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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云雪圣使才幽幽道：“我传你的无极剑意, 你学会了吗？” 沈莫笑轻轻摇头, 如实回答：“仙子家传绝学确实深奥，晚辈短时间无法参透。” 那当然！自己独创绝学，乃是融会贯通了儒道与神兵道精髓所在, 哪能是一个练气小辈轻轻松松参透的？纵然真的有术法传承, 也需要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超然领悟, 如果没有她的指导，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入门。 云雪圣使原本也不想真的教他，拖他个几日，待得他修炼不得其法，再以其天赋不足无法修炼，让他打消修行无极剑意的心思。随便给他个有缺陷的小法术，骗他说这是无极剑意的入门款。只要他上道，日后便需一直仰仗她调理经脉，到了那时，此人便会成为她的爪牙，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拒绝。她一个人在城中总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想要悄然无声的调查偷衣狂魔之事，就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衬。这个呆瓜明显就是很好的人选，修为低，长得丑，不易被关注，也会让那些同僚掉以轻心。 云雪圣使心中得意，已经想好了百八十种折磨人的法术，只要此人有求于她，她便顺势传给他，以解心头之恨。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先不说此人身上有宅院玉符，可传唤执法司命，她不想徒增麻烦。便是对一个练气期的小辈动手，也实在太跌金丹修士的份儿。 像她这样一言一行都能引领风潮之人，自然要维持气度，用智慧解决问题。 沈莫笑看着女子眼中闪烁的精光，似乎接到了某种非常明显的暗示，觉得此女就是很想让她问无极剑意的事。 难道这女子虽然性格古怪，还是个古道热肠之辈，主动想教导她术法，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沈莫笑惯常谨慎，当然没有顺着女子心意问话，淡淡道：“前辈放心，我一定好好参悟此术，不辜负前辈传法之情。” 言下之意，是在婉拒。 云雪圣使倒也不气馁，料定此子不出几日便会低三下四求她，她倒也等得起。 微微迟疑了一下，她开口问道：“你给我买的这身衣服……为何如此别致？” 说起这个，沈莫笑便有些好笑。她前世今生，从来没有自己买过衣服，从前是生活助理在负责这一事务，后来是沈青。现在有宗门派发的弟子服，她也没有这种困扰。她是个不算挑剔的人，也没有精力去关注什么时尚。所以在购买衣服时，她特地问了店铺老板。 老板知道她要送给女修一件衣服，便推荐了她数个款式。沈莫笑不愿花费巨资买一件没什么用的东西。便选了其中最便宜的一款，衣料少，价格低，非常清凉，常人很难穿出去，这也避免了女子趁她开启阵法时偷溜出去，等于多套了一层保险。两全其美，非常合理。 沈莫笑当然不能告诉女子自己的打算，便滔滔不绝讲述店铺老板如何推销此款衣服，说这是当季流行款，年轻貌美的女修争相购买，她花了大价钱才购得此衣。言语之真诚，目光之澄澈，演技之精湛，连躲在她衣襟里的残月，都为之敬佩。 云雪圣使久久无言，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就信了此人的鬼话。心里把那个叫“名衣轩”的店铺默默记在心里，打定主意让其滚出太行山市。 女子脚步声远去，沈莫笑收起笑容，眸光闪烁，尽是迷茫。 寻常女子遭遇如此轻慢，不说立刻出手，也要厉声大骂几句。她都做好了胡诌八扯废话连篇的准备，此女却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是她脑回路异于常人，还是别有用心？ 此女对她有用，却没必要深交，她也无意刺探此女的出身来历，到太行山市意欲何为。就算刺探，恐怕对方也不会说真话。想到初见女子时，她那般窘迫不堪的样子，又将心头的疑虑打消。 这女人行为举止怪异，一看就不大聪明的样子，有点脑子，但不多，根本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沈莫笑摒弃杂念，一心领悟无极剑意，不知不觉，一日已过。与以往修习法术融会贯通的感觉不同，这一次，她头脑昏沉，只觉灵台充斥凌乱庞杂的剑意残影，那些看似简单的招式，她却无论如何都参悟不透。越是用功，越是晦涩难懂，体内的剑意残影便越是狂暴。到了最后，在残月的刻意打断下，才没有伤了经脉。 “这种上乘秘法，修行条件都极为苛刻。如果没有高人指导，很容易走火入魔，伤及根本。我看那女人居心叵测，是想以此来拿捏你。” 在残影口中，除了那位凝寒，基本就没说过谁好。沈莫笑倒是不以为意。那女子虽然性格不大好，之前却还隐晦的想要帮她领悟剑意，也并非真正的狼心狗肺之徒。何况她人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又拿什么拿捏她？ 可此女毕竟是外人，沈莫笑多少有点不放心，于是询问残月：“以前辈的见识，可看出这无极剑意有什么门道吗？” 残月不爽道：“你不是相信那个野女人吗？怎么不找她问？” 这狐狸精吃的干醋毫无道理，不过沈莫笑有求于人的时候，向来能屈能伸，连忙舌灿莲花，一番吐沫横飞，搜肠刮肚，将赞美之词说的肉麻至极，这才让残月承受不住，捂着耳朵，几欲呕吐，迫不得已给她传授了几分心得。 “但凡剑意类的秘法，最是忌讳思绪混乱，庞而不专。你大可以领悟其中一缕剑意，对其他视而不见，或可有所成就。” 沈莫笑豁然开朗，只觉眼前一亮，困顿之处骤见光明。五感笼罩之处，似有一道淡薄到几乎很难察觉的灵识扫过这里。沈莫笑一心感悟无极剑意，对此毫不在意，专心按照残月指点修炼。 房间之中，云雪圣使从修行中醒转。每日在林间水中修行，已成自然。如今宅院灵气虽然充沛，却少了自然和谐的灵韵，对她而言，反而是掣肘。 “也不知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求到我头上，难道我要这么一直等下去？” 城中事务有属下司命代办，她也无需一直都在。反倒是偷衣狂魔之事，让她如鲠在喉，每次想起，都恨得牙痒痒，迫不及待想抓住此人。 她暗戳戳放出灵识，窥探那人屋中动静。 只听那呆瓜正自言自语，滔滔不绝：“有些话藏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修为卑微，对你帮助有限，只能选择一路相随，生死相依。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世间清风朗月皆为浮云，大道登峰皆为虚妄。你虽不能以真身示人，可在我心中，你就是最美的存在，是以天下美女都是红粉骷髅，唯有你，可令时光让渡，山河停摆，永驻我心。” 云雪圣使突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散发汗臭味的衣衫。 “我知你懂你，明你心中苦，愿为马前卒。你外表骄傲风光，却也是个渴望被关爱的女孩子。多少年风霜血雨，你过得比男子还苦。世人只看到你修为高深，美艳无双，不曾想过你走过多少荆棘路，受过多少委屈。我虽一无所长，也愿为你倾尽所有。只盼你开心快乐，得偿所愿。” 云雪圣使眼眶微红，不自觉带入了言情话本里的情节，一时感同身受，娇躯微颤。 “你传我法术，不嫌弃我修为不济，愿与我甘苦与共，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事。所以无论你是否要指导我无极剑意，我都心怀感激。能与你在一起相处，我就已满足，又怎会奢求更多？你委身于此，我时常自责，恨不能为你做更多，所以哪怕有一日为了你身死道消，也绝不后悔。无论你听不听得到，这些话都是我之真心……” 云雪圣使张了张嘴，脸上已是红霞一片。 灵识反复扫过那人房间，确定只有他自己存在，云雪圣使立刻掐断灵识，心跳如鼓。 整个宅院只有他们两个，那这些话，那呆瓜又是对谁说的？ “原来，你早看穿我身份，只是不想我难堪，方才没有戳破。原来，你早就对我情根深种，只是碍于修为低微，只能通过这种自语的方式聊以慰藉……” 一个求而不得，有些自卑又深情的少年修士形象，跃然眼前。云雪圣使名声在外，总有无数追求者趋之若鹜，却从未有人在她困难时及时出手，假借购买术法之名，保留她颜面，为她倾尽所有，购买宅院。明明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要装作不认识，一心维护她周全。 恐怕少年心中购买那样一件衣服，也存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妄想。 这一切，都是因为情之深，爱之切！ 一时之间，云雪圣使心乱如麻。这倒不是她真看上了这个丑呆瓜，只是因为，他这般细腻温柔的举动，全是为她考虑。付出不求回报，独自承受了这么多仍旧无怨无悔。试问能为她做到这些的，世间又有几人？ 心中百感交集，云雪圣使平生第一次，竟有一种无颜以对的感觉。 这样赤诚的少年郎，她竟满脑子都在想着欺骗利用，何其卑劣！
第94章 有时候成功只差临门一脚, 那一脚却似天堑般无法跨越。残月的一句话，恰恰成为推进前行的那只手，哪怕只是一小步跨越, 世界已然不同。 灵台之中，缤纷剑意错乱起舞, 有一缕不起眼的剑芒隐于其中。万千光影掠过，尘世繁杂似也远离, 独有这缕剑芒永恒存在。一息恒定, 百转千回, 穿云飞雪，横江断山。沈莫笑只觉从未有过的宁静，心中波澜不惊，身躯似也要随那剑芒辗转河山, 冲破九霄。 不知过了多久, 铿锵剑鸣响彻灵台, 万物消散, 空灵无边，沈莫笑似终于看懂了那剑芒的真意, 伸出手，将其握于掌中。刹那间，无匹锋芒消散, 化为万千残剑虚影, 凌空直上，又落地扎根此间。沈莫笑为剑意气势所迫，退出内视, 猛然睁眼, 双目之中精光闪耀, 瞳孔深处，似有两把剑形残影一闪而逝。 无极剑意，已然入门！ 沈莫笑可以明显感觉到，灵台多了一丝十分锐利的剑意，虽未成型，却可以淬炼她自身的浩然正气。如果之前，她的浩然正气与同境界的浩然门弟子并无不同，而如今，因那一丝剑意的洗涤，变得更为锋锐。此刻，便是单纯用灵气对抗，她也足以碾压大部分同境界修士。 而这，仅仅是她触碰到了一丝剑意，刚刚入门！ 可以预料到，无极剑意大成之时，她的战力必定突飞猛进，便是跨越大境界，也有一战之力！ “没想到这女子给的秘法，确实是好东西。剑意凛然正气，暗合浩然门功法精髓，正适合我修行。这样的秘法她竟能轻易传我，看来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丫头。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女子纵然奇葩了点，却实打实给了她好处。沈莫笑顿觉这几十万商钞花的值得，连那怪癖女子都觉得亲切了起来。 蓦地，她鼻尖微动，察觉到房内有一股十分好闻的味道。目光扫到桌子，她微微一愣。那里多出了一碗看着就很好吃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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