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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说到一定程度了,我便开始说纪清和。
我说她把我从那对夫妻手中救出来。她带我回老家上户口,村子里的人都戳着她脊梁骨骂她未婚先孕,还小小年纪就怀孕,可是她为了我,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知道村里口杂,不适合我上学,还特意卖了老家的房子带我到阳县定居安家。 至于为什么是阳县,因为她的经济能力最好只能供我到阳县。 她原本只是厂子里的一个工人,还是为了我,她没法在厂里工作了,有一段时间起早贪黑的打两份工养我。直到我七岁的时候,我们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她开了一家很小很小的花店,也不过十几个平方那么大。 “一直到现在,都是她那个小花店养着我,供我读书,供我长大。小时候再穷,她都没让我饿过一顿饭。我的学杂费20块,现在听起来很少很少,都不够我们两个在外面吃一顿麻辣烫。但当时就是拿不出来。她硬是饿了两顿饭,还去卖血,最后才给我凑够的。” 沈悦怡和万友谅听的面面相觑,像是想象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贫穷,又这么好的人。
这回我客观的不责怪他们,因为在遇到纪清和之前,我也确实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好的人。
我撑着下巴的手微微歪了歪,摸到唇间的那枚三色堇唇钉。 这是纪清和为我挑的。 我十七岁生日之前,她不小心打破花瓶受了伤,那年的生日我没有过好。她说要补偿我,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要去打唇钉,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然后送了我这枚唇钉。 这一年来,我其实换过不少唇钉,可是最喜欢的还是这枚。 今天接到牟莉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纪清和能出来了,想戴着它去接她的。
三色堇的花瓣硌着我的手指,我面前的那对夫妻终于结束了他们的对视。 沈悦怡看向我,双手在她的墨绿色长裙上使劲蹭了蹭。她说:“知知,妈妈理解你想说的意思。但是我觉得,我们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什么呢?我问她。 她说这么多年她们一直都没有放弃找女儿,但是引领她们来到阳县,指认纪清和是人/贩/子的,是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 沈悦怡点头:“对。那封信上面的字都是用报纸上的字贴出来的,一开始我和你爸爸以为是个恶作剧,但想着万一呢,万一是真的,我们还是跑了一趟。” “没想到真是真的。”万友谅在一边接话。
我没明白,也不理解。 脑子有点儿钝,可能是好久没有看见纪清和的关系。 我说那,不管是谁给你们寄信,我想说的是你们不要为难纪清和,也不要找她的麻烦。 沈悦怡说:“我们不会为难她的。” 万友谅在一边帮腔:“她这么尽心尽力地养育你,我们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她?”
但是她们骗我。
半夜我没睡着,在房间门口听到她们小声说话。 她们说的内容无非就是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人,我应该是被骗了,或者被洗脑了。 沈悦怡不断地附和万友谅的话,说我对纪清和的亲近有些太超过了。这十几年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沈悦怡问:“那还要带她回去吗?” “当然,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找了她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可是,如果她带坏小宝怎么办?小宝现在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呢。”
小宝,原来她们还有个儿子。
我从来忍不住脾气,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到她们两个面前。 “不用讨论了,我不会和你们回去。”我站在他们面前说。 沈悦怡和万友谅显然没想到我会听见,两人脸色都白了。沈悦怡慌忙站起来,她想拉住我的手,但被我甩开了。 我说:“不用假惺惺的,我现在就走。不过走之前,有的话我要说清楚:我自己有妈妈,有爱人,有相信我的人。我不会带坏,也不稀罕带坏你的宝贝儿子。” 这句话丢给他们夫妻两人,我转身就走。
万友谅从后面追上来抓我的胳膊,他的力气好大,一下就捏痛我,眼泪都冒出来。我回头骂他,他看见我的眼泪后慌忙松开手,惊慌失措地在我胳膊上拍了拍,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力气用大了。 “你真的不用那么装。” 汗珠顺着万友谅的额头往下流水似的淌,他低头看我的胳膊,上面留下他的红指印。他重新握住我的手,只是这回轻轻的,然后把我的胳膊举高了一些,撅起嘴来,很笨拙的想要轻轻吹。 但是他可能控制不好力道,那股风仍然很大,凉凉的拂过我的胳膊。
我忽然就不再那么生气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给我吹着胳膊,他的鬓角都白了,额头上都是皱纹,嘴巴撅起来的样子也很丑。 可我就是忽然不怎么生气了。 我舔了舔嘴唇,慢慢地说:“别吹了,不疼了。” ----
第10章 纪南亭·可乐
我,万友谅还有沈悦怡,三个人坐在烧烤摊前的塑料圆桌边。 塑料圆桌上铺了一层塑料薄膜,显然是为了方便夜晚翻台用的。我很不喜欢它,每次来的时候都要和纪清和吐槽,因为这些薄膜随着一边的电扇风,总会被吹起来,飘的人一头一脸都是,一边害怕打翻桌上的吃的,一边被薄膜笼罩,看什么都模糊。 纪清和下一次过来吃这家烧烤,就会记得帮我用手机和充电宝压住我手边的薄膜,让它们不会再随风起舞。 但是今夜没有纪清和,我自己帮我自己压。
烤面筋已经端上来了,还是我喜欢吃的老样子,撒很多很多辣椒面和孜然,红彤彤的看不出原本的面目来。我拿了一串烤面筋,吹的凉一些之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吃它。它也和我记忆中一样的辣,第三口开始我的额头上就滚下了汗。 这时候就要搭上我手边的冰镇可乐,一大口下去,好爽。 放下杯子时,我看见万诚和沈悦怡谁都没有动。 万诚的双手撑在大腿面上,看着我微笑。沈悦怡则抱着胳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神情中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难堪。 我说:“你要说什么?” 她说:“没什么,我就是……怕你这么吃,会拉肚子。” 我把烤面筋含在嘴里,“不会,我从小就这么吃。” “你从小就这么吃。”沈悦怡倒了一杯冰可乐,双手握着杯子,“纪清和不管你吗?” “不管啊。”她这句话有些耳熟,亦如牟莉问我纪清和不管我打唇钉时一样。我偏了偏头,“为什么要管?” 沈悦怡的嘴角不自然的抬了抬,“没什么。冷的和辣的一起吃会刺激肠胃,通常不会那么吃。” 她说完这句话,看我一眼,生怕我不高兴,又添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从小就这么吃,应该是习惯了。但是,还是尽量少吃一些吧。”
我没接话。 这个时候正是阳县夜晚最热闹的时候。周围食客在大声的聊天,老板手拿着一大堆羊肉串,在烟熏火燎的炭火上卖力烤着,四处的声音和味道又多又杂,很容易让沈悦怡认为我没有听清她的话。 烤面筋的辣还在我的口中,可乐也难以缓解了。 万诚在边上递过来一瓶牛奶,说:“牛奶也可以解辣。” 我看了看那瓶牛奶,是烧烤店里的,估计是他刚才去拿的。 但是我仍然没有动,忍着辣小口小口吃着烤面筋,万诚又说了:“我和你妈妈……我们现在确实还有一个孩子,叫万念宇,想念的念,宇宙的宇,今年十岁。那时候你已经丢了八年了,我和你妈妈根本不敢想你还能回来。你妈妈怀孕,爸爸就想,这个孩子的出生,说不定能给我们一点新的寄托。但是这不代表爸爸妈妈就不爱你了,也不是说我们会抛弃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不管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桌子轻轻一颤,是沈悦怡微微前倾上身时不小心撞到的。她说:“真的,知知,你信爸爸妈妈一次,好吗?” 我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事情,没关系,还是那句话,我们慢慢来。等过几天,你跟爸爸妈妈回家看看好不好?我们家在川市,你去过川市吗?爸爸妈妈可以带你在川市玩几天。你适应一下,如果不习惯,我们就回来,好吗?” 万诚的话说到后来,语气越来越软,声音越来越轻。 我抿了抿满是辣椒的嘴唇,瞟了一眼沈悦怡,说:“算了吧,我会把小宝带坏的。” 沈悦怡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对不起,妈妈不该那么说。只是小宝总是很调皮,我怕他看见你得唇钉,也想学着……” “你不要再说了。”万诚沉了点儿声音,斜着眼睛看了沈悦怡一眼,然后看向我说,“你妈妈这个话确实不对,是过分了。” 说着,他又去看沈悦怡,语气柔和了一些:“老婆,你还是给知知道歉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打个唇钉也不是什么问题。”
我放下了烤面筋的竹签子,抱着胳膊看沈悦怡。 她还真的红着脸站起来,对我客客气气地说一声对不起。
有点魔幻。 我大概没忍住目瞪口呆的表情,也没忍住摇头。 沈悦怡坐下后,又把她手中那杯一直捂在掌心里的可乐递给我,说:“这个可乐已经不冰了,你喜欢喝可乐,那就还是喝可乐吧。” 我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确实不冰了,可乐倒在杯子里太久,都快没气,变成糖水了。 ----
第11章 牟莉·障目
11.牟莉·障目 搜查令与纪南亭是同时到的。 万友谅和沈悦怡一同送她来,三人身上都有烧烤摊浓浓的辣椒味道。 牟莉没说什么,只是带着王威和纪南亭一起去了纪清和的花店。
纪清和的花店叫做‘与南’,纪南亭用钥匙打开了门,店面不大,墙边满满当当的都是花。纪南亭转身,打开墙上的开关,白炽灯骤亮,刺眼的要将外面还没有开始亮起的天也一并照亮。 花儿还很娇艳,看起来昨天也有人来打理过。纪南亭走进店里,到柜台后面打开电脑,“牟警官,监控在这里,但是我不会调。” 牟莉说没关系,王威已经走到纪南亭身边,接过了她手中的鼠标,“牟姐,好了。” “恩。”牟莉应了一声,目光从墙两边的花上扫过。
她本来以为按照纪南亭和纪清和对三色堇的狂热,这间花店里应该会有很多三色堇才对,可是店里各色各样的花卉,牟莉只在进门的一处看见了三色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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