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默然片刻,自觉不如开门见山,“魔君意欲何为?”
霜天晓角满脸写着不甚高兴,“休养,继续。”
当真是惜字如金。无双知晓此时身已不在秘境,周遭灵力已是如常熟悉,虽不知何故,但应是出了岔子,想着她之前说法,试探道:“再叠几个秘境?”
霜天晓角一面把胸前的八卦镜翻过来,一面不甚经心地点了点头。
无双下意识眯了眯眼,“再叠几个,会怎么样?”
霜天晓角瞥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无双情知就此怕是再问不出什么,又道:“不知方才是怎么回事?方才在那秘境之中,魔君似乎……有所不便。”
“哦。”霜天晓角声音慢慢,“不要紧。”
无双沉默片刻,“当日围攻魔尊,魔君也在场么?”
霜天晓角点了点头。
“那魔君可知,魔尊……”无双低头看了一眼千秋岁,又有些犹豫。若那是她不欲旁人知晓的隐忧呢?
霜天晓角忽然道:“寸心蚀骨。”
无双一愣,“寸心蚀骨?”她竟没有听说过,但听起来便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错。”霜天晓角点了点头,“我听说会限制本源魔气,有点意思。但他就很小气,藏着掖着,不给人看。”
无双此时顾不得去追究这个“他”是谁,“有何解法?”
霜天晓角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问我?”
无双不禁一哽。
霜天晓角似乎当真有些不解,“是我们一起动手,你明明也晓得的。”她手里握住了不知从哪抽出来的斧头,跟着比划了两下,“我还砍了她几下,不得不说,很有点意思。”
无双低头瞧了一眼千秋岁,她曾逐个指给她看,语气又冷又狠,叫她心生警惕。可如今她耳边听着霜天晓角漫不经心的话,忽而也很想动手做点什么。
“本源魔气被限制了,会怎么样?”
霜天晓角奇道:“你也该有本命法器罢?为人禁锢,会是什么滋味?不过也不一样,想来会比那个难受千万倍吧。”
“可她还……”无双猛地住口不语,轻轻将千秋岁放平,站起身来,盯住霜天晓角,“还请魔君告知解法。”
霜天晓角满面淡然,“我不知道啊。”看她手中长剑光华渐起,也不见惧意,“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知道啊?”
无双一时有些发怔。却不是为着她这句话,而是眼前人忽地那么闪了一下。下一瞬再瞧,她还是那样没甚表情的坐在那里,似乎方才不过只是她的错觉。可再下一瞬,她却猛地呕了一口,抬手一掩,那血气便落在了掌心里,暗红带黑,触目惊心。
“你……”
霜天晓角抬起脸来,唇边也染上了一丝血迹。她叹口气,又摇摇头,目光依稀不知落去何处,那神情中似有懊恼,又似有不甘,又带有疲惫,忽而唇角勾起似是想起什么乐事,却随即湮灭如流沙,扬风而去,归寂于无。
竟是神消魂散。
无双都不及探其脉象,再动手想圈住什么,已是只剩些无主的魔气。徒自呆立片刻,方才回过神来,且将千秋岁负起,万事千般,总要先返蓬莱。
她虽不知此地位于何方,但以灵识一探,便知南北东西,只奔着去就是。云端风景倏忽晃过,背上的人忽地动了动,虚虚环在她颈肩的双臂亦多几分气力,虚弱的语声吐在她耳边,“夫人……别走……”
无双猛地一颤。步天阶跟着坠下数尺才又稳住,倒逼得那人不自禁将她抱得更紧些,“夫人,这是哪里?我们怎么、怎么在……飞?!”
“魔尊莫要玩笑……”
“魔尊?什么魔尊?啊呀我晓得啦,夫人又是看了什么话本吧?哎呀,我可不是在做梦吗!”
“……”无双只听得心中乱跳,不得已降下云头,原是想将她轻轻放下,谁知才离了她背上,千秋岁便双腿一软,几乎要倒。
无双只得再度伸手相扶,不想她却顺势倒在她怀里,眨着一双眼睛笑着看她,“夫人的打扮真个像天上仙子。”
“你……”无双勉力冷静下来,她不是这么个性情,要作弄人,只怕也作弄不到这个地步。莫非是那寸心蚀骨的缘故?乱了本源魔气,也模糊了本心么?
“怎么啦?”千秋岁还是笑盈盈的,“夫人不好意思啦?”说着伸出手来,竟欲在她面上捏一捏。
无双自是扭头避开,不理她神情中明显的失落,“你……若是在做梦,梦醒之后呢?你是何人?”
千秋岁脸上的失落消失了,很是诧异地嘀咕道:“还真是在做梦呀?吓死我了,怪不得夫人变成这样,夫人平时可喜欢同我亲亲抱抱……夫人,你怎么了!”
“无妨。”无双借机松手后退,她在秘境中原也受了波及,方才受惊之下,一时心神失守,没能弹压得住,这才片刻失力,踉跄半步,竟带得两人一同倒下。此时只觉尴尬万分,急欲脱身。
千秋岁被她压在身下,却不急不躁,倒伸出手又将她脖子搂住,叫她一时起不得身,“夫人不会是故意的吧?”说着用力往上一挺,使得两人身形愈发紧贴。
无双但觉脑中一片空白。
这可……最好……当真是个梦……这一定得是个梦!
可这梦偏不肯醒,“夫人脸红啦?一定是热的罢?我为夫人宽衣……”手已不知不觉间扯上她的腰带。
无双嘭地一下跳起来,跌跌撞撞倒退出十数步去,自己也知此时面上灼热如同火烧,可也不听听方才那是什么话!那人脸上竟还敢有委屈!
“我不要做梦了,我不要这个夫人了,我要快点醒过来,我要和夫人去花园里亲……”
千秋岁蓦地睁大眼睛。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张口说话,为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双着实是忍无可忍,偏却不能一走了之,避过千秋岁的视线,隔袖抓住她的手,灵力探入,心神忽地一震,再度被那混乱的魔气激荡,只觉自身灵力亦隐约有脱缰之兆,一时间不敢再试。
抬眼看千秋岁仍在无声嘟囔,平复再平复方才开口:“你没在做梦,我非你夫人,我虽不知你所谓经历,但此前种种俱是假象,乃是……你遭人设计,方才混淆是非,决不可当真,否则日后定会后悔。你可明白?”
千秋岁始先满面疑惑,继而恍然大悟,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无双不禁舒了口气,心道魔尊到底还是魔尊,于是解去禁制。
就听千秋岁道:“我明白了!我明白的!你方才叫我魔尊不是?那夫……你肯定是仙门高徒,御剑飞天啊!那咱们私定终身,肯定有长辈阻拦。戏里也有写嘛!”
“……”堂堂魔尊,究竟是从哪看的这些不着四六的戏文?! ----
第三十八章
*
千秋岁可不觉得自己荒唐无稽,只觉总算是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是了,眼前这位夫人可不是她的将门青梅,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仙家门徒。
那当然该是高高在上不假辞色的,如此才像是天仙么。从前那一世,想必就是历劫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夫人总归还是夫人。
她瞧着眼前的美人,心里总忍不住要同她多亲近几分,可看见她眼中的抗拒,又晓得此事是急不来的。夫人此时显然不想认她,虽不知是什么缘故,但一味歪缠只怕适得其反。
话说回来,既然她是魔尊,那必然也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可,该怎么做呢?是谁暗算了她?
“双双……”
无双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魔尊唤我无双便是。”
千秋岁又现出那样委屈的神色来,不过却是依言改了口,“无双,你刚才说我遭人算计,可知道是什么人吗?”
无双道:“许是魔尊部下。”便将日前她所讲之事再告诉于她,又添多霜天晓角口中的几句,“外伤也罢,可那寸心蚀骨我却闻所未闻,如今魔尊这般,只怕与其脱不了关系。”
听起来似是众叛亲离,还给人下了那么一种怪毒,千秋岁不觉苦笑:“原来我竟如此惹人厌么?”
“……也未必如此,几位魔君只怕别有心思。”无双却也讲不出更多宽慰的话来,“魔尊不必挂怀,日后自有分晓。”
千秋岁听得出她言外之意,心道只怕是夫人也并非完全站在她身旁,沉默片刻,又勉强振作起来,“那我们刚才是要去哪儿?”
无双略一犹豫,“我原想带你回师门。”见千秋岁脸上现出喜色,忽觉这个决定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妥当,“想着师长见多识广,或许有救治之法。”
千秋岁倒不甚在意自己的伤,她如今没什么感觉,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也不曾用过这所谓本源魔气,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怕听讲过那等深仇重怨,然从前种种犹如雾里看花,若从此能与夫人一处,又何必纠结那许多过往?
“那就去嘛,夫……无双是不是在那里长大?”
无双看了她一眼,没有作答,“不过我想魔尊也有所察觉,仙魔久不两立,日前又结下血仇,如今归于魔尊一身,两界都在追寻魔尊下落,若魔尊随我返师门,未必……我也未必能保魔尊周全。”
千秋岁笑道:“那也没什么,要真有什么,把我交出去就是了。”
无双面色却是陡然沉肃,“无双绝无此意 !魔尊曾舍命救我,我岂能行此忘恩负义之举?”
千秋岁倒吓了一跳,“我……我并非疑你。”顿了顿又道,“我曾……我曾救过你?”
无双神情仍是沉沉,点了点头。
是啊,若不是为她,想必她也不至于此。
适才所言所为,等她清醒过来,不知该要如何自处?
那秘境空空荡荡,谁知偏有那样棘手的群狼?
何况此前若非是她,她仍会在鹤冲天手中。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承恩情,自不当一笔勾销。
“魔尊恩义,铭记在心,我定将全力相助。”
千秋岁忙道:“我信你。”沉默一阵,见无双似是沉在什么思绪中,“那现在……”
无双着实迟疑,她也不知是当先返蓬莱,还是一如霜天晓角所言,解铃还须系铃人。瞧她现今模样,只怕更是耽搁不得。
千秋岁忽然道:“要不然回我家吧。”
无双微微一怔。
千秋岁接着道:“你也说仙魔两分,而且连你也从没听过那毒术,便是咱们去了,很可能也没结果。倒不如直接去找那罪魁祸首,逼出解法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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