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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沈莫笑逐渐感觉窒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沉，思维也随着黑水的冰冷变得迟滞起来。 她隐隐听到了什么东西，仔细分辨，勉强能辨认出破碎的话语。 “水，究竟是什么！” “柔弱温润，或是如波涛般汹涌……” “……我名江河，自河而生，因河入道，与水结缘，自当终于水中……” “我的道，便是水！” “悟道三百年，此生仍有憾。待得有心人，一朝解忧欢。” …… 此时此刻，沈莫笑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一位名为江河的先祖，悟道三百年仍未参透水的奥秘，最终怀着遗憾逝去。 她只是个刚入仙途没多久的凡人，哪里能猜得到先祖想的是什么，但此刻，她心中已有明悟。论起实力，她实在打不过水上的男子，若想脱困，就必须要依靠这位先祖残留的意志。 沈莫笑勉强催动一个符纸，周身被光华笼罩，暂时与黑水隔绝。 对着那无边黑暗，沈莫笑开口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祖一生为求水之大道，耗尽所有，可曾想过，这便是水的真谛？” 黑暗之中，许久没了动静。沈莫笑心急如焚，她这破烂符支撑不了多久，光华已暗淡不少，她很快就将重新坠入黑水。 一道温润的男音响了起来：“真谛？” 沈莫笑连忙道：“对！水能载舟，是人应水而行，水能覆舟，是人逆水而为。就如这大千世界所有的规则一般，若无驾驭水的力量，人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倾覆之险。反之，若顺应水，使之成为自身力量，便可顺水行舟，一日千里！我们本是凡俗之躯，在大自然面前，渺小不可抗拒，又如何想着去与水抗衡？唯有掌握水的规则，让自身顺应它，才能逐步驾驭。” 这番话也不是胡乱说的。沈莫笑在双试之中，曾在会战台上领悟了一些法则，她此时所说，正是将那番领悟换了一种说法。 黑水之中，一双巨大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充满智慧与偏执，癫狂与沉静。恰如水一般，凶猛和恬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从那双眼睛中散发出来，让人一见难忘。 “我一生悟水，至死未能参悟大道。你区区脱尘小辈，也敢妄论是非？” 身外光华被巨力积压，已经快要溃散。沈莫笑心思急转，在重重压迫下，毅然闭上了眼睛，将五感运用到了极致。 当某个临界点被撞破，她又一次进入了那股神秘莫测的境界之中。 黑水中的力量在她身边萦绕徘徊，竟无法靠近她，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将她所在的地方腾出一片空白。 片刻后，那双眼睛猛然大睁，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小辈，身上散发着悟道独有的气息。眼睛急速闪动了几下，像是不愿错过般，那双眼睛靠近了几分。 一股柔和自然的气息，在漆黑的水底逐渐溢散。黑水触碰到了那气息，便似被吸引了一般，在沈莫笑身边围绕盘旋。被吸引的黑水越来越多，漩涡越来越大，最后，沈莫笑身上的光华虽然消散，那些黑水却如同不想伤害她一般，托着她往水上浮去。 哗啦！ 沈莫笑身躯破水而出，而她本人沉浸在悟道之中，完全没有察觉。 整条黑不见底的河水，卷起滔天巨浪，像是护法一般托举着她，将其捧上天际。祥和自然的规则之力，引动这方天地所有的万物，黑水变得清澈，乌云散去露出骄阳。 天地一片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沈莫笑终于睁开眼睛，她又一次重新置身河水之中，眼前却不是那个要所她命的鬼，是一个笑容温润的男子。这男子跟之前的容貌一模一样，只是气度更为不凡，像是随时都能羽化飞升的仙人。 他眼中带着赞赏，温和的看着沈莫笑。 “你叫什么名字？” 沈莫笑余光环视周围，确定已脱离险境，不禁松了口气，对那人拱手道：“晚辈杨逸，见过江前辈。” “你很不错。”男子似乎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笑容可掬，透着亲近。 “我因执念而生，如今受你点播，执念已了，将要消散。我一生所向，就是参悟水之大道，奈何悟性不足，至死不能参破，因着执念，我放弃了轮回之路。” 他伸手捞起一捧水，水流顺着指缝溜走，只余那掌心的一小滩。 “是我狭隘了。我等凡人，想要参悟天地玄妙，就如这捧水，越是强求，越留不住。你小小年纪，能领悟道这一层，日后必将前途无量。” “杨逸，你既然能来到这里，必是门中着重培养的天骄，我蒙受你的恩惠，心愿已了，就送你一番造化。望你日后，修行不辍，为浩然门争光！” 说罢，江河一挥手，将沈莫笑送出幻境。 眼前重新变得黑暗，借着墙壁那一颗夜明珠，沈莫笑视野恢复，发现她不知何时正立在一片寒潭之中，半个身子都冻得麻木了。周围的景致也跟她之前的经历不一样，这里布满蛛网，灰尘密布，看着就十分古旧。 她连忙从寒潭爬出，发觉寒潭正中有一位站着的男子，其双目紧闭，手捏法诀，一如画中景象。只不过，这位前辈似乎死了很久，上半身尸体干枯，下半身尸体泡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刚站直身体，那寒潭中的男子尸体便溃散，化为齑粉消失了。原本男子站着的地方，一个十分厚的卷轴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飘飘荡荡来到沈莫笑脚边。 沈莫笑连忙将卷轴捡起来，发觉这卷轴重的离奇，她只得将其放在地上，打了开来。 这一眼，她便大喜过望。 “神兽图鉴！竟是神兽图鉴！” 沈莫笑叫出声来。也难怪她如此失态，实在这神兽图鉴乃是浩然门典籍中非常有名的法宝，法宝等级分为凡品、宝品、灵品、圣品、帝品、仙品、神品。其中帝品以上只有在虚空界才有，人间至宝便是圣品。而这神兽图鉴，乃是典籍中所提到的浩然门顶级圣品！ 各大仙门都在后山之中豢养一些异类，供弟子修行，也会杀之汲取修行之力。而浩然门最出名的便是豢养妖兽。这神兽图鉴中，汇聚了浩然门有史以来的妖兽，是一部妖兽的百科全书。其中更是详尽描述了所有妖兽的习性特征，喜好偏爱，对于豢养妖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沈莫笑打开图鉴，仔细阅读片刻，发现这厚重图鉴竟有三卷，第一卷自然是对那些妖兽如百科全书的介绍，第二卷则记载着诸多她听都没听过的神兽信息。 而第三卷，竟是一些浩然门历代掌门收录的顶级妖兽，卷轴上说，这些妖兽封印在神兽图鉴之中，需要一定修为才可以驱使。
第61章 沈莫笑神色激动的翻阅半晌，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她发现，这卷神兽图鉴内容有诸多缺失，许多地方并不连贯，留有大幅空白，甚至最重要的第三卷，竟只汇聚了十只品阶不算顶级的妖兽，有些地方空有简介没有图谱。 这与浩然门典籍中所记载的圣品神兽图鉴有着不小差距。 “难道我得到的是仿品，这并非真正的神兽图鉴？” 沈莫笑如此想着，便听见残月嗤笑道：“你这人倒是好运气，此物竟落到你手中。活该浩然门家门不幸。” 沈莫笑挑眉道：“此话何解？” “你既知道此物乃是神兽图鉴，可知它如何得来？” “典籍有云，神兽图鉴乃是浩然门立派祖师诸葛青宣，凝万千妖兽之力炼化而成，后世浩然门历代掌门，耗费心力编纂补充，终成神兽图鉴，为浩然门至宝之一。” 沈莫笑徐徐道来，却听残月冷斥一声，愤然道：“一派胡言！神兽图鉴乃是虚空妖族圣地神木仙地之物，为各族妖帝传承编纂。可恨那诸葛青鸿以卑鄙手段打开神木宝库，窃取了大量珍宝，这其中，便有神兽图鉴。而那贼人也没落得好下场，葬身凡间，以身为源，使之成为一方灵气充沛之地，这才有了始祖墓穴。你所言那个诸葛青宣，不过是个晚辈，哪有能力编纂圣物？” 说起从前之事，残月依旧义愤填膺：“可惜神兽图鉴原本是仙品法宝，争抢之时受损严重，沦为圣品。不过，就算是圣品，也非常人能够驾驭……” 她话锋一转，语气突地暧昧起来：“历代浩然门掌门，为了驾驭此宝，可谓煞费苦心，经常以身伺兽，为求其中妖兽之力，做尽卑鄙之事。” 残月身份大有来头，她的见识远非自己可比。听她言辞间的意思，这神兽图鉴是真品无疑。沈莫笑兀自激动，正听得入神，就见这只死狐狸不再继续，一副“你快来问我”的欠扁模样。 沈莫笑嘴角抽动，内心白眼狂翻，奈何如今有求于人，便也放下身段虚心求教：“何为以身伺兽？驾驭此宝，又要如何做？” 残月心满意足的扬起头，笑的不怀好意：“我神木仙地的宝贝，自然只能由妖兽驾驭，便是修为再高的修者，也不能调动其全部力量。图鉴的前两卷自不必提，全是先人经验之谈，而那第三卷，可是封印了诸多暴虐妖兽，全都是我妖族十恶不赦的罪人，它们可不是神木良善之辈。常人别说驾驭它们，只要一放出来，便要被吞吃干净，纵然打得过它们，也需要防备它们随时反水。所以，浩然门那些伪君子，一旦接手此宝，便要想办法与图鉴中的妖兽打好关系。你刚刚见过的江河，便是历代掌门中，将此宝运用到极致的人。此人成名并非修为实力，而是他驾驭妖兽的方法。” 这狐狸说了一堆等于没说，沈莫笑乍获至宝，正在兴头上，哪肯听她废话，直截了当道：“如今你暂时回不去妖族，你若能帮我驾驭此宝，我必可以替你寻来更多机缘。” 大饼画多了，沈莫笑出口无比顺遂，滔滔不绝的诉说自己的有用之处。残月听了一会，心中无语至极。 她目光在沈莫笑身上逡巡片刻，一时分不清此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以此女往日的聪慧和整日勾三搭四的样子，怎会不懂她的暗示？ 思忖片刻，残月打断她的废话，没好气道：“那江河以身伺兽，长期与图鉴中的妖兽苟合，将那些家伙伺候的十分舒服，指挥起来如臂挥使。你若是想驾驭此宝，便也学他以身伺兽吧！” 沈莫笑笑意僵直在脸上，下意识就远离了神兽图鉴。她想起来，刚刚看到的第三卷十个妖兽中，有公有母，那江河若是全部伺候过，那岂不是…… 想到刚刚还与江河论道，转眼间就得知那仙风道骨的谪仙人曾有那般悲催过往，沈莫笑脸都绿了，差点无法直视神兽图鉴，打定主意将此宝看作百科全书，绝不触及第三卷妖兽。 她还道为何这般犀利法宝，会留在始祖墓穴，原来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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