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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松双目赤红，颤抖着手，举起了剑。 一剑光华动九州，凝聚张一松几十年修为的浩渺一剑，化作一道匹练长虹，于夜空中绽放华彩。 大道三千，他独爱剑，一把伴随了自己一生，品质不算高的剑，却因主人用心而产生了一丝灵性。剑心通明，一如张一松执着修行的心，一往无前，舍生忘死。 然而这一刻，剑心却发出悲鸣之音，那一剑之威也因这震颤有了些许破绽。看似无法抵挡的一剑，确实狠狠的重创了五鬼。哪怕有阵法庇护，鬼物终究是鬼物，正道大阵能给予的帮助实在有限。只是因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她们得以侥幸不死。 凄惨嘶吼震颤天地，五鬼鬼气溢散，双目之中露出不甘与愤怒。她们望着白河村越收越紧的黑雾，完全不顾自身伤势，依旧维持雾气运转。 白河村中的厮杀声，痛苦的求救声，远远的传到了岸边。张一松负剑而立，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 少时入道，虽天赋不济，依旧凭借勤奋刻苦，一路拔升。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一心修行大道斩妖除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道心变了，他的剑只为利益而斩，他不再是热血冲动的少年人，他也再没有那样锐不可当的勇气。 如今，良知和私欲面前，他依旧选择了后者。 手中宝剑一声脆响，那柄陪伴自己成长的宝剑，竟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张一松吐出一口鲜血，身躯摇晃间，他看到五只鬼物已呼啸飞来。 就这样死了吗？ 张一松惨笑一声，正欲拼死反抗，却听一道清朗少年声由远及近：“人言鬼恐怖，鬼晓人心毒。地狱空荡荡，魍魉遍世间。上苍有好生之德，却无明辨是非之理。白河村劣迹斑斑，罪该万死，今日我不阻你们报仇，然我浩然门弟子为民请命而来，若你们滥杀无辜，又与那白河村民有何区别！” 五只暴躁凶厉的鬼物，突然顿住伸向张一松的手，身上淡光转浓，五双赤红双目中泛起挣扎之色。 含光挑开五双鬼爪，沈莫笑一把将张一松护在身后。 沈莫笑目光如炬，大喝一声道：“我浩然子弟为查你等冤案，深陷魔修之手，生死不明。罪首周平尚未伏诛，你们可愿与我同行？” “师弟，你这是？”张一松内心震荡，一时不明所以。他们本是来白河村除鬼，为何在这杨逸口中，厉鬼反而是受害者，那白河村人才是真正该死之人？ 沈莫笑心知张一松疑惑，但她没时间解释太多，见那五鬼迟疑不定，厉声道：“难道你们不想报仇了吗？！” 怨魂厉鬼本就是因怨愤污浊而生，对报仇的执念深入骨髓，此刻听这人提起，当即凶光毕现，发出阵阵嘶鸣。 沈莫笑再不多言，扶起张一松，疾驰而去。身后五鬼紧紧相随，不远不近，似乎真的要跟她去寻周平下落。 见到这一幕，张一松豁然开朗，这是杨逸等人查明了白河村真相，恐怕这五个鬼，是遭受了白河村人的凌虐，这才心怀怨愤坠入河中，成为厉鬼。这也解释了为何那样祥瑞的大阵会庇护五只鬼物。 正思索间，前方突然冲出一个造型狼狈的大老鼠，浑身妖气森森，对着两人露出仇恨之色，桀桀大笑，张牙舞爪向他们扑来。 虽然这妖兽外形实在够惨，身上的破布袍都一条一条的，鼻子旁的胡须都打着卷，门牙还掉了一颗，一身血污，发出脏兮兮的味道。但那威势之强，分明是五阶妖兽！ 为何白河村内，会出现这等高阶妖兽？张一松大惊失色。他经常外出任务，见识颇多，当即就判断出来，就算有身后五鬼和他们两人，依旧斗不过眼前妖兽！ 沈莫笑眼疾手快，拉着张一松躲到一旁，脑门都冒出了汗珠。这大老鼠来的太及时，若跟张一松有所交流，她所作的事定然隐瞒不住，到时候她势必就要对张一松灭口，相当麻烦。 为了避免最糟糕的结果，沈莫笑当即大喝道：“师兄，快去寻师姐，我来挡它！” 少年人后背挺直，如一柄出鞘利刃锐不可当。张一松一时恍惚，竟从此子身上，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也是这时，年少轻狂，心怀正义，意气风发。 也是这时，不畏凶险，护佑同门，肝胆相向。 张一松心头巨震，知道杨逸独自面对这么一个五阶妖兽，十死无生。这样的气概，这样的人，他之前竟对他有所成见，果真是瞎了眼！ “师弟，我来挡这妖物！” “快走！师姐还在周平手中，我战死无碍，请师兄保护好师姐！”沈莫笑一脸决绝之色，丝毫不容置喙。张一松看着他的神色，一时之间明白了许多。想到林玥婷时不时朝着少年看向的眼神，杨逸不惜身死也要托付自己保护好林玥婷的情谊…… 原来是这般！ 少年风流，却有担当！ 张一松双目忽地泛红，重重点了点头，与五鬼一同离开。
第86章 赤怀子的目标原本也是这小儿, 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是以张一松和五只鬼物离开，它并没有阻拦。这一回, 小儿近在眼前，赤怀子充满信心, 觉得此人性命都在自己一念之间，并不急于动手。 它斜睨着眼前少年人, 一时扬眉吐气, 大笑连连：“小儿, 饶是你诡计多端，生死还不是在我股掌之间，这一次，道爷看你往哪跑！” 沈莫笑不急不忙道：“前辈何出此言, 你我共战地魂, 乃是过命交情, 何必喊打喊杀伤了和气？” “我呸！”赤怀子吐出一大口粘痰, 指着沈莫笑破口大骂，胸中委屈不吐不快：“谁与你有过命交情, 道爷跟你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今日纵你巧言令色，也要死在道爷手中！” 沈莫笑一指身后大阵，道：“前辈可知这是何物？” 赤怀子随他手指望去, 见天地之间有四道光柱直冲云霄, 隐隐之间，玄妙之力荡漾其中，莫测天威大法溢散开来。这分明是一个旷古烁今的大阵！ 赤怀子一出来便着急找这小儿复仇, 纵然感受到此地异于寻常的气息, 也并没在意。此刻见到大阵, 眼前一亮，不由开口道：“这是什么阵法？” 沈莫笑道：“此为万年之前，一位妖兽一族的仙人羽化后，留下的瑞象回春阵。可保一方风水，庇护百姓，乃是这世间绝顶阵法。前辈先前在鬼菩提中，可随意驱使阵法，晚辈便知道，你是一位修习阵法的奇才。是以见到这方大阵，便将前辈召唤出来，观摩此阵，以报答前辈救命之恩！” 她说的言辞诚恳，情真意切，但赤怀子被此子坑害多次，哪还能轻易相信他？但这大阵倒是存在不虚，其中暗含的玄妙之法，便是赤怀子都暗暗心惊。 诚如沈莫笑推测，赤怀子自幼便对阵法有着极为不俗的天赋。多宝鼠一族尚未泯灭时，族中至宝颇多，也不乏一些威力强大的阵法残篇。那时赤怀子便可以推演之能，还原一些上古留存的法阵，当日夙瑶在鬼菩提中施展的阵法，赤怀子更是轻轻松松便上手接管。阵法能力可见一斑。 所谓见猎心喜，若是平时，遇到自己不曾遇到的阵法，赤怀子定不能错过，怎么也要好好观摩学习一番。可眼前小儿，诡计多端，口中哪有半点真话，指不定藏着什么坏水坑它！ “杀了你，我自可以去大阵观摩！” 须臾时间，赤怀子已下定决心。解决这小儿不过吹灰之力，而那阵法也是它囊中之物。 沈莫笑却是轻轻摇头，道：“此阵玄妙非常，哪能让人轻易靠近？不过晚辈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前辈且与我同行进入河底，若有危险，你大可以将我丢弃。你看如何？” 赤怀子刚要拍向沈莫笑的手，陡然一顿，眼珠乱转一番，心道这小儿所说不假。这大阵威能如此，仙人留下的也未必作假。如此阵法，哪能让人随意观看，恐怕水下藏有蹊跷。但这大阵，它势必要去近距离观摩方能参悟玄妙，若有这小儿探路，倒也省却麻烦。不论他有何打算，还能逃得出自己的手掌心？ 这般想着，赤怀子按捺杀意，拂袖道：“带路！” 不多时，一人一妖已出现在河水中。越是深入，赤怀子越是感觉心惊。它身上的鬼气隐隐受到某种无形牵引，似要破体而出。但它毕竟是五阶妖兽，纵然不是全盛时期，依旧能压制鬼气不外泄，同时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小儿说河底隐藏玄机，看来所言不虚，道爷我且老老实实跟着他，不可轻易动手触动机关。” 赤怀子鼠辈之流，胆色本就不大，此时更是断定沈莫笑所言非虚，竟一路相随不敢动杀心。 这般行进许久，赤怀子体内鬼气都隐隐有压不住的迹象，便见河底深处有一独立空间。一进入其中，河水尽消，显露出一方空间来。 四道光柱在此光芒更盛，明显便是阵脚所在。 沈莫笑看着不远处依旧跪拜如初的五具尸体，心中不由明悟了几分。恐怕大阵囚禁这五具尸体，是在保护鬼物。而在岸边所见，便是五具尸体的亡魂。白日阳气正旺，亡魂不能外出，只等夜间阴气四起，这才能脱阵而出，前往白河村报仇。 她也曾在浩然门典籍中看到过，这种修为不高的鬼物，最忌讳尸体销毁。若动了根本，轻则降低修为，重则直接魂飞魄散，是克制鬼物最好的手段。此时五鬼魂灵随张一松走远，若是现在动手，将是除去五鬼最佳时机。 心念只是一动，她便打消了这种想法。 沈莫笑只是个利益小人，并非毫无人性。同为女子，她多少能感同身受那几位女子含恨而死的心情。白河村种种，今晚必将淹没红尘，若是可以，她不介意帮那五鬼一次，彻底平复她们心中怨气。 赤怀子是阵法奇才，更对此道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一到河底，它便被大阵吸引，口中连连称赞，一脸狂热之色，几乎已经忘记了沈莫笑的存在。 沈莫笑就这么静静看着它，不打扰，也不作为。如此过了许久，赤怀子脸上的痴迷逐渐转变为痛苦，这才想起来什么，转头对沈莫笑道：“小儿，你为何不受影响？” 沈莫笑摇头道：“并非不受影响，只是晚辈修为浅薄，影响不大。此大阵似乎十分排外，若想观摩学习，便要承受压力。” 此言倒也解释的通。赤怀子眼珠转了转，突然一手抓向沈莫笑肩膀，笑容逐渐森然：“既然道爷已经进来了，那便留你不得！” 沈莫笑早有预料，连忙后撤闪避，手中含光一挥而下，浩然正气倾泻而出，蕴含着她全部修为的一剑，纵然不能杀死赤怀子，而这短短距离，却不是这大老鼠可以躲避的。 对此，赤怀子只是轻蔑一笑，运转妖气便要与之斗法。然而刚一运功，它就感觉体内那窜动不停的鬼气突然剧烈起来，竟超脱它掌控，直接夺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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