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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奶娘对方氏的重要已经超越了生母，毕竟是方奶娘从小奶大了方氏，后来还被方氏作主赐了名字，这才跟着方氏用了同姓。 她生得脸若银盘慈眉善目，也是对竹筠最好的人，所以竹筠有时候就会怀疑方氏的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过，明知道亲女儿正在经受着怎样的苦难，她却选择当个睁眼瞎，活得还不如方奶娘清醒。但竹筠待方奶娘也没有太多的亲近，她和正院的人始终隔着些芥蒂，哪怕是亲母女，也活得像是陌生人。 “姑娘，看到你这番打扮老奴这颗心总算能落到肚子里了。”方奶娘原想跟着竹筠，可方氏的身边实在离不开人，这才由着竹筠自己一个人去忙碌。而方氏会放心竹筠独自前去，是前日看过竹筠的妆容这才点了头。 竹筠内敛浅笑，垂眸沉默，方奶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腹的唠叨咽了回去。 她说道：“元宝，这件事儿烂到你的肚子里，懂了么？” 元宝是家里的家生子，方奶娘不信他敢背叛主子，要不然全家就跟着他一块陪葬。 前院人声鼎沸，一路低头咳嗽的竹筠从身型来看的确孱弱纤薄，可走路有劲步步稳当，根本就不像传言所说的那般是个离死不远的病秧子，众人默契地对了对眼神，下一刻脸上的神情变得更为真诚，既然竹天赐不是短命相，那这皇商还会由竹家继续担任，除非竹家犯了滔天大罪，只有这样才会让圣上收回竹家皇商的牌匾。 竹筠一直都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哪怕听到喜婆说着讨喜的话带着棠果站在她的身边，竹筠也没有抬头去看身侧的女子。 竹筠可以按照剧情的发展让她继续抱着公鸡拜堂，但是竹筠于心不忍，和公鸡比起来，那自然是与人拜堂更好，也省得棠果被人指指点点受了委屈。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竹筠双耳不闻外人的声响，目光放在了那捏着伞柄的冷白指节，涂抹了蔻丹的指尖惹来了竹筠的留心。 她和棠果就像是两个提线的木偶，一举一动都在听从着喜婆的安排。 她们二人坐在大红架子床边，竹筠抬眸给紧跟着在身边的方奶娘使了个眼色，那喜婆知道竹天赐身体虚弱所以那合卺酒便没有端来，方奶娘笑着给喜婆塞了个红份子，喜婆心花怒放，自然知道这房中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方奶娘推着喜婆往外走，临了对着竹筠眨眨眼，现在房中无人，她可以趁机离开了。 竹筠忙活了半天连口热菜都没吃上，又被方奶娘催着走，竹筠冷笑一声扯掉了自己的面纱。 她和棠果挨得很近，这点动静也被棠果听在了耳中，棠果紧张地捏捏扇柄，想到自己已经荒唐地嫁了人，这让棠果压住了内心的不安，前半生过得不如人意，那自己的后半辈子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郎..郎君。”女子害羞拘谨的嗓音如珠落玉盘般清泠，这让竹筠挑起了眉梢，声音可真好听呀。 “我不是竹天赐。” “我是竹天赐的妹妹竹筠。” 棠果脑中轰鸣，眼前昏暗的光线被人用手移开了她一直放在面前的团扇，而棠果也终于看清楚了之前和她拜堂成亲的人是何模样。 发冠流苏遮遮掩掩，让棠果眉眼朦朦胧胧。 竹筠含笑与之对视，再次说道：“我不是竹天赐，我是竹筠。” 棠果透过米珠流苏看到了那张陌生的脸庞，她红唇低喃道：“竹筠？” 她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刚才的惊愕已经散去，棠果反问道：“这件事情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竹筠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唇角，手里转着那把团扇，“这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你嫁的这个男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他连娶你都做不到，还不如我呢。再者，我替代他也是我的主动请缨，我想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抱着公鸡拜堂吧？和公鸡比起来，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是不是更能被你接受呢？” 棠果一声轻笑没能忍住，她偏过头去，藏住了刚才的笑颜。棠果觉得她这颗飘荡起伏的心忽然就安稳了，说来这个叫竹筠的女子是她在竹家遇见的第一个好心人呢。 “你笑什么？不觉得我是个很坏的人么？在你刚嫁进来的第一天我就说了兄长的坏话，你不怕我？” 棠果抻抻袖口，柔顺着眉眼，那平淡的语气里有着同病相怜的袒护，她说道：“不是家家兄妹姐妹都是情深意重的，在我听来你刚才的话根本就算不上是坏话。” 竹筠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问道：“你爹娘也是个偏心的啊？” 棠果看着突然凑近的俊颜，她撩开挡在眼前的流苏，目光从竹筠的眉眼往下看去，问道：“你这妆容看起来还真有几分男子气慨。” 竹筠就爱听别人夸她，捂着嘴笑说道：“谁让我底子好呢。” 棠果是个富有书卷气息的女子，细细的柳叶眉，温润的杏眼，模样清丽端庄。不过竹筠却看到了藏在流苏后面的左眼尾泪痣，伴随着她的眼波流转，多了丝令人酥麻的妩媚之色。 “你肚子饿么？” 竹筠起身看了眼桌上已经凉透的美味佳肴，完全都是摆设，根本吃不进嘴里。 “你等我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竹筠把手里的团扇还给了棠果，清瘦的身影也带走了棠果那好不容易露出来的微笑。 这人怎么像阵风，说走就走了呢。 她放下了珠帘流苏，晃晃荡荡，犹如再也静不下心的棠果。 “少夫人，用不用奴婢帮你取下来发冠呢？”陪嫁而来的丫鬟文儿眼神精明，刚刚她可是看清楚走出去的竹筠了，长相俊雅秀气，那出众的五官一下子勾住了文儿的心。 棠果眯起美目，意味深长地反问道：“文儿这张笑脸，还真是明媚呢。” 之前丧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了人。如今文儿转变如此之快，跟在她身边的瓶儿明目张胆地瞪了瞪她。 文儿笑着走过去伺候棠果，语重心长地开解着棠果，道：“夫人曾叮嘱过奴婢一定要好好陪伴着你呢，以后奴婢和少夫人都是扎在竹家的人了，所以奴婢这心啊，也怕得很，唯恐...算了，不说那晦气话了，幸好奴婢刚才看姑爷的身子骨儿好似没那么差，只要你好好待姑爷，日后可就有福咯。” 瓶儿一听就来气，冲过去推了文儿一把，泼辣地说道：“看你那贼眉鼠眼的劲儿，刚才你恨不得把眼睛黏到姑爷身上，你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不过就是个丫鬟，就是个玩意儿！你凭什么在姑娘面前耀武扬威？” 文儿恼羞成怒地咬咬唇，但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她挺了挺自己圆鼓鼓的胸口，展示着自己的好身段，说道：“奴婢~可是陪嫁丫鬟呢~” 棠果闭了闭双眸，心里对自己那亲娘真是恨得咬牙切齿。 她冷笑道：“那就祝文儿早日心想事成了。” 有了这位妖妖娆娆的陪嫁丫鬟，自己想当寡妇的愿望指日可待啊！ “你这丫鬟在这儿摇摇晃晃的作甚？跟一只母鸡似的。” 竹筠端着两碗阳春面走了过来，颇为嫌弃地看了眼文儿，又笑盈盈地对棠果招招手，道：“软烂的阳春面，我还让人给你多加了个荷包蛋呢。”说罢她身子一转避开了文儿。 给我起开，丑陋的母鸡丫鬟。
第九十四章 一碗普通平常的阳春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那胖嘟嘟的荷包蛋就放在点缀的青菜旁，棠果看到碗里那对成双的荷包蛋，她唇边绽放了轻柔的笑意。 这是她第一次享受到偏爱, 活了这漫长的十六年，棠果见证了姐姐妹妹从双亲身上获得的偏爱, 唯有她成了一个不值得被人惦念的存在。 棠果眨眨眼眸, 尝试着把紧绷着一天的心神松懈下来，她秀气地抿出笑容, 浅浅的梨涡让竹筠眼底盛满了惊艳, 又见棠果还打算行礼道谢, 竹筠连忙伸手托住了她的臂弯, 低声道：“不必如此, 我们俩好歹也是拜过堂的交情，你太客套了。” 棠果白嫩的面颊浮起一层淡淡的胭脂红，娇俏动人，心里又恼又羞，莫名觉得说出这种轻浮言辞的竹筠没有那么的讨人厌，反而令棠果再次放松了，所以棠果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反常, 那份恼怒自然也是在冲着自己发泄抱怨。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呢。” 文儿目不转睛地瞧着体贴入微的竹筠, 一颗芳心忍不住就飘到了她的身上。自从文儿认命接受自己成为棠果的陪嫁丫鬟后, 她一直都在敷衍着棠果，比起用心伺候棠果的瓶儿, 她根本就是个偷奸耍滑的刁奴。 原以为此生没有盼头了, 跟着棠果来到竹家就是在守活寡，至于棠果不愿意把她指给竹天赐开了脸, 这件事文儿压根就没有想过，她认为凭借着自己的身段姿色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所以她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竹天赐的小妾。 如今一切情况都超出了文儿的预料，这让她喜上眉梢，打从心眼里不再觉得委身于竹天赐是一件亏本的买卖。 “姑爷，奴儿名唤文儿，是少奶奶的贴身丫鬟呢。” 竹筠持筷的手一顿，斜睨着那眉眼羞怯欲说还休的文儿，她笑了笑，说道：“没有规矩的东西，我管你叫文儿还是叫母鸡，啰哩啰嗦，聒噪得很。” 要不是想着今日是棠果刚嫁进来的日子，她若是让人教训了棠果身边的丫鬟，怕是等到明日就要传出一些闲言碎语，估计要说棠果不得夫家的看重，所以竹筠忍着脾气勉强饶了文儿一次。 棠果神情冷然，慢条斯理地取下发冠，她也用不着让人伺候，一个人就能办成的事儿，何必再等旁人来帮她呢？ 棠果欣赏着文儿那张尴尬的笑脸，随后慢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丫鬟生了病，脑子不太灵光，又怕我出嫁后她会被人欺负，这才把她放到身边。你莫要气恼，我撵她走便是了。” 文儿哑口无言，刚刚还想着勾搭竹筠好让她留意到自己，不曾想她这媚眼抛给了瞎子，没什么用处，反倒还惹了一身骂。文儿气得跺跺脚，扯着手帕挡着脸跑了出去。 瓶儿和棠果默默对视了一下，她沉稳地行了礼退了出去，瓶儿担心文儿会出幺蛾子，她得出去盯着点。 眨眼间的功夫，婚房里只剩下竹筠和棠果二人。 竹筠头也不抬地招招手，示意棠果快点来吃阳春面，再拖下去这面可就不好吃了。 棠果抿抿唇坐在了竹筠的右手边，她看了看碗里的荷包蛋，轻声说道：“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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