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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若水脚步未停,人已飞速来到一楼,正要离开医院到更远的地方去。 傅清微用尽全身力气又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师尊……不要……” 穆若水的身形终于停在了门口,仿佛站成了一具雕塑。 那些和她融合的黑气浮动在四周,不甘过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后面的脚步声追上来,岁已寒惊魂甫定地看着她,待看到她怀里已经清醒过来的傅清微,悬着的一口气松了半口。 岁已寒拦在了穆若水面前,恳切道:“真的找到办法了。” 穆若水没有将傅清微抱回去,立在原地冷道:“你的办法。” 岁已寒怔了一下,迅速托出。 自古巫蛊不分家,邱月白有一位故交,是非常有名的蛊师。老太太年纪很大了,前几年替人解蛊元气大伤,她的女儿就不同意她再出手,就此颐养天年。 许多高人都隐藏在民间,藏龙卧虎,不愿意加入灵管局接受束缚,尤其是苗疆偏远,都是祖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秘术。蛊术之所以古老神秘,也是因为传人基本不出世,在寨里终老。 邱月白亲自飞了一趟,登门拜访,才让对方卖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傅清微所中的蛊非同寻常,世上能解的人寥寥无几,解蛊的人要承担可能反噬自身的风险。 穆若水问:“有几成把握?” 岁已寒回:“九成。如果连她都不能解,当世无人能解,倘有意外,我随你处置。” “最后一次机会。” 穆若水转身,抱着傅清微往回病房的方向走。 她冷漠到极点的嗓音从身前传来。 “我会夷平灵管局。” * 傅清微再一次醒来,是在飞往邻省的飞机上。 她平躺着被放在商务舱的座椅里,穆若水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在她刚醒的一瞬间便牵紧了她的手。 神情紧张得好像她是一块脆弱的豆腐。 傅清微坐了起来,给她全方位展示自己,说:“好了,我没事。” 她昏睡那段时间灵管局又给她喂了不少灵丹妙药,虽然对蛊术无法,可是其他修复伤势的手段半点不吝啬投入。 傅清微修炼比常人快许多,一年抵得上旁人数年,早就将身体底子打牢了,只要蛊虫不发作,她就能眨眼间像个没事人。 除了她愈发苍白的脸色,浅淡的唇,几乎看不出她正受着生命威胁。 傅清微起来走了两步,在过道里伸了伸懒腰,睡得她腰酸背痛的。 她宁愿被师尊折成各种角度,做到起不来床,也不要这种天天睡觉的腰酸。 这回伤成这样,师尊肯定没心思和她do了,万一做到一半她发作,穆若水往后都会有心理阴影。 傅清微大脑尽量想着轻松的内容,不去涉及沉重的部分,让自己的情绪得到纾解和快乐,只有这样,穆若水才会从她身上获取力量。 磁场是会互相影响的。 穆若水看她这么有生命力的样子,悬着的心落回了半颗到肚子里,目不转睛地将她的身影印在自己的瞳仁里。 傅清微坐回来,问空乘要了杯橙汁。 橙汁端上来以后,她问穆若水:“喝不喝?” 穆若水摇了摇头。 “真的不喝?”傅清微端起玻璃杯,眼睛一边看着她一边喉咙滚动,将杯子里的液体咽下去。 嘴唇上也沾了一些甜甜的。 傅清微心想:失策了,她应该点牛奶的。 穆若水还是凑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唇瓣压着她的唇,轻柔地吮去了她唇上残留的果汁。 她养病期间,穆若水情绪低落,几乎没什么亲近的心思,病房里还经常有大夫和灵管局的人造访,来一次失望一次,两个人晚上抱在一起睡觉就是最大的亲密程度了。 连接吻都很少。 谁能想到在傅清微出事以前,她们甚至刚刚成亲,正在浓情蜜意的蜜月期。 一夜之间凄风苦雨笼罩在二人头顶。 穆若水的唇微微离开,凝视着她的眼睛,情意藏在二人的眼波里。 傅清微贴着她小声说:“我想接吻。” 穆若水为难地说:“这里还有别人。” 两人之中傅清微一向是对外更羞怯的那个,但她此时竟然顾不上其他座位的乘客。 她们是新婚道侣啊。 傅清微:“好不好?” 穆若水:“好,那你不要出声。” 傅清微点头如捣蒜。 穆若水不由地一笑。 如雨过天青、星垂长野,说不出的干净明丽。 傅清微已不记得上次看到她真心实意地笑是什么时候了,想来是仍在蓬莱观的时候。 傅清微再接再厉催促:“亲亲亲。” 穆若水立刻又垂眼笑了一下。 她指尖捏着傅清微向她仰起来的下巴亲了过来,偏头轻轻地印上了她柔软的唇。 因为隔壁还有乘客,二人坐在最后一排,将所有亲密的响动放得最轻。 连舌头纠缠都是轻轻的,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地回合制,最后再慢慢地绕在一起。 穆若水含着她的舌尖,浅浅地反复吸吮,傅清微同样这么对待她。 两人在飞机上接了个轻柔但刺激的吻。 睁开眼时,彼此眼底都有动情的水光。 傅清微环住她的一边胳膊,嗯嗯呜呜地在她耳边撒娇。 穆若水听不清,笑着问:“你说什么?” 傅清微亲了她的耳朵一下,贴着女人淡粉的耳廓说:“想和师尊做爱了。” 穆若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种事? 傅清微推开遮阳板,飞机正在云层里穿行,她们搭的是最早的航班,群峰之间火红的朝阳正在冉冉升起,席卷起成片的火烧云,一直烧到半边天都红艳艳,喷薄的热情足以感染到目睹的每一个人。 穆若水听见她在自己旁边哇了一声。 傅清微的脑袋轻轻靠在穆若水的肩膀上,说:“我们好像在度蜜月啊。” “嗯。” 穆若水随着她的视线也将目光投向窗外壮丽的日出。 “将来我们再来一次吧。” 在一切都好起来以后。 * 飞机落地后转车,两人兜兜转转地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苗寨。 相比于商业化开发过度的苗寨,这里人烟稀少,没有游客,最大程度地保护了苗族习俗。随着世俗化进程,苗寨大力开发旅游资源,少数苗人选择相反的方向,不断地迁入偏僻的深山,到游客绝迹的地方生活。 她们要找的蛊师就是其中一支苗人。要不是邱月白认识,等闲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河水蜿蜒如白带,在傅清微脚底踩着的木板下流动,潺潺不绝。 她扶着吊脚楼的栏杆,往低处看流水,和河边捣衣的苗女,满身的银饰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嬉笑交谈,风铃般清脆的笑声传入她的耳朵里。 整座苗寨都充斥着自由烂漫的气息。 傅清微有感而发道:“要不是我们来找蛊师,我还不知道世上有这样美的地方。” 穆若水的步伐停在她身边,说:“等你的蛊解了,你喜欢我们可以多待几天。” 傅清微眼前一亮,说:“蜜月第一站?” 穆若水无奈地点了点头。 “嗯。” 傅清微伸手碰上穆若水的脸,指尖在她的唇角画出一道笑容。 “不要愁眉苦脸,我们俩仍然在一起,就是最幸运的事。” “不要担忧没有发生的事。” “我会活下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傅清微的二指松开,笑容依旧停在穆若水的脸上。 她嘴角扬起:“好。” 傅清微实在太乐观强大了,穆若水现在才发觉,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根本不足以支撑她从自小到大的困境里一次次走出来,还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虽然她经常在自己面前掉眼泪,被调侃水做的女大,但是真正面临生死攸关之际,她性格里坚韧的那一面就会表现出来,超出穆若水的想象。 不是她离不开穆若水,是穆若水不能没有她。 * 当地人有把蛊师称作草鬼婆的传统,常年与蛊为伴,而蛊多为毒虫,越是厉害的蛊师意味着她拥有的蛊虫毒性越大,所以蛊师大多外表丑陋,不是先天貌丑,而是后天造成的。 正如给傅清微下蛊的苦婆婆,她实际年纪并没有那么大,之所以老态龙钟,皆因炼蛊导致。 要寻的这位蛊师姓石,是五大姓之一,名望很高,住在苗寨往上中央最大的一座吊脚楼。 她有一个女儿,今年五十多岁,名叫仰月,称阿月。 “你们就是来找我妈妈解蛊的人?” “是。” 阿月打量面前两个女人,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另一个年轻些的不用说,只一眼她就看出谁是中蛊的人。 阿月对傅清微说:“你跟我进来吧。” 穆若水:“我和她一起。” 阿月断然拒绝:“你留在外面,我妈妈只见中蛊的人。” 一向目中无人的穆观主竟然未见不虞,反而礼节周到,抬手作揖,道了一声:“有劳。” 傅清微本来涌到喉咙口劝说的话都化作酸涩咽了回去。 傅清微跟随阿月进去,回头对那道等在外面的修长身影说:“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出来。” 穆若水向她招了一下手。 最后一丝表情也随着进门关在了屋外。 “妈妈,人我带进来了。”阿月从另一个方向退了出去。 室内的光线明亮,傅清微站在门口,乍然见到中央蒲团里坐着的老人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苦婆婆已够老了,这位石娭毑更是老得像干树皮,嘴巴像个系紧的布口袋,干巴巴地陷进去。 傅清微走到石娭毑面前,老人崎岖的外表之下,睁开一双温和湿润的眼睛。 傅清微一见到她那双眼,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她依着石娭毑的指示坐了下来,伸出手掌,和对方枯老如树藤的手上下合在一起。 石娭毑的手托着她的手掌,翻到手心,沿着她手臂内侧往上按,速度越来越快,灵活得不像一个年近九十的老人。 在傅清微看不到的皮肤底下,一只小虫子在飞速游走,似乎被什么逼退,慌忙逃窜。 传闻有些厉害的蛊师,会以自己的身体养蛊,本身就是蛊虫的宿体,亦能驱使蛊虫,如何共生是不传之秘。 这样养出来的蛊虫,独一无二且极为强大。 傅清微经络里一阵麻一阵痒,忍着让她一直按到了自己的背部和肚子。 石娭毑收回手,湿润的眼神仍然有光亮,只看着她说了两个字:“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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