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着全班的面,她一脚踩在了摊开的语文书本上,掷地有声。 “蒋心怡,你是书读少了,多读点书吧。” 正因为当时动了手,把蒋心怡在教室里骂了个狗血淋头,付子衿现在才觉得尴尬。当然,她对不起的还有那本语文书,书是无辜的。 她是记恩的,明白自己最痛苦的时候曾经受过蒋心怡的恩惠,即使是举手之劳,也不该发展到现在当众决裂的地步。尤其蒋心怡那时心智还不成熟,三人成虎,不能说全是她的错。 但是……在蒋心怡说出口的瞬间,她又如此明白,她们不再是朋友了。 说到这里,当初的委屈涌上心头,一阵哽咽。 金欢喜把她圈在怀里,额头靠着额头。 房间的灯光比不得Q市的酒店,昏黄昏黄的,付子衿的眼底升起淡淡的雾气,灯光在眼中晃动。 “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 她这样说。 付子衿觉得眼前越发模糊,强忍了一会儿,埋在她脖间,失声痛哭:“我甚至想过去死。” 用死亡证明,我没有错。 那天回家,付译文和孟语桐闹到民政局门口要离婚,小孩子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自己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是生命,妄图用生命的代价,让父母明白自己的重要。 她已经失去友情,无法失去亲情。 时至今日,孟语桐和付译文都不知道,她那时说出的话,是认真的,好在他们确实疼女儿,才在无意之中挽救了女儿的生命。 …… 人这一生与社会的连接体现在亲情、爱情、友情三个方面,也是因此,人一生中受到的伤害大部分来源于人际交往。 金欢喜和付子衿在一中的时候,也听说过有同学因为学习太差,产生过跳楼自杀的念头。 这里头有一个不得不讲的误区。 有什么事情重要到需要你去用生命证明自己是对的呢? 没有。 不管你是怎样的痛苦,怎样的不甘,都请相信,没有什么比得过你的生命。用生命的代价换取加害者的悔悟,是最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使加害者是你的父母。 金欢喜捧起她的脸,用手指一点一点擦去她的眼泪,比以往更冷静、更温和。 “你现在有我,有年年,有燕仪,有秋彤,有小筠……”她一个一个数过,念到声音嘶哑,“你还有这么多呢。” 最重要的是,你还是你自己,没有妥协,没有放弃。 人总是脆弱而又顽强,只要有任何一种情感支撑着,就能继续活下去。 付子衿哭着哭着就笑了,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开始有心情关心别的事情:“我的底妆没花吧。” 金欢喜严肃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变得紧张,才笑出声。 “你是一只可爱的小花猫。” 花了就花了,还要特意加重“可爱”两个字。 付子衿打了一下她的手,跑进卫生间洗脸,金欢喜垂下眼眸,静坐了一分钟,翻出了好友的聊天框。 【明月入怀:在?】 【烟雨:有事说事。】 【明月入怀:你和子衿小学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叫蒋心怡的同学?】
第51章 爱人 未至深秋,后院的梧桐叶已经泛了黄,黄绿斑驳间夹杂着黑色的印记,一个月后,便会开始大规模落叶,秋风一过,满地金黄。 蒋心怡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拿起小陶壶,给这位和旧友一同住下的客人斟茶。 壶嘴滤出的细碎茶叶在陶瓷茶杯里晃晃悠悠转了几个来回,金欢喜低着头,一直看着,直到它沉入底下。 “方便的话,你能给子衿道个歉吗?” 蒋心怡手一抖,自己杯中的茶水溅出,落在木桌上,渗入木缝里,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水痕。 茶水洒落的声音并没有吸引客人的注意,她依旧低着头,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蒋心怡听出来了,这不是请求,是个要求。 于是小陶壶重新回到陶炉上,不曾忘记的事也再一次翻出脑海。 …… 十几年前,中心小学的原名是丰望小学。 丰望小学原则上只招收本地的学生,奈何蒋慧珍看中了丰望的教学资源,又是托关系又是卖惨,一通操作,成功将她送进了里面。 蒋心怡在丰望提前学到了初中的知识,也认识了付子衿。 时隔多年,付子衿的形象在蒋心怡脑海中依旧清晰,她也相信,当时和她同届的同学肯定也记得付子衿。 刚上小学的时候,付子衿和大家的关系一般,大家私底下都在传,付子衿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老师也特别关注她,她家里很富有,看不上他们这样的孩子。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老师知道付子衿的家庭情况,知道她父母忙碌,平时才特别关注她的心理健康,没想到引得大家产生嫉妒,合起伙来排挤她。 但要真正说起来,大家其实都渴望靠近她,成为她的朋友。 谁会不喜欢一个情绪稳定、可靠的朋友呢?更何况这个朋友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只是付子衿只有一个,既然如此,大家都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有了一个人带头,大家有样学样,达成共识,与付子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亲近,也不疏离。 事情的转机来得也突然,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却让几人不普通地走近了付子衿,将她纳入了团体中。 后来…… 蒋心怡的手蹭在茶杯边,灼热的温度烫伤了指尖。 她看向不发一言的客人,妄图守住最后的心墙。 “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要求我呢?” 金欢喜望着陶壶壶口冒出的热气,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她,咬字清晰。 “我是她的爱人。” 看着她瞳孔下意识地放大,金欢喜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酸爽。 从蓝燕仪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始末后,金欢喜百感交集,又是心疼又是酸涩,心疼付子衿遭受的无妄之灾,酸涩她这么多年仍未放下。 …… “蒋心怡?”蓝燕仪在电话那头努力回想,还真想起来这么个人,“你问她干什么,有点晦气啊。” 由于天生早慧,同龄人在蓝燕仪眼中都只能算是小孩子,她习惯独来独往,以看客的身份观察大家关系的变化,其中轻易对他人交付真心的付子衿,在那时的她眼中,就是一个“笨蛋”。 “有些人贪图可乐的刺激感、新鲜感,喝到没有气泡的时候,却又嫌弃可乐的平淡。” 慕强是人类的本性,蒋心怡等人走近了付子衿,明白她并非无所不能,也会害怕后,对付子衿的滤镜就消失了。 被付子衿当众训斥后,蒋心怡自觉脸上无光,疏远了付子衿,连带着整个班一起,久而久之,演变为一场无声的霸凌。 霸凌者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成为的凶手,仅仅是看着被霸凌者的痛苦,就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 蓝燕仪想了想,总结成一句话:“你知道的,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挂了电话,金欢喜望着客房的白墙,直到洗手间里的水声停止,迟钝地醒悟过来。 为何付子衿一遍又一遍地追寻永远,为何付子衿不愿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蒋心怡在付子衿心里早已没有了地位,但终究是一根刺,始终扎在那里,偶尔隐隐作痛。 她舔了舔犬牙,觉得有些发痒,想咬人。 …… “爱人?” 未曾预料到的关系让蒋心怡感到惊愕,桌子随之一震,茶水贴着杯壁绕了一圈,稳稳落入杯中。 金欢喜伸手敲了敲桌板,语气平静:“做个了断吧。” 她其实不信神也不信佛,但倘若世间真有因果,就应该彻底斩断,大家都忘记这回事,就当没认识过。不然付子衿偶尔想起,金欢喜感觉自己都能泡在醋缸里喝两壶。 没错,她是个小气鬼。 蒋心怡眉梢上扬,表情和动作都变得十分夸张:“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啊。” 这就有点像牛皮糖了,怎么还缠着不放呢? 金欢喜觉得有些恼火,怒火隐藏在风平浪静之下,实则波涛汹涌。 “你要是真这么想,你早就忘记她了。” 蓝燕仪说的不错,这人是有点晦气,但付子衿当初能和她做朋友,代表她还是有一丝可取之处的。 话说到这一步,蒋心怡到底是个要脸的人,也不再含糊其辞,转而剖开自己的内心,试图打动金欢喜。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要和她道歉。” 这话是真话,在被付子衿训斥的那一天蒋心怡就产生了后悔的念头,但念头只是念头,没有转化为行动,她还是站在高处,看着付子衿落入深渊,体会到难言的快感。 有的人捧住明月,希望它始终高悬,有的人拽下明月,希望它染上脏污。 “打住。”金欢喜最不喜欢听这种马后炮,听多了这双耳朵就不能要了,她重新讲了一遍自己的要求,“不管你是真心的,还是惺惺作态的,我都不在意,就冲你带头霸凌这件事,你们就不可能再做朋友,大家都体面点,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 什么人啊,竟然还想着吃回头草。呸! 她脸上的嫌弃太明显,蒋心怡一噎,夹了块年糕放到她盘子里,也不扯东扯西了,问她:“你想要我怎么道歉?”要是她自由发挥的话,能给付子衿写一篇一千字小作文。 金欢喜抽抽嘴角,只当她是笨,不厌其烦地重复:“你只要道歉就行了,不要解释,好吗?” 解释大多是掩饰,犯了错还想做好人,脸真大。 蒋心怡唯唯诺诺地点头,被她气势所逼,不敢说话了。 说得口干舌燥,至少结果令人满意。 临走时,金欢喜杯里的茶水、盘中的年糕一动未动,她看着发黄的落叶,望向远方的深山,意味深长地感慨:“秋天到了,春竹仍在。” 不能吃笨蛋的东西,说不定会变笨呢。 蒋心怡想了很久,才想通她是在骂自己蠢。 啧。 这对伴侣,灵魂真是相似,骂起人来,藏锋不流血,一个说她没读书,一个说她读了书,好像没读。 她仰头一口气喝完了瓷杯里茶水,舌尖只剩涩意。 茶泡得久了,有些凉了,便苦了。 …… “你去哪了?” 金欢喜一开门,直接撞上站在门口的付子衿,差点吓个半死,心脏怦怦跳。 “出去赏景。”嘴比脑子快,谎话张口就来。 “是吗?”付子衿勾着她的脖子,关上门,勒着她走到窗边,示意她往外看,“这就是你说的赏景?看谁啊?好看吗?” 玻璃上吸附着灰尘,透过这扇不清晰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见梧桐树,蒋心怡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怔怔出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