,缩小,糊得很,宋书语没太在意,把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发在了群里。 另一边,没留意精神萎靡的金欢喜,付子衿精神焕发,站出了两周以来最优秀的军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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