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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你又说话了。”傅清微低头捏她软软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嗯。” “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什?” “不好说,睡觉吧。” 傅清微把被子一拉,姬湛雪一小只被完全裹在了里面,被面蛄蛹两下,一个乌黑的脑袋钻了出来。 年轻女人已经躺平睡了,姬湛雪窝在她怀里找了个温暖的位置,脸贴着她的肩膀,合上了眼睛。 …… 傅清微带娃生涯正式开始。 即将远行的前几天,傅清微就在给姬湛雪收拾细软,村长家的石房子破坏不大,她的小衣服都在家里,一身一身的样式不少,大多颜色鲜艳。 可以看出村长生前的宠爱。 傅清微抛弃了那些引人注目的,只挑不起眼,灰扑扑的长袍,有几件兽皮披风,漂亮又厚实,傅清微摸着皮毛都爱不释手,更别提有感情的姬湛雪了。 无奈只能舍下。 她们是去逃难和流亡,不是在和平年代赶路,穿得显眼会被劫道和勒索。傅清微最后还是带上了一件,给小孩留个念想,万一有紧急情况,被抢劫也能交出东西。 她自己拣了巫祝的衣服,自带朴素,她穿着的那身道袍缝缝补补,跟件百衲衣似的,叠好装进了包袱。 两人于天色微明时站在村口,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傅清微:“你要是舍不得的话再多看几眼,以后很难有机会回来了。” 姬湛雪看了好几眼,方说:“好。” 傅清微:“是好了。” “好惹。”姬湛雪学舌。 傅清微失笑地心想:有进步,能说两个字了。 傅清微牵起身边小人的手,走出几步回头再次望了眼坐落在晨曦里的安详村落,在心里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巫祝,村长,和她遇到的所有善良的村民。 傅清微决定带姬湛雪回蓬莱观。 她不确定姬湛雪是不是穆若水,她是不是回到了师尊的年少时?如果是的话,她的穿越会不会不完全是偶然? 最后一个问题她暂时不去深思,首先她要去找第一个答案。 姬湛雪的手被她牵在手里,一大一小在山路并肩前行。 “去、哪?” “回我们的家。” 傅清微想好了,就算姬湛雪不是穆若水,但她长得和师尊一模一样,既然她选择带她走,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会对她负责一天。 也许她的想法有些卑劣,在这个无望的年代里,即使将姬湛雪当作师尊的替身,也能给她真实的慰藉。 她宁愿日日看着她和穆若水长得一样的脸,去怀念再也见不到的人。当然,她不会和她在一起,当养了个女儿,她和师尊生的,无痛当妈。 古人21岁有个4岁的女儿太正常了。 嗯…… 傅清微忽然又想,有没有可能姬湛雪是师尊的母亲? 她后来和一个姓穆的结婚了,自己将来还得把关她的婚姻大事? 傅清微的思维从这张肖似的脸疯狂发散,没注意到小孩低着头想事情。 我、们? 姬湛雪无声地学了这个口型,塞在傅清微掌心的手指动了动。 走了几天几夜,两人终于翻过了一个山头,傅清微这一路显得特别谨慎,比她一个人赶路时的防备心多了十倍不止。 她的历史学得一般,高考后更是还给了老师,对1919这段时间线只知道军阀割据,正处在混战时期,上回她进的城里还有抓壮丁征兵的,墙上贴着征兵告示,遍地流民。 她不认为自己能平安无事地由滇入蜀,尤其是孤身带着四岁小孩,地狱难度。 要说傅清微最怕的是什么?她怕自己无意间闯入战区。 傅清微掏出罗盘,方向对她来说已经没用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哪边在打仗,先从山里出去再说。 傅清微蹲下来,说:“小孩,你挑个方向吧。” 姬湛雪随手指了一个。 傅清微把她抱起来,说:“就这么走,大不了一起死。” 小孩精力再旺盛也是小孩,一半路自己走,一半由傅清微抱着,两条软软的胳膊圈在她的脖子里。 有时候也背着,姬湛雪就在她的头顶左顾右盼,看树后跑过去的圆脑松鼠。 她是没累着,傅清微已经初步体验了带娃的艰辛。 怪不得师尊每次拎行李上山都臭着张脸,现在换她天天背小孩,累够呛。 晚上二人尽量找山洞休息,遮风避雨,即使走得慢了些,也比风餐露宿,小孩子生病好。古人这医疗条件荒山野岭生了病,半条命都要留在阎王殿。 好在小孩身体争气,没有个头疼脑热,傅清微自己也很注意,不仅爱护身体,还每日抽时间修炼增强体魄,大人倒下了孩子更得完蛋。 求死容易,求生难。 入了夏后,便是雨季,密林里的雨更是说来就来,不分白天黑夜。 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了脸上。 傅清微扛起姬湛雪就跑,姬湛雪在她肩膀上下颠着,一声不吭。 雨水如豆点般砸了下来,整个林子里都响起风雨的沙沙声,从前傅清微在蓬莱观最爱听的雨声,现在都成了她的催命符。 外面风摇树动,雨声哗哗。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山洞避雨,傅清微把淋透的孩子放下,在她面前点起一堆篝火。 立刻着手给她脱掉湿透的衣服,换上包袱内部干的里衣,裹上兽皮披风。 姬湛雪冻得唇色发白。 傅清微外袍也湿了,一身里衣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冷不冷?” 姬湛雪摇头。 傅清微抱了她许久,直到她唇色慢慢缓过来,在她怀里睡着。 她向天祈祷了很久,不要发烧,千万不要发烧。 可是一个小孩子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吃不好睡不好,又淋了雨,能撑到现在才生病已经很争气了。 她躺在傅清微怀里,脸变得很红,唇瓣通红,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傅清微半夜心神不宁地醒过来,伸手一摸额头滚烫,叫她她已经没反应了。 “小孩!小雪!” “小雪!!!” 傅清微将她平放在干草上,自己去翻包裹里带的药包,常见的几种病症她都拣了一些药包好携带,用小锅在火上煮开,熬了大半天才熬出一剂黑乎乎的汤药,灌她喝了下去。 不管她是谁,如果她死了,傅清微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姬湛雪的烧依然没退,烧到了第二天,人都烧得糊涂了,模模糊糊地睁开眼,喊:“阿娘……” 傅清微手摸着她的额头,温柔道:“阿娘在呢,阿娘会永远陪着小雪。” 姬湛雪感觉阿娘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阿娘……不要……哭……” “阿娘没哭,你要快点好起来。” “好……”姬湛雪慢慢地应了一声,睡了过去。 谢天谢地,在第二天的下午她的烧渐渐地退了,手脚的温度摸上去也正常,傅清微给她煮了玉米糊糊,在她醒来以后喂她吃了下去。 姬湛雪端着玉米糊糊喝,傅清微继续啃干粮。 两人坐在山洞里各吃各的饭,看着对方的脸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人。 但毫无疑问,经历了这些,两人之间的感情和羁绊都加深了。 休息一晚后,再次出发,这次终于看到了崇山峻岭之外的风景,是一片低矮的丘陵。 傅清微带着姬湛雪谨慎地走了一段路,远远听见放鞭炮的声音。 大白天的放鞭炮?谁家办喜事? 可谁会在野外办喜事? 她思索了几秒钟,立刻按着姬湛雪卧倒趴下。 以前她在网上刷国人在国外,听见枪声以为是放鞭炮,万万没想到能发生在自己头上。 枪声不断地响起来,时远时近,傅清微心跳如鼓,压低姬湛雪的脑袋,两个人开始后退,在被发现前退回了山里,隐蔽身形。 傅清微站在密林里,说:“你真是给我们选了个好方向。” 姬湛雪歪了歪脑袋:“?” “没关系,此路不通,我们再换一条。” “好。” 傅清微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在山里兜兜转转了两个多月,才走到一条看似安全的官道上。傅清微换上巫祝补丁最多的一件灰色布袍,把脸抹得黑黢黢,长发散下来盘在脑后,系上头巾,冒充孤身带娃的寡妇。姬湛雪那张冰雪小脸瞩目得不遑多让,傅清微挖了些河边的黑泥,挤出无毒的草药汁,给她涂得面目全非。 一个寡妇一个哑巴女儿,混进了城外的难民队伍里,跟着大部队进城。 进城的队伍排成长龙,右边是商队和正常过关的人,推进得很快,反观流民这边拖拖拉拉,傅清微抬头看了看天色,以这个速度,她们恐怕要在城外过夜了。 当晚没能进城的难民都露宿在了城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报团取暖,傅清微牵着女儿开始打探消息。 主要是确认哪个地方在打仗,她北上好避开。 第二日城开了,守关的人换了一批,似乎比昨天更严格了,一个一个地盘问,傅清微远远地瞧着,见他们从流民手里接过一样东西,抬起头对照。 完了。 傅清微的心沉入谷底。 她没有路引,或者是通关文书。 一个黑户,带一个小黑户,在这个时代恐怕寸步难行。 上次她进城没要路引和凭证,她以为混入难民堆里至少可以过关。殊不知关卡有松有紧,绝大多数都需要过关文书,上次才是天大的侥幸,万一的偶然。 傅清微硬着头皮和姬湛雪来到了城门前。 军警面色不耐地伸手:“路引和过关文书。” 傅清微目光下垂,瞥了眼他后腰插着的警棍,旁边还有背着枪的士兵,再心虚也不能逃跑。 她现在是个寡妇,可她也不会演戏。 傅清微低下头,哀求说:“军爷,我孤儿寡母,带着孩子没有文书,您行行好。” 军警见惯了这套说辞:“让开让开!” 傅清微只好牵着姬湛雪到一边去。 正在这时,旁边另一位军警走过来,笑嘻嘻说:“没有文书有别的吗?” 偏远之地,守关是件肥差,活动的空间巨大。 傅清微刚刚排在后头观察过,这是要索贿,她动作迅速地解开包袱,故意在对方面前一览无遗,然后将姬湛雪那件兽皮披风交了上去。 军警用警棍扒拉了她包袱里那些破衣服,掂着皮毛上好的兽皮披风,说:“小是小了点,刚好孩子能用,进去吧。” “谢谢军爷!” 傅清微低着头,连忙带着姬湛雪匆匆往城里走。 她的身子绷着,腿脚发软,心跳不下一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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