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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摇摇头,“林泽熙妈彻底疯了,听别人说推你落水后,她还捅伤了人,连捅了好几下,人送到医院路上就咽了气,两家人闹起来,就报了警。” 路过落水的地方,我还有些发怵,抓着奶奶手快步走。前面巷口聚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依稀能看到被人群包围的警戒线,地上残留很大一滩血。 死者家属哭天抢地,恸哭不止,警察在中间控制局面。 警察见我来了,问了我几个关于落水的问题,我没太明白我的作用,虽同为受害者,但还不至于丢失性命。唯一的作用也就是佐证一下林泽熙的妈妈的确是在精神失常中伤人。 到了晚上,人群渐渐散去。第二天,就听说林泽熙妈被带走,至于是去关押,还是去精神病院,没人说个明白,总之,不会再回来。 从人们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当初抢我东西的三个小孩是林泽熙的侄子们,关系不错,林泽熙有钱时还偶尔接济他们。因此,在身边父母的谈论和放任,以及林泽熙妈的唆使下,他们最终将报复矛头对向我。 林泽熙妈被带走后的第三天,我感到来自身后的目光有所减弱,我不再成为话题的中心,大家已然有了新鲜事可以说。 奶奶让我以后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还给我准备了一袋子糕点点心,让我去给柳梦道谢。她救了我一命,要好好报答,这句话我早已铭记心头。 唇上的那点痂皮破落,露出较于唇色稍红的新肉,奶奶最开始问我,我说是被磕破,背后的真相,她还是不必知道的好。 时间进入雨季,连绵阴雨,隔三岔五下,还偏偏挑我出门时候下,走到半道雨就滴滴答答落下来。春雨发寒,我穿得单薄,白色的衬衣很快被雨点洇成半透明。 雨丝被风飘得歪斜,扑到唇瓣上,凉又痒。 我习惯性舔了舔下唇,那点新肉还留有一丝极淡的咸涩和血腥味。 窗前擦药,柳梦仰头望我,眼中带泪,哀伤忧郁。 我始终欠柳梦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 到了柳梦家,我敲门,没人应,喊:“柳梦,开开门。” 门应声而开。 到这时我已经快成落汤鸡的程度了。 柳梦现在一见到我,就没什么好表情,“怎么湿成这样。” “奶奶让我送点东西给你。” 柳梦打开门,在我进屋时,随意将衣架上的一件小毛毯丢给我,正好罩在我身上。 “放完东西就回去。” 她边说,边往卧室走,我跟在她身后,她去到床边坐下,顺手从床头柜子里取出一个银亮色的小方块、一个长烟盒。 手握着小方块,拇指轻轻一弹,那方块弹开盖,原来是个打火机。火苗从中窜出,在昏暗的角落摇摆。 柳梦半倚在床头,当着我面抽起烟,唇瓣鲜红,皓齿咬着烟嘴,吸了浅浅一口。 烟雾丝丝缕缕,给她遮了层朦胧难琢磨的薄纱。 她望着柜子上的平安结出神。 旁边的水晶烟灰缸还残存着好些烟头,她的确如馄饨摊奶奶所说,颓丧气尽显,多日过去,她丝毫没有好转。 如果要细究的话,柳梦先是在老师那受了挫,再被我二次打击,我生生掐灭她眼中那根救命稻草,她不愿同我搭话,是我活该。 只是不知道现在不久,还来不来得及。 我来到她面前站定,说:“柳梦,我哪里都不想去。” 柳梦笑了笑,眼底还是没有情绪。 “你现在想着和我呆一块,不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吗?” 这种担心已经没有意义,柳梦救也救了,别人看也看了,我再去回避只会显得矫情多余,鬼门关走一趟,我才终有所悟,生命无常,下一刻不知道会是好事还是坏事。把握当下,才是我唯一抓得住的。 眼前的柳梦,就是我第一个要努力抓住的人。 “不怕,我只怕你怨我。” 柳梦视线落回到我这里。 “现在怕我怨,是不是太晚了点。” 我心虚,眉尾一滴雨水滑落,有点痒,我挠挠眉毛,拉来一张凳子去柳梦旁边坐下,行为有点死皮赖脸。 但柳梦没有赶我,是好征兆。 她一动不动,维持着抽烟的动作,懒懒斜了我一眼:“黏过来做什么?” 我说:“你救了我,我来和你道谢。” “怎么谢?给我做牛做马?” 这我倒是没有想过,不过救人一命这种大恩情,做牛做马也不为过。 “那也可以。” 柳梦抽烟的手一顿,移走烟,挥开烟雾看我,面上浮着不悦。 “叹铃,我有时候想不明白你这忽远忽近的,你又在耍我是不是。” “我没有在耍你,我是认真的。” 见我认真,她面色稍稍缓和了点,坐起来,同我面对面。 她没说话,我倾身过去,拿走她手边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种颓丧气才稍稍减轻。这才是我记忆里随性又光彩夺目的柳梦。 我试探着问:“柳梦,为什么非要把伞丢了?它对你不重要了吗?” “你想知道?” 她的双眼在烟雾蒸腾下微微眯起,像伏击暗处的蛇一般注视着我。 这样的目光压迫感强,我稍显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紧接着,她眼皮颤动了下,像是有点失神。 我等着她回答。 她忽然说,“你先转过去,背对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仍听话照做,老实转过身。 床铺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柳梦靠近,气息喷在身后。 “叹铃,你嫌我吗?你觉得我脏不?” 她这话来得突然,一击震得我心头发闷。 平日听人在背后嚼舌根,她理都不理,甚至要笑说这人没说对,她那条绿旗袍根本不是人送的,隔壁裁缝店压箱底的便宜货。两条,到手一百块,赚了。 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可以像个不关事的旁观者,不受他人影响。 还是头一次见她会这么专注认真地问出这种话。 她平日里最视而不见的话。 我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一只温暖的手摸上我湿润的后背,阻止我回头的动作,一寸寸上移,来到后颈,柳梦摸着,很轻柔。 “我只问你。” 很低,发颤,好像就快要哭出来。 我莫名心底泛酸。 “不会,你比谁都好,没人比得过你。” 说完,空气陷入寂静。肩膀一沉,对方的脑袋抵在我肩膀上,口吻轻松,打趣:“听着像告白。” 下一秒,有什么烫到了锁骨,她声音轻得快听不清。 “这世上真会有无条件爱一个人?为什么我碰到的人,只想着远离我。” 那一瞬间,回头的冲动达到顶峰,我回头去看她,她同样望着我。 那眼睛比往日亮,依旧是藏了水。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眼尾。 憋了很多很多话,全都想和她说。 “柳梦,我因你做了三个梦。” “第一个梦,你将我压在身上,用糖山楂戏耍我。” “第二个梦,在听完你的往事后,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梦里,你化作一只鸟,在上空盘旋,我想去跟随你,抓住你,我希望你落下来,落到我的身边来。” 我拉过她的手,用脸颊去蹭她手心。 “第三个梦,是在林泽熙死后,我梦见我一旦妄图拥有你,你就会像死去的林泽熙那样,倒在血泊中,变得很安静,无声无息的,我怕了,我不想看见你死。” “但是落水后,濒死之际,我后悔了。走马灯里看到的全是你。” “柳梦,我欠你一个答案。” 我抬起身,顺着握住手,来到她的身边。眼泪和她一样落,像窗外永不停歇的连绵的雨。 抵着她的额头,把最真切的答案说出来。 “我想,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一定要爱柳梦。” 话音刚落,柳梦将我扯进怀里不住地吻,抵死缠绵。 水下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全数倾泻。 身体很热,很湿,后背湿润的衬衣干了又湿,又落在床边。皮肤接触到的,是柳梦的搂抱,亲吻,和轻咬,还有她时不时落下的眼泪。 五感仿佛从抛落水,又被置云端。 温存到彼此疲累,柳梦将我紧紧抱住,埋在颈窝里的啜泣声渐大,那一刻,她不再像个高不可攀的姐姐,像个流浪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小孩,将心中的委屈用眼泪做发泄。 在我身体发沉,快要睡过去时,她说:“叹铃,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及时把你救下怎么办?” 我答:“那就下辈子,我下辈子一定先找到你,给你造一个很好的家,让你不必流浪。” 话毕,柳梦的哭泣变成发笑,然后逐渐安静下来。 良久,她抬起头,来吻我唇上的新肉。 “叹铃,逃吧,我们逃走吧,逃得远远的。” ---- 章节名来源歌曲《1874》. 接下来将会开启新分卷 # 不夜天
第40章 疤 逃? 在玉眉表达过要带我一块儿闯荡时,我都没有想到过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从前握住手中那根谋生的针,我开始接受命运的无常,毫无目标感地去过活。 可当柳梦自下而上,用一双微红的、泛泪的双眼仰视我时,我开始去思考牵绊住我的究竟是什么?——自认无力扭转局面的人生,消极到一心将自己框在水街原地踏步,不愿再过多挣扎,去拼一个未来。 我的确变得懦弱无度,挨过一次打就害怕迈步。尽管我们已经说开,表露心迹,但心中阴霾未散,我只敢去做下辈子的承诺。 以至于柳梦向我抛来橄榄枝,我不敢轻易去接,怕承受不住她的期待。 她眼中渴求如此浓重,我害怕她期待落空,而始作俑者是我。 似是看到我的犹豫,柳梦没有非要我去回答。 紧接着,她揽抱住错愕的我,齐齐往床铺倒去。被窝温暖,我躺在她身侧,枕着她的胳膊,她则同我头抵着头,亲密无间,食指不时蹭蹭我的脸颊,温香柔软。 在我一面流连于她指尖的触摸,一面惴惴不安于她接下来的行为之时,柳梦在寂静中开口。 “柳如萍真的死了。” 气氛骤然沉重,她的手指在我颊边停下。 这个回答我并不意外,早在之前,我就猜到过,只是柳梦并未正面回应我。 我轻轻按住她放在脸上的手,本想贴脸去蹭,心念一动,转而侧头去吻了下她指尖。 “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容易伤身伤心的。”这事我深有体会。 柳梦却说:“其实我并不难过。” 要是真的不难过,柳梦怎么会是之前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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