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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笑片刻就想明白了一切，心中不由大喜。 若是她能撑到李太原法力耗尽之时，便能轻松击败此子，取得内院第一的宝座。 念及此，她闭上了双眼。五感运用到了极限，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无比。 人们的心跳，吹刮的微风，汗液划下脸庞的触感，周围人紧张的吸气声。 所有的感觉无限扩大，无形的力量让世间万物都与她产生了联系。 风成了她的信使，温度成了她的眼睛，浩然正气的流动成了她的预判方向…… 冥冥中，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与自然涌上四肢百骸，沈莫笑隐隐触到了什么，仔细感受，却一无所获。 但这，已足够！ 众人正被李太原受创的景象惊得不能自已，又见杨逸受困于三柄飞剑之中，像是中了魔障一样连番闪躲，却仿佛遭受重击，连连吐血，正大为惊奇，就见他双目紧闭，如同老僧坐定般神态悠然。 突然，他似是无意识的举起手中匕首，朝侧方一挡，三柄短剑齐齐一阵，转瞬又恢复如常。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十几次。寻常弟子看不出门道，而高修弟子和长老们却看的分明。 囚困于三柄飞剑之内的杨逸，进入了某种空明境界，与万事万物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联系。以自然万法破虚幻之影，凝聚周身浩然正气于匕首尖端一点，一点破面，竟悍然抵挡住三柄飞剑制造出的幻影虚像！ 这种空明境界，哪怕是一些修为高深的长老，都未必能进入。修仙之途，是与天斗，与人斗，却也是悟道的过程。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领悟的方向也不同。 但若是一生能悟道一次，便足以自傲于世。只因这悟道，悟的是天道，是与天道浩渺法则接轨，于他日成仙得道，有着莫大好处。 这杨逸只是个区区内院无忘境界的小辈，缘何有这等机缘，竟在对战之时，便悟了道？ 沈长老脸色灰白，一时竟不知该做出何等表情。惊愕的不止他一人，长老席上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大长老修为最高，他看着会战台上从容抵挡幻影的杨逸，心中的震撼无以言复。 行道易，悟道难！ 但凡在修行界有一定境界的修士都明白这个道理。境界易得，可那飘渺如烟的天道法则，又有几人能够触及呢？ 他在杨逸这样的年龄时，虽天赋卓越，仍处于奋力提升境界的阶段，哪有心思去悟什么天道，更不懂天道的意义。他这一生，活了很多年，只有一次机缘巧合得悟天道。就那一次，他劈开壁垒，修行一日千里，有了如今的地位和修为。 可这杨逸，分明身负戾气，怎么可能领悟如此自然和谐的天道规则。难道这世上真有天生的修行天才，能得魔、道两家的精髓？这已不是什么侥幸可以解释。 这杨逸，是个天才！ 大长老这一生见过无数天纵英才，也有幸与之交手，可那些人，成名已久，都是在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存在。他们年少时，也不曾有这样的幸运。 与所有长老的想法一样，大长老也极为排斥身负戾气的杨逸。浩然门乃是正派之列，断然不能容一个身负戾气，可能坠入魔道的小小弟子。可这杨逸，有如此悟性，心性刚毅，手段非凡，一面仙，一面魔，若是给他一点成长空间，日后定是成就非凡，便是连羽化登仙都有可能。 这样的天才，是浩然门的福分，还是祸端？ 想到夙瑶的预言，大长老心中惊疑不定，一方面舍不得杨逸这样的天才陨落，一方面又担心其就是预言祸端，心思浮沉间，竟犹豫不决。 会战台上，李太原脸色苍白如纸。他修行尚浅，不懂什么悟道不悟道，只是觉得这杨逸邪门的很，竟能轻轻松松抵抗他御剑术，大为震撼。 此法他和宋玉对战之时，用过一次，宋玉虽然抵抗的了这御剑术，却也因幻想所扰，猝不及防被他偷袭掉下会战台输了比赛，断然没有杨逸这般从容自若。 论起修为，宋玉比李太原还高出一截，他都没法做到的事，杨逸如何做得？ 李太原满心不能理解，却也停不下来，奋力催动御剑术，仅存的右手鲜血淋漓，颤抖不已，显然已到了极限。 此时此刻，处在幻境环伺中的沈莫笑，只觉身体从未有过的舒泰，受损的伤势竟自己开始愈合，连那皮肉都慢慢的生长了出来。她遵循本能，让那和谐自然之力，引导她抵抗幻影袭击，还能分心感受那无孔不入的自然异象。 这是她作为杀0手之王时，通过炼狱般的训练，练成的五感三重境界。自进入仙门以来，她的这一技能仿佛得到了升华，但究竟碰触到了什么境界，她也不知道。 修成之后，她从未全力施展过，此刻用出来，竟无意中悟道。 沈莫笑的见识没那么多，还不懂悟道的概念，只是徜徉在自然的海洋中，身体里的浩然正气，仿若连绵不绝一般，逐渐腾飞开来。 不知不觉，无忘境界的壁垒被打开，一种全新的，更为深厚的力量自身体里成长，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体内所有浩然正气，涅槃重生！ 沉浸在这种玄妙感觉的沈莫笑没有注意到，她全身的皮肤都开始皲裂掉落。随着旧皮脱落，新的皮肤转瞬便生长出来。如洁白无暇的玉般，透着盈盈光泽。 这是……脱尘境！ 眼看杨逸对战中破境，李太原面如死灰，掐着剑诀的手都差点松开。一个无忘境界的杨逸，已让他应对艰难，那脱尘境的杨逸，又该强成什么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太原面沉如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储物袋中的青竹毛笔。想着沈长老的话，他内心游移不定，迟迟没有拿出毛笔。 这一耽误的功夫，李太原便喉头一紧，呕出一口鲜血。 定睛看去，只见杨逸全身旧皮褪尽，新生皮肤莹润透亮，显然已晋升成功。 此刻的沈莫笑，除了脸上稍有些淡化的恐怖伤疤，容貌更为美丽，气度更为出尘。她尚在自然之力的悟道之中，整个人仙气飘飘，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反观李太原，支撑剑诀已耗尽心力，疲惫不堪，十分狼狈。 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 对战到了如此境地，双方的状态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许多人都看出李太原外强中干，实则只是在硬撑，而那杨逸，宛如新生，力量源源不断。 若是李太原全盛之时，自然有无穷胜算，可眼下这等局面，胜负早已分出！ 那三柄被李太原寄予厚望的飞剑，哪里能扛得住那一丝天道规则的碾压，硬撑许久，终于碎裂成渣，飘飘然坠落而下。 李太原被反噬，一连倒退数步，口中鲜血不断，几乎油尽灯枯。 沈莫笑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竟从此子眼中看到了万千花鸟云集的桃花源，仿佛置身在充满自然和谐的密林之中，清风拂过，带来青草芬芳，百花娇艳，盛开成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花海。 李太原同样感受到了这一切，震惊之余，竟有一瞬的恍惚。 他多年的执念，心中的人道，在这一片充满自然奇异的景象中，仿佛都不值一提。 人生而渺小，在磅礴雄伟的天道面前，怎是沧海一粟可以形容？李太原浑身一颤，虽不明白悟道的事，却也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他与杨逸，早已不是同在一方天地的人！ 沈莫笑凝望着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李太原，没有出手，只是淡淡开口说：“在这世上，并非唯有你李太原努力过。” 李太原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对方。 “你我皆是凡人，天资有高低，肉体凡胎却是相同。你说我是靠着天赋一步步走到如今，你说你努力超越旁人，总也比不过我。”沈莫笑慢慢走上前，在李太原警戒的目光中，距离他三米开外停了下来。
第55章 “可你又对我知道多少？为了让那份天赋不为岁月磨灭，为了保住那份骄傲不被抹杀，我也曾寒窗苦读，彻夜不眠。旁人只觉得我病弱孤傲，不喜与人多言，是瞧不起别人，是孤芳自赏。流言止于智者，然那些流言中伤，私下对我的羞辱，你又何曾看见？” “人，生于浮游之中。每个人都有痛苦经历，没有一个站在顶点的强者，是完全依靠天赋所得。他们同样付出过努力，比你我付出更多，承受的苦难世人无法想象。只因他们成功了，旁人只觉得高高在上，只认为那是可望不可即，是天生的强者，普通人根本达不到那样的高度。他们何曾知道，那些强者踏着多少鲜血，付出多少艰辛才换来如今一切？” “李太原，你所说的人道，太小了。一个人不做实现不了的美梦，那是有自知之明，但一个修士，若没有那胸襟接纳更高的天道，便会裹足不前，一生止步小道。你视我为一生之敌，我那时只是一个凡俗之人，你也是一个普通书生，这情有可原。入仙门以后，你见过了无数比我更优秀的天骄，你却依旧视我为一生之敌。李太原，你将我当做执念，还是不敢去挑战那些比你强的人？！” 最后一句话，犹如当世警钟，一下震荡得李太原浑身冰冷，口不能言。 沈莫笑轻轻摇头，道：“你与我，皆是仙门中的低微弟子，纵然在浩然门，都不是顶尖存在。你何时能接纳真正的自己，又何时能敞开胸襟，拿出男儿气魄，去争那你不曾想过的天道！纵然最后失败，你的成就，远远比你所说的人道要强的多！一个人若是连争都不敢去争，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李太原，你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我！” 李太原摇摇欲坠，最后在吐一口鲜血，眼前影像模糊，他这才低头看去，发现动脉流血不止。原来早在对战之时，杨逸割破他脉搏，就是料定自己无暇顾及伤势。等他反应过来，早已失血过多，无力与他交战。 在那时，他便已谋算好一切了吗？ 刚刚李太原还以为若没有那突然的破境，他或许还能将杨逸击败，此刻却是输的心服口服。就算没有破境，杨逸只要一直消耗他，迫使他无暇其他，最终依旧是他落败！ 李太原放肆大笑，隐藏在长袖内，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青竹毛笔，被他狠狠抛向远处。 “我李太原，自以为洞察一切，在仙门深耕多年，却是十足的井底之蛙！杨逸，我输了！” 虽是如此，李太原脸上却无半点伤感羞愧，变得十分坦然。 “你说的对，我以前眼界太低，困在井底还犹不自知。你今日点醒了我，从此以后，你的道便是我的道！我李太原从此定追随你杨逸脚步，此生不悔！” 沈莫笑闻言一愣，整个人都呆住了。她说出那一番话，是不想李太原这样的人才留有心结，从此荒废修行。毕竟来到浩然门后，此子行事磊落，是个可以结交的人，她也不吝啬适时提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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