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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莉娅揉揉她脑袋：“救不下来的人也不是你害死的，不必难过。” 雪璎：“但是我们明明可以救他们的。” “没有其他肉食族威胁，我可以救他们。”法斯莉娅语气透出冷意，“但长老院刚倒台，连战场都没有打扫，肉食族就等不及要倒戈对狼族动手，现在狼族，容不下他们。” “他们是以为狼族兵力疲敝，才想着趁机捞点好处，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手里还有一支兽狼军队，之后也不一定敢再和狼族作对。”雪璎还想劝她，“更何况和长老院一战，那些肉食族也损失不小，旱灾又雪上加霜，他们灾后就算还不安分，也不一定还有那个实力啊？” “你也说了，是不一定。”法斯莉娅道，“还记得之前抓到的那个刺客吗？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嫌疑，都不能放任威胁滋长，必须把可能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法斯莉娅一贯奉行的准则，这准则在波澜诡谲的草原上救过她无数次，这一次，她也不打算改变。 法斯莉娅看着雪璎：“你太心软了。” “是，我是心软，抓刺客的时候，也是因为我心软才差点放走她，是我不够强，也害你受伤。”雪璎这一次直接承认，但还是没有让步，“但狼族明明就有心软的实力，不是吗？接济尽可能多的人，让大家都有活下来的希望，狼族会得到很多人真心实意的拥护，到时候，就算那些肉食族真的打过来，狼族自己本来就有一战之力，草食族的人们也会尽全力帮助狼族的……” 雪璎：“其他族群没有狼族这么深厚的底蕴，每年正常的粮食产量也就只能支撑族人生存，如果狼族不帮助他们，真的会有很多人死的……” 雪璎拼命想着接济草食族的好处，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法斯莉娅并不打断她，安静地听着，但雪璎看着她的眼神，渐渐不说话了。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纠缠不休，一直质疑帝姬殿下的决定，应该早就被叱出门外了，雪璎甚至能看出那白发的大臣都有些不安，仿佛担心法斯莉娅忍不住发火，但即使在这种时候，雪璎都能感受到法斯莉娅在很耐心地听她讲话。 她看着她，眼神是面对其他人时都不会有的柔和，但也一直不曾为她的话波动过。 法斯莉娅不会打断雪璎说话，但法斯莉娅真正决定的事情，雪璎也改变不了。 她已经决定要趁此机会收服虎族和熊族，至于那些受灾严重的草食族如何渡过难关，并不在狼族帝姬的考虑范围之内。 雪璎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两种选择带来的利益孰多孰少，而在于，法斯莉娅根本就不在意他人的生死。 雪璎觉得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无论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所以她做出的选择永远都是尽可能拯救更多的人；但法斯莉娅眼中，别人的性命和土地、水源、财富一样，都只是能放在天平上称重的资源——而弱者的性命，甚至比不上一块广袤的封地。 她是狼。 她才是最典型的肉食者，是天性就要掠夺他人的血肉来生存的侵略者，是弱肉强食法则最坚定的执行者。 雪璎想。 原来是她一直都被偏爱包围，看不见法斯莉娅对其他人的，深入骨髓的冷漠。 “……是我多言了。”雪璎最后只垂下眼，道，“这是狼族的事情，我不该插手太多，耽误了大家讨论，抱歉。” 她情绪明显有些低落，法斯莉娅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在桌面下悄悄去握她的手。 但雪璎没有看她，将手抽了出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狼王终于在此时开口，定定看着法斯莉娅：“你想好了？只拉拢少数草食族，向虎族和熊族开战？” 法斯莉娅眸光深沉：“想好了。” 她其实隐约察觉狼王也并不是很赞同自己的计划，但她不会为了任何人的恻隐之心，改变对自己最有利的计划。 “那来选接济的草食族的名单吧。”狼王叹了一口气，不再坚持，“全力劝降象族、牛族和马族，粮食还有一点富余，还可以再选几族人，给些好处，开战的时候，也多些助力。” 狼王并没有完全退步，至少提出了再多接济一些族群。 但受接济的条件是能反哺给狼族助力，那些本就弱小的、不堪一击的族群，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几人商议着在地图上又圈出几个族群，最终狼王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终于还是问道：“不要水羚族？” 法斯莉娅反问：“你想要？” 水羚近些年发展得不错，族内医师药师也多，如果真的开战，对军队有不小的助力，而法斯莉娅没有选择水羚的原因，在场的人也都心知肚明。 狼王：“她毕竟是狼族王后。” 这么多年，水瑶虽然和法斯莉娅不对付，但坐在王后的位置上，其他方面算得上是无可指摘。 “那你把我撤了吧。”法斯莉娅冷冷道，“她毕竟是狼族王后，我冒犯她这么多年，也该受罚了。” 法斯莉娅眉眼压得略低，她在狼王面前很少说话这么尖刻，但此时心中却止不住地有些烦躁。 狼王轻叹一声：“成王败寇，你如何对她，我不会插手。” 法斯莉娅不接话，只拿起朱笔，在水羚的族地上划过一道鲜红的斜杠。 终于商议完成，计划中的一些细节和变数也都考虑周全，雪璎和法斯莉娅离开议事厅。 正午，酷辣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大地上，将人的影子都紧紧压缩在脚边，连一直郁郁葱葱的灌木墙，都在长时间的光照下显得无精打采，墙高处的绿叶呈现出一种蔫答答的脱水状态。 雪璎快法斯莉娅半步，走在前面。 自从在议事厅甩开法斯莉娅的手，她一直都没和法斯莉娅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阵，直到走进法斯莉娅的地盘，周围的侍女侍卫都消失，法斯莉娅跨了一大步，上前抓住雪璎的手腕。 雪璎回头看她一眼：“干什么？” 法斯莉娅：“你不高兴。” “嗯。”雪璎很大方地承认了，“如果我是你，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更多的人。” 法斯莉娅：“所以你永远不会是我。” “对，我不是你。”雪璎点点头，“你才是狼族帝姬，那些粮食是狼族人在狼族的土地上种出来的，要怎么处置都是你的权利，我不能强行要求你按照我的想法做事，这是很没有道理的。” 法斯莉娅：“可是你在生我的气。” “我管不到你，我生气，你也不要管我。”雪璎倔强道。 “但你生气也很没道理。”法斯莉娅蹙眉，“那些人活不过天灾，只能怪他们自己太弱，你却在怪我没有帮忙。” “那就算我不讲道理好了。”雪璎眼眶一下就红了，“但我一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渴死，饿死，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而我本来有机会能帮助他们却没有帮到，我就是会很难过啊！” 法斯莉娅：“别人受苦，你难过什么？” 雪璎对狼族的共情能力完全绝望了：“你想想你的亲人，在草原上硬生生被旱灾折磨至死，你不会难过吗？” 法斯莉娅：“狼族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那如果是我呢？”雪璎打断她，“我只是一只兔子，我又弱，又爱管闲事，还不听话，如果是我流落到草原上，被人欺负，被猛兽追杀，受苦受难，你是什么感受？” 这下法斯莉娅狠狠皱起眉，不乐意了：“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你看，是不是很难受？”雪璎看着她，“每个人都有父母，亲人，爱人，他们身上不是只有强弱这两种标签，也不是弱的人就活该失去一切，他们也有和你一样的感情，也希望像你一样，能安稳地生活。” “但我现在安稳的生活，不是靠别人施舍来的。”法斯莉娅道，“是我自己抢来的。” 雪璎看着法斯莉娅。 她的眼睛是狼的眼睛，她的眼神也是狼的眼神，生而强大、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人，到底要怎么才能低头，感受到普通人的挣扎和渴望呢？ 或许时间就能办到，就像狼王从锐气激进的年轻人也沉淀成了如今沉稳睿智的模样，可是几十年实在是太久了，雪璎或许能等，但今年在炎炎烈日下寸寸龟裂的土地之上挣扎求生的人们，等不了。 雪璎心里着急，但知道和法斯莉娅辩论这种问题也毫无意义，狼族自有一套天衣无缝的逻辑体系，更何况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自然法则，如果她强求法斯莉娅用狼族资源满足自己的愿望，就算这愿望是救人，也不过是一种慷他人之慨的行径。 严格来说，她们只是观念不同，但真要争谁对谁错？是没有结果的。 法斯莉娅忽然抬起手，遮住了雪璎的眼睛。 雪璎：“……干什么？” 法斯莉娅：“我不喜欢你刚才看我的眼神。” 雪璎：“什么？” 法斯莉娅：“上次为了那个鼠族吵架，你也这么看我。” 法斯莉娅：“就好像我们隔得很远一样。” 话题跳得太快，雪璎沉默了一会：“如果我们真的隔得很远，要怎么办呢？” 狼族和兔族，本来就一直是天敌。 现在想来也很奇怪，她们是两个各方面都完全相反的人，她居然走到现在才发现。 “我们本来就有好多不一样，隔得很远才正常。”法斯莉娅松开捂住她双眼的手，手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她的睫毛。 雪璎的眼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但我还是很想吻你。”法斯莉娅突然变得有礼貌起来，“可以吗？” 雪璎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回答，只拽紧她胸前的衣料，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简直莫名其妙，一分钟前两人还在为了不可弥合的分歧争论，雪璎的眼泪下一秒就要掉出眼眶，但现在她居然主动凑上前去，像狼族一样，凶狠地噬咬法斯莉娅的唇舌。 雪璎闭上眼睛，在唇齿交缠间，眼尾到底还是滑过一道湿痕。 法斯莉娅的指腹在她眼尾划过，将那滴泪珠收拢进掌心。 但亲完，该面对的差异还是要面对。 “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雪璎暂时想到个折中的办法，“兔族还有些资源，我会和族人商量用这些去帮其他族群，你不许拦我。” 之前狼族大张旗鼓往兔族运粮草，主要还是为了诱.惑其他族群来投诚，其实兔族并不那么需要援助。 遇到旱灾，族地在东部山脉的好处就又显现出来，内陆不下雨，但沿海山脉边带着水汽的海风一吹，迎风坡还是不缺降水的。 所以兔族族内的资源，还算充沛。 法斯莉娅本来也没准备拦她，她觉得也不用自己去阻拦：“你们族里的人会愿意？平白拿出资源去便宜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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