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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番话,铺垫恰当,比兴得宜,是妥妥的外交辞令,又吊足了听众的胃口,听来像熟稔的外交口吻,令在场诸人都吃了一惊,连郦渊都惊诧了。 翁主姜于纨绔虽纨绔,但好歹是齐王之女,在宫廷社交方面也并非拿不出手。 楚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笑道:“尽管如此,翁主报答的东西,将会是什么呢?” 姜于道:“倘若日后齐楚两国发生战争,我齐国绝不率先攻城。”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楚王道:“好大的口气,泱泱楚国何时需要他国来礼让了?” 敖糜放声大笑,并未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话放在眼里。齐国的王女亲自请求他的庇佑,这已经充分向中原诸国展示楚国的地位了。不过姜于一番话,也叫他不敢再过分折辱齐国的国威了。 就这样,楚王厚礼姜于一行,以诸王的规格赐予她住所和随从,每日供奉美酒佳肴,锦衣华服,美人艳舞,姜于便踏实住了下来。 楚国有着九国中最奔放的习俗,竟然有着名正言顺的伶人乐坊与官方“妓市”。 住了几个月,姜于很快便沉迷起来,本性风流的她每日辗转于各种饮食宴乐场所,这里的风土人情与齐国全然不同,使她很快忘记了故国的纷乱斗争,反正,那本来也与她无关。 却不知齐国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缠斗多月,齐国将军晏能攻下了莒侯的城池,杀死了莒侯,小公孙姜勉失去支柱,他的老师只好带着他逃出齐国,不知去向。 将军晏能只好写信到楚国来,试探姜于的态度。 姜于是被郦渊从酒市里拖出来的,醉醺醺的姜于根本没理会晏能的来信。 她嘟囔着:“我才不回去,父王都没了,回去干什么?” 提起父王,她又稀里糊涂的哭起来,染着一身酒气,醉的半梦半醒。 郦渊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大声道: “翁主您应该赶紧离开楚国。您离开齐国之后,齐国纷争不已,国无宁日。现在国无王储,若您能回去,拥有齐国者,必定是您。望您勉励自重!” 姜于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当王,我不当王……” 她说着又要去拿酒壶,却被郦渊一把夺过。 “现在恐怕不是您想不想当的问题了,楚王已经向臣打听了态度。” 郦渊这话讳莫如深,醉醺醺的姜于哪能听懂,只一个劲说着:“人生在世,只求安乐,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必老死于楚国也罢。” 郦渊愤愤跺脚,离开了酒市,很多天都没有来再看她。姜于没当回事,继续花天酒地的生活。过了几天,某日,她发觉酒市献酒的楚女好像格外热情,乐坊的艺妓也格外卖力的弹奏助兴歌曲。 那一天,她喝了很多烈酒,那一天,她几乎是烂醉在酒巷深处,酩酊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马车的颠簸震醒的。刺眼的阳光夺眶而入,姜于头疼欲裂,好半天直起身子,却发现四野都是茫茫荒地,郦渊在前面赶着马车。 “这是什么地方!”她大惊失色。 “这里已是楚国境外五十里外了。”郦渊只是神色如常。 原来是郦渊等人商量,设计用酒把她灌醉,趁机用车拉着她离开楚国,走了很远,她才醒过来。 姜于见状大怒,跳下车来,抽刀向郦渊劈过去,郦渊赶紧跑开,道:“事已至此,翁主杀了臣有什么用?” 又说:“天命不可违,望翁主勉励自重!” 姜于气得边撵他边道:“我回去也无非死路一条,你这是想要我丢命啊!” 郦渊站住脚,正色道:“您千万不要这么想!人应当抓住机会。古语说,怀恋安逸,是影响事业的大病。如今齐国政治弊败,动荡不安,而翁主您的随从都忠心耿耿。机遇来临,翁主您拼死一搏,荣登齐国君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须立即行动!” “机遇?什么机遇?”姜于有点懵,她放下手中的刀,朝身后看去,只见随行队伍中除了自己的扈从外,还有楚国的士兵。 这下她便明白了,原来楚王也有意送她回去,这些士兵就是派来助她的,如果她执意不回,那就会被这些士兵杀死。果然,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一切待遇总是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的。 此刻她已别无选择,酒也彻底醒了,怔在原地。 “原来我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长叹一声,认命般的揪住郦渊衣领,道:“此回若是不成,我第一个就杀了你!” 郦渊却道:“假若不能成功,不必翁主来杀,小臣早就抛尸荒野了,还用得着您动手吗?”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姜于,“可若能成功,您将拥有的是整个齐国!” 姜于被他的目光盯的一愣。 拥有……整个齐国。 一股奇异的野望从她心底丝丝缕缕的爬上来。未及反应,郦渊就走过来,将她一把推上了一匹骏马,又把缰绳塞进她的手里。 “翁主,您的命运,我们所有人的命运,还有齐国的命运,都要看您的做法了。”郦渊对她道:“臣祈求您,以翁主之智,保齐国之固!” 有些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便会快速的生根发芽,尤其是一个人被迫站在风口浪尖的时候,为了活命,总会迸发出惊人的潜力。 …… 从那天起,姜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她变得敏锐的像兔子,谨慎的像猎犬,随时捕捉任何风吹草动。经过思量,她没有选择向晏能回复信件,而是带领一小股队伍秘密向齐国行进。 她带领部下行进的速度堪称惊人,是妥妥的急行军。她命令士兵一天只停顿一次,只吃饱一餐,然后走最近的路线向目的地逼近。 他们昼夜兼程,跑步前进,每日只允许休息两个时辰,哪怕遭遇大暴雨,也绝不耽误前进的速度。为了走捷径,她穿过满是瘴气的雨林,涉过水深及腰的大川,翻越陡峭至极的崇山峻岭,仅仅二十日,他们就以惊人的效率抵达了目的地——齐国威城。 之所以抵达威城而非王都淄城,姜于有自己打算。威城是最后一个没有被将军晏能攻下的城池,姜于决定率先攻下它。 由于她带领军队逼近威城是秘密的行动,城守松懈,她只用了一点点兵力,出奇制胜,便出其不意的攻下了威城最薄弱处。 当姜于进入威城的时候,晏能的军队甚至还没有抵达。 然而姜于并没有停下来,她一面派兵驻守威城,一面又率领部队前往即墨城坐镇——这是她自己的城。 几日后,晏能才得知威城已经落入从天而降的姜于之手,他惊讶的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姜于的态度,如果姜于无意王权,他便去寻其他王室成员,扶一个傀儡齐王,如果姜于听话,他也可能将姜于接回来扶上王位,这样一来,无论谁做齐王,晏氏便有了拥戴之功,姜于只能乖乖听话。 但是现在,一切都乱了,姜于独自打下了莒侯最后一块地盘,还留守了即墨城,就好像在绞杀莒侯势力的这场战争中,姜于也有了不可磨灭的功劳一样。这分明是要与晏能平起平坐的意思。 晏能的部队还是抵达了威城城下,然而威城闭门不应。 第二日,姜于从即墨城向晏能发送了一封王室规格的制书,这封制书起笔便是居高临下的态度—— 现下国中混乱,王女姜于已经剿灭了莒侯之乱,姜于是老齐王亲女,乃唯一正统的王室血脉,最有资格继承国君之位,因此便以国君的身份命令晏能去即墨城向新国君觐见。 念在晏能有平定内乱之功,新国君一定对他重重有赏。若晏能不去向新王觐见,那么便是齐国新的叛贼,齐国就要联合中原各国共同讨伐之。 这一封恩威并施的制书实在是叫晏能有气都没法撒。 首先,姜于虽然只打下一城,但已完全将扫平莒侯的功劳归在了她自己身上,晏能只捞了个从龙之功。其次,姜于稳坐老齐王赐给她的即墨城,向天下明明白白昭示着她继承王位的合法性,叫晏能根本没法反抗,一旦反抗,他就是叛贼。 “想不到那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小小翁主,竟有这等能耐!”晏能憋火的发狂,但也别无他法。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直到这时,很多人甚至都还以为姜于仍然在楚国呢! 晏能计算了一下手中的筹码,以他的兵力,并不能将齐国全部吞下,况且现在他又失去了合法性,军心更加涣散。如果他和姜于硬顶,恐怕也不会有好结局。 于是,三日后,晏能率领军队开赴即墨城,五日后,晏能于城下下马叩拜,以供奉君王之礼迎接姜于,姜于也以迎接功臣的礼遇面见了晏能。 又过几日,姜于回到王都淄城,登基称王。
第90章 召集(三更) 召集(三更) 姜于登基, 封郦渊为齐相,晏能为上大夫大尹爵位,位在所有大夫之上, 自此,齐国局势稍稳。 这时候最惊喜的莫过于楚王了,想想看, 他只派了几千士兵便帮助姜于得到了齐国王位,那么按照外交礼节,楚国对齐国也算是有国恩了。这笔买卖, 实在划算。 楚王敖糜立即派人向齐国送去了国书,要求结盟,叫齐国认楚国为长老。 但是叫楚王没想到的是, 姜于根本没买这个账。 要知道齐国乃中原第一大国,素来为中原诸国之首, 现在楚国这个南蛮国家,竟然要齐国认它为长老,那岂不是骑在全中原国家的头上了吗。 这种得罪全天下的事,姜于才不会傻傻答应。 不过事情得一样一样解决, 眼下最棘手的, 还是齐国的内政。 月末,齐王姜于设宴梧宫,款待功臣,这一回,她特意邀请了所有在别的城池的王室成员赴宴。 这一回,她要对付的就是晏能。晏能功高震主, 实在不能叫她放心,哪怕郦渊一再说晏能乃外姓人, 掀不起什么风浪,对他下手只会寒了其他功臣的心。姜于也不听。 以晏氏的权势,眼下能与之抗衡的,唯有王室之力了,没有任何姜氏的成员愿意看见一个外姓将军身居大尹之位,姜于与他们不谋而合* 。 这场鸿门宴的最终结局,就是晏能当场被王室军队合伙伏击,缴了兵权。 直到姜于的剑横在他脖子上,他仍愤愤不平:“齐王于,你可别忘了,是我支持了你,你才坐上这个位置。” “那又如何?”姜于只是微笑,笑里藏刀。 晏能道:“你就不怕,我的部下起兵?” 姜于道:“孤要是他们,便不会这么蠢!如今齐国已尽在孤手,他们还能再找出第二个比孤更名正言顺的人选吗?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你死了,谁还会蠢到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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