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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曦儿下意识举起匕首，直接刺向来人。 噗呲，匕首毫无滞涩的刺入皮肉。韩曦儿原本麻木漆黑的瞳孔, 瞬间收缩, 泪如泉涌。 “爹！” 稚嫩的悲伤响彻天地, 韩曦儿不可置信的松开匕首，一屁股坐倒在地，眼中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那把染血的匕首，此刻正插在韩无忌的胸膛。 从来不会表达爱意的男人，用此生最慈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女儿，轻轻开口：“曦儿，快逃……” 一直以来，韩曦儿都很惧怕父亲，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不是训斥就是责罚，她更喜欢爱笑的李驰叔叔。可此时此刻，她闯出了这么大的祸事，父亲临死前还惦记着自己的安危，他没有责怪自己，唯有满眼的疼惜和爱护。 父爱如山，虽不言明亦可伟大。韩曦儿至今才明白，李驰叔叔所说那句话的意义，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夫君！”又是一道凄厉大喊，戚红月不顾一切冲向韩无忌，将他抱在怀里。 “夫人，快带曦儿逃，不要管我……”韩无忌人之将死，一心记挂妻女，他只恨自己无能为力，此后再不能护她们母女安平。宗门百年基业被毁，他早已心存死志，不愿苟活于世。只可惜在临死之前，不能看她们平安离开。 为一派掌门，不能护住门中弟子，为人夫父，不能保护妻女，此生最大憾事莫过于此。从不落泪的男人泪如雨下，只得不断催促妻女离开。 已经晚了，追逐韩无忌而来的修士已近在眼前，眼看韩无忌将死，无数华光飞射而出，穿透韩无忌身体，将其打的四分五裂，不成人形。 术法波及处，戚红月浑身染血，皮肉大片缺失，却丝毫感觉不到皮肉之痛。 那般笔挺如山岳，铮铮铁骨的男人，就这样在她眼前死去。往日的恩爱和男人的宽容，如同刀子一样切割着心脏。 她曾是那样任性，如同不能囚困笼中的鸟儿，喜欢在江湖游走，总是冷落夫君和女儿。而这个男人，却一直忍受孤独，从不抱怨。仙道之路恒久远，她以为还有太多时间陪伴他们，没想到，竟落得人鬼殊途的下场。 悔恨，痛苦，无奈，悲伤，种种情绪在心中激荡，让这个向来洒脱的女子，第一次表现出了小女人的脆弱无助。 沈莫笑退出五步之外，刚刚那一群修士的进攻，她也被波及，全身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痕，幸亏残月及时相助，她才没有惨死当场。 刚刚那股巨大吸力将她拉到此处，因那一身戾气激荡，她竟然使不出任何灵气，仿若一个浑身无力的凡人。直到那女童手举匕首刺向她，沈莫笑迫不得已，只能用尽全身力气避开，却未料到，这么一躲，那匕首却刺中了韩无忌。 沈莫笑心中大惊，动作慢了一步，终是被一群散修先行将其轰杀，无力回天。 身上那股无形束缚突然消失，戾气也平静了下来。沈莫笑惊疑之际，却听残月道：“天生魔体，竟是天生魔体！那女童是天上地下唯一的天生魔体，身怀魔灵元气，乃魔中至尊之相，你身上那点戾气，就像是魔灵元气的臣子，唯有纳头便拜的份。若是不夭折，这娃娃日后必成一方大魔，搅弄风云。她天赋觉醒在即，所有身怀戾气的魔修都会被吸引，沦为天赋觉醒的养料。” 沈莫笑根本不懂得什么天生魔体，只知道这幼小的面团子女娃娃很是诡异，似乎对她有所克制，心中警铃大作。 “那如何阻止她觉醒？” 残月尚未说话，天际便战作一团，时不时有术法飞驰落下，沈莫笑不得不暂时躲避，心中怒骂不已。 韩无忌已死，这群散修分赃不均，立刻内讧而战，倒也给了她些许喘息余地。余光一撇，沈莫笑愕然发现，在地上呆坐，似乎是傻了的小女童，其肉乎乎的手背上，赫然有一个血色小手印！ 趁着旁人还未注意到这里，沈莫笑当即一把将小女童抱在怀里，身旁有劲风袭来，她想也未想直接祭出浩然正气对上那偷袭。 出乎沈莫笑意料，那偷袭之力相当脆弱，一击即溃。 砰的一声响，戚红月倒飞而去，倒在韩无忌死亡的血泊之中，一潭死水的眸子中，崩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精芒。 “是浩然正气，你是，浩然门的人。浩然门，来相助我们了吗？” 沈莫笑眉心一皱，却是没有说话。 戚红月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已没有了一丝血色。先前为了救李驰，她已经身负重伤，又因被韩无忌波及，再次负伤，此刻几乎油尽灯枯，只靠着一股毅力维持不死。 她即将身死此处，唯一的牵挂便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根本没有脑子去思考为何浩然门会派出一个练气弟子前来，只愿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他将女儿救出去。 “求你，把曦儿带走。她只是个孩子，她不该死……此后，惟愿她只是个凡人，一生开心快乐，平凡安逸便好。求你，救救她！” 戚红月已经站不起身，依然声嘶力竭的求人带走她的孩子，饶是沈莫笑这样心硬如铁的人，都有些不忍。 怀中女童拼命挣扎，想要奔向自己的母亲，沈莫笑立刻依照残月指示，封住她身上大穴，防止其再度觉醒天赋，惹出麻烦。 戚红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依旧面若天人的少年，将所有的希望寄托给了他。她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曦儿，你只是我和你爹捡来的孩子，你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从来没有害死你的父亲，你不必背负横刀门的血仇，此后天高海阔，你要做一个普通的凡人，再不要跨入仙途！你真正的父亲，真正的父亲就是这个人，你要跟着他逃走，再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把剑，直接洞穿了戚红月的头颅。 “娘啊！” 韩曦儿声嘶力竭的大喊，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力气去拥抱母亲，一日经历的悲苦，已让这个小小女童彻底崩溃。 从来没想过躺着也能中枪，莫名其妙也能当爹，沈莫笑嘴角抽搐，却不能无视一个母亲的最后托孤。 这女人最后一番话，未必是真，恐怕只是为了女儿不再背负愧疚，所以宁愿说出如此残酷之言。而让女童认父，更是用心良苦，给了女儿唯一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韩无忌临死都惦念妻女，这女子闭眼之前都在为女儿谋划生路，如此父母，如此情谊，沈莫笑只觉怀中女童变得分外沉重。 从未感受过父母亲情的沈莫笑，不禁为之动容，心下一狠，趁那群修士自相残杀之际，迅速远遁。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上的厮杀终止。獠牙男子一手搂着那美艳妇人，一手提一个半死不活的修士，与几个金丹期修士对峙。 就在刚刚，獠牙男子也感受到体内戾气的异常。如果不是那股吸力突然消失，他恐怕就要被这群金丹散修合力击杀，惨死此地，此刻虽浑身是伤，倒也没有大碍。 他的修为，在这些人中出类拔萃，但若这些金丹散修同流合污，他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散修和一些小宗门的修士，猜忌和不信任从来有之，此刻谁也没出手，都在作壁上观。 在这诡谲压抑的氛围中，一位金丹散修淡淡开口道：“赤炎老魔，你们两极宗此次横刀门之行已是收获颇丰，何不适时收手，将这天魔窟资格让与我等？” 赤炎老魔嘿嘿一笑，道：“这资格方才到手一人，我要让给谁才好？” 几人眼中精芒闪烁，都隐隐有出手的意向。赤炎老魔见此，丝毫不慌，道：“我有一计，可让诸公满意。” 说罢，他大手一挥，在手中修士身上连拍数掌，后者立刻全身被层层魔雾笼罩，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已在此人身上下了禁制，他有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知晓。我等都是金丹修士，抢夺天魔窟资格，都是为了门中弟子，或是子嗣后代。只有一个资格，未免不够瓜分，不若我们立下天道大誓，各凭本事去捉那女童，谁将她抓住，便可以同时拥有两个资格，诸公以为如何？” 天道大誓，乃对天道发誓，誓言不可作假，若不遵守，将受天道制裁，轻则道根受损，重则身死道消。 几人脸上皆是动容，并无异议。
第113章 不知跑了多久, 沈莫笑方才放下女童，一连吞服好几颗丹药，勉强止住伤势。 这一遭横刀门之行, 实在过于凶险，她尚未筑基, 仍在纷乱大势面前力不从心。 看了看不堪悲伤，已然晕厥的女童, 沈莫笑一个头两个大, 暗暗叫苦不迭。 女童父母那般, 她纵是再没人性，也断然做不出将其交给霓裳圣使的事来。那女人可没有什么怜悯之意，定会第一时间让手下亲信之人将女童杀掉，掠夺其天魔窟资格。 可这女童资格已成, 如何安置又成了问题。她总不能一直带着个拖油瓶, 一路被金丹修士追杀, 疲于奔命。且霓裳圣使那里, 需要两个拥有资格之人方能取信，林玥婷又不能撒手不管, 否则之前一切尽付东流，沈莫笑绝不甘心。 “前辈，天魔窟资格究竟如何取得, 莫非真是天注定？” 残月道：“也不尽然。天魔窟开启之日临近时, 附近便会诞生迷障。修士进入其中，九死一生，若能生还, 则可获得资格。不过秘境本就是应天道而生, 天道自有择人之能, 可自动下发资格，所以肯进入迷障拼死拼活之人，多半是仙途无望，去碰碰运气罢了。” 沈莫笑心中一动，面上刚浮现些许喜色，便听残月道：“你也不要指望去迷障外蹲守。天魔窟迷障险象环生，能走出来的人万中无一，只怕白白浪费时间，等到天魔窟开启都未必有人出来。” “万中无一，也算是有一丝希望。若蹲不来人，我便进入迷障带人。”沈莫笑心中也是别无他法。此行她最大的目的已然无法达成，唯有靠天魔窟迷障凑齐两人交差。且她也有野心，不愿错过天魔窟这等秘境。 “你不要命了？天魔窟迷障我这样的修为进不去，到时候没人能帮你，此中凶险，非你可以想象。” 沈莫笑倒是没想到残月无法进入迷障，但她心意已决，以残月的本事，短时藏匿起来也并非难事，她倒也不担心。 又询问了几句迷障的事，沈莫笑便感觉有数道强大气息快速掠来，几道炸雷般的声音响彻脑海，引得灵台震颤嗡鸣。 “小子，快快束手就擒，交出娃娃，饶你全尸！” “一个练气小辈，还妄想浑水摸鱼，不自量力！” “唯有我儿配入天魔窟，小子安敢肖想！” …… 沈莫笑自是能感觉出来，这一次的追兵实力强劲，跟残月提醒的金丹修士气息接近，那就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数个金丹修士的围杀，便是有残月援助，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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