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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璎接过杯子又放回桌上，低着头继续默默扒拉她左手手臂上的衣料。 伤口确实不深，但也绝算不上浅，破碎的衣料粘在血肉里，显得那三道淋漓伤痕格外刺眼。 雪璎拿出伤药和工具，一声不吭地替法斯莉娅清理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布料从血肉中分离出来，又用棉布占了酒精消毒，然后拿出药粉，轻轻敷在伤口上。 曾经她看到鲜血都会感到恐惧，现在也能如此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了。 法斯莉娅将受伤的胳膊支在桌子上，方便雪璎摆弄，她盯着雪璎瞧，但小兔子一直低着头，从法斯莉娅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 眼见着雪璎又拿出绷带，还要给她包扎，法斯莉娅收回手：“不用包了，没那么麻烦。” 这种伤放在平时她都不放在眼里的，要不是刚才雪璎坚持，她都不会跟她来偏殿处理伤口。 “别动。”雪璎摁住她。 法斯莉娅：“真的不……” 雪璎抬起头，露出发红的眼眶，一声不吭地盯着她。 法斯莉娅一愣，终于还是又把手放回去。 雪璎于是又低下头，沉默着将伤口包扎好。 法斯莉娅：“雪璎。” 小兔子没有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雪璎。”法斯莉娅又叫她一声，捧起她的脸，“你看着我。” 雪璎眼睫轻颤了一下，抬眸看过去，眼底隐隐泛着水光。 法斯莉娅表情有些严肃：“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第117章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法斯莉娅又问了一遍。 她知道小兔子容易心软，不喜欢她杀人，她们谁都知道刚才那侍女的话就是明目张胆的挑拨，但这拙劣的挑唆却正中她们之间的问题。 雪璎被迫仰着头看她，眼眶红红的，抿着唇没有说话，看得法斯莉娅心中一沉。 她低下头，直直看进雪璎的双眼，几乎和小兔子额头相抵：“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被她带偏？”雪璎突然问。 她没有说“她”是谁，但她们都知道“她”是谁。 法斯莉娅没说话，算是默认。 雪璎和她对视半晌，忽然往前一扑，一头扎进她怀里：“我也没有那么傻。” 王室和长老院争到现在，很难说谁绝对正义，几十几百年间积累的恩怨，走到现在已经不是某一个人能左右的，法斯莉娅或许让矛盾爆发得更快了，但她绝不是矛盾的源头。 从几百年前王室、长老院、神殿三足鼎立，到后来王室联合长老院逼退神殿，两股势力共治，再到如今王室希望独揽大权，这是历史的趋势和规律，无可更改，不可违逆。 这期间必然伴随鲜血和牺牲，雪璎虽然不愿意看到死亡，但她更知道大势所趋不是人力所能改变，自己能做的唯有接受。 以及，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法斯莉娅没想到雪璎能这么通透，揽住她的腰将她抱紧：“那你刚刚哭什么？” 不是为那个侍女挑拨离间的话，那为什么还哭？ 雪璎将脸埋进她颈窝，鼻息间是浅淡的凤凰木香气，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觉得我很没用……” 法斯莉娅顿了一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怎么突然这么想？” “我没办法保护自己，还要你派云织来守着我；遇到刺客我也分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被她骗得团团转还傻乎乎地为她求情，最后还害你受伤。”雪璎的声音闷闷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伤的……” 她是想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会为那些侍女求情，但她太笨了，分不清自己的选择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一切仁慈都是需要建立在实力之上的，她没有这个实力，最后只能让法斯莉娅为她错误的心软承担责任。 原来刚才一直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满她乱杀人，而是在纠结这个。 法斯莉娅心情有些复杂：“他们本来就是冲我来的，如果不在我身边，你根本不用经历这些。” “可是我已经在你身边了。”雪璎还是很自责，“如果我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看出来里面还有刺客的同伙了？所以才会假装要把她们都杀了，逼真正的刺客站出来。可是我太笨了，我真的觉得她们是无辜的，我还为她求情……” 如果不是她求情，法斯莉娅就不会受伤。 “谁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法斯莉娅把人从怀里捞出来，“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 只听了几句侍卫的审问报告，而且那八名侍女的供词又相互印证，她又不是神仙，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刺客揪出来。 “我也不确定她们中间有刺客。”法斯莉娅抬手擦掉小兔子脸上的泪痕，“不然我早就有所防备，又怎么可能让那个侍女伤到我。” 她受伤是因为自己大意，怎么能怪雪璎。 雪璎睁大眼：“那你不知道她是刺客，还下令要杀那些侍女？” “因为我也不能肯定里面没有刺客。”法斯莉娅点点她的脑袋，“所以干脆全都杀了。” 这是这么多年在草原上摸爬滚打得来的经验和教训，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就必须斩杀掉所有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可能。 这样会错杀好多人。 雪璎想说点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应该把找不出罪证的人都放了，要找到确切的证据才能给人定罪——但如果这样，今天就会放走真正的刺客，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法斯莉娅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亲亲她的眼皮：“我有时候也和你一样笨，但我永远不会因为笨让自己陷入危险，知道为什么吗？” 雪璎：“为什么？” “因为我永远不会心软。”法斯莉娅的吻从眉心一直落到鼻尖，最后辗转印上雪璎的唇，“你太软了，小兔子。” 折腾了一会，等雪璎和法斯莉娅从偏殿出来，太阳虽还高高挂在天上，但也已经向西偏移了好大一截。 最终雪璎还是和法斯莉娅争论起了另外七个侍女的处理问题——她觉得另外七个人总不能也是刺客，应该查清楚了再处置，法斯莉娅还是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直接杀了一了百了，但在雪璎坚持之下，最后还是松了口。 “先关起来，这边事情结束了，再来审她们，行了吧？” 雪璎这次满意了：“好。” 法斯莉娅看了一会天色，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招手让守在不远处的侍卫过来：“东城是不是还在打？派人去没有？” 虽然是平民和长老院贵族起冲突，但王室作为塞勒涅的主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管，好歹得派些人过去做做样子劝劝架。 侍卫：“回殿下，今早米勒家的大门被攻破之后，贵族私自虏人为奴的事已经传开，中午的时候已经有大群平民集结，在东城闹事，长老院递了消息进来请求支援，但现在还没有人去平事。” 大战虽一触即发，但最后一层窗户纸毕竟没有捅破，王室和长老院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平民起事，一个要装模作样地求救，一个也得做张做势去平息一下事态。 “去点一队人。”法斯莉娅吩咐道，“在大门集合，我去看看。” 侍卫领命而去，她回头去看雪璎：“想出去逛逛吗？” 雪璎：“我可以一起去吗？” 法斯莉娅抬手揉揉她脑袋，不知想到什么，似笑非笑道：“带你去看戏。” 于是，雪璎跟在法斯莉娅身边走出王宫，一路朝东城而去。 她们身后跟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狼族战士，高大的alpha们全身覆满轻甲，头戴坚硬的头盔，手中的长矛笔直地立着，矛尖在太阳下烁烁发着光，雪璎骑着大黑走在前面，能听到身后军队移动时整齐划一的铿锵的脚步声。 传说中花神克洛里斯是月神塞勒涅的守护者，狼族王室的护卫军也分为十二支，分别对应十二种月相下的花朵，寓意着军队拱卫塞勒涅，就像鲜花簇拥满月。 跟在她们身后的一队alpha隶属于蔷薇军，雪璎刚听到这名字的时候还觉得挺好听挺浪漫，脑海中想象的都是蔷薇一样美丽的女孩子们，结果最后大失所望，蔷薇军里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 “怎么，没看到漂亮alpha，很失望？”法斯莉娅侧过头看她。 雪璎很想点头，但看到法斯莉娅危险的眼神，又忍住了，只好弯起眼睛对她讨好地笑笑。 法斯莉娅看着她脸颊上的酒窝，手指发痒，想去戳戳她的脸，但她坐在金月马上，身位比雪璎高了不少，只得作罢。 她本来想拉着雪璎同骑的，但小兔子脸皮薄，死活不愿意，只能让她骑在大黑身上。 今天的塞勒涅有些不一样，中城区平日里总是很热闹的大街上空空荡荡，摆摊的小贩都不知道去哪了，街边的商铺也几乎都关着门，偶尔能看见几个女性兽人牵着孩子贴着墙根急匆匆地赶路，看方向却是去城门口要出城的，看见法斯莉娅领着一队人打马而来，都脸色大变，躲进小巷子里。 法斯莉娅就当没看到这些人，带着蔷薇军向东城走去。 一跨进东城的地界，便能感觉到一股紧绷的气氛，曾经宽敞整洁的大道，现在满地狼藉，到处都淌着不知名的液体，洁白的高墙上残留着烟熏火燎的黑色，每一家大门前喷溅着暗红的血迹，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像硝烟、铁锈和大火燃烧过后的味道。 从上午到现在，平民冲动之下集结的攻势已经快到尾声，法斯莉娅掐好时间，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街上还时不时看到聚集在一起的平民，大多都是几个人在一起，手上拿着锄头、棍棒之类的武器，遇上蔷薇军，知道他们是来平乱的，要么忌惮地停手，远远地转头就跑；一些正上头的还认为王室是来给大贵族站台的，抄着家伙就冲上来，还没到近前就被摁下。 这些人很显然是听闻大贵族的暴行，冲动之下自发来闹事的，很零散，也没有组织，不成什么统一的规模，很容易就被制服。 但雪璎数了一下，一路走来，光她们遇到的就有好几百人，没有遇到的，还不知道数量具体如何。 如果这些人被有效地组织起来，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雪璎正这么想着，就看到一群人迎面而来。 这是一群形容狼狈的平民，但他们人数众多，相互之间有分工还有组织，共同跟随在一个男人身后，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行走。 有好些人被同伴抬在担架上，或是手、脚被折出怪异的弧度，或是大腿和腹部明显被猛兽啃咬过，血肉下露出森森的白骨。 为首的男人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的人，那人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样貌，只能从纷乱的长发和空气中的信息素分辨出，这是个alpha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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