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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璎骄傲地扬起下巴:“都说了我受不了委屈。” 她和法斯莉娅,一个骄纵,一个强势,说没有摩擦那是不可能的,前段时间两人争得也很厉害,但每次都是看似更强势的法斯莉娅先服软,最开始几次姿态还很僵硬,但自从绑架事件之后,法斯莉娅哄人的技术直接上了一个大台阶。 雪月在一旁听得发笑,看雪璎得意的样子,提醒道:“帝姬愿意让着你是好事,但你也别太任性,如果是你犯错,那也要讲道理,学会主动道歉。” 雪璎吐吐舌头:“知道啦。” 兔族族地靠着东部山脉而建,山脚的广场和房屋只是仓储和交易时使用,外族人随时可以自由来往,兔族人叫这个地方外区,而真正的居住地则在半山腰上,通常被叫做上区或者上城。 虽然还不够“城”的规模,也没有真正的城市塞勒涅那么繁华,但这是所有兔族人的家园和精神归宿,大家都叫它“城”,也算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从山脚到山上的道路极其隐蔽,陡峭的山坡上还布置有许多御敌的陷阱,最大限度地保护上城的安全。 一行人从山脚往山上走,一路上雪璎身边都围满了人,先是年纪辈分都最高的阿婆阿爷们抓着她嘘寒问暖,然后是父母辈的伯伯姨姨来关心她的近况,最后是年轻一代的小辈们,一边簇拥着她向前走,一边问她经历的各种事情。 族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围在一起,雪璎怀里抱了三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摸摸这个,捏捏那个,脸上不自觉地挂出笑容。 以前她自己没化形,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现在用人型看这些小兔子,灰色的棕色的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又暖又软,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眼睛又圆又亮,可爱得人心都化成一团。 她现在有点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能骗到法斯莉娅了。 越往山上走,树木就越多,在草原上难得一见的高大植物在山中聚集成林,鸟啼声声清脆,流转在枝头的绿叶和白花之间。 脚下的路转过一个弯,上城区的轮廓呈现在眼前,一栋栋木屋和竹屋顺着山势而建,鳞次栉比地排开,层叠交错的飞檐掩映在茂密的树荫之中,山风吹过的时候,能听到檐角的风铃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 这是和草原截然不同的风光,时隔数月之后再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雪璎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间的小城看了半晌。 山中物资充沛,城里的房屋材料都能用上最好的,规格差别不大,区别只在于孩子多的人家房间也会多几间。雪璎家是雪靳和雪月在一起后重新搭建的,位于地势更偏上的地方。 沿着城里宽阔平整的大路走了一段,雪璎臂弯里的兔子幼崽被父母抱走,转而被热情的族人们塞了满怀小礼物,果酒、菜干、鲜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大家的心意。 雪璎以前也家家户户乱窜,到处蹭吃蹭喝,看着手中的东西,迅速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她家是一个小院,雪靳和雪月住主屋,家里的孩子一人一个房间。雪璎这么久没在家,但屋子一直有人打扫,月曜节后她成功化形,雪月回来后就把屋子里该换的东西都换了一遍,小兔子睡的小床换成女孩子睡的大床,幼崽用的小凳子小板凳都换成人型的规格,窗边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花瓶,瓶中插着一枝盛放的蔷薇。 “哇!”雪璎推开门,看到自己焕然一新的房间,“好漂亮啊!” 雪月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微笑。 “是蔷薇花诶。”雪璎拿起桌上的花瓶,凑到鼻尖闻了闻,“好香!” “在狼族住的时候看你好像很喜欢,桌子上怎么都要插一朵,回来之后给你换房间,就也每天放一枝。”雪月看着她,目光柔和。 雪璎记得那朵花,是法斯莉娅和她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她的,她将那朵蔷薇在花瓶中插了好久,直到花瓣都枯得卷边了,才将它做成干花收了起来。 她以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雪月发现了,她不知道女儿为什么忽然喜欢蔷薇,但她一直记在心上。 雪璎一个人在草原上没有回家,她就在家里每天为她放一枝蔷薇。 雪璎鼻尖忽然酸酸的,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母亲怀里。 雪月抱住她,像小时候哄她一样,拍拍她的背。 兔族很重视成年礼,雪璎和雪临两个人一起过,更是要筹备好几天。 这几天雪璎就待在族地,到处逛逛,和族人寒暄几句,再回家看会书,学点东西,日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平静又安逸,明明前十六年都是这么过的,她现在却有些不习惯。 ……想法斯莉娅。 兔族族地有很多参天的大树,满树洁白的花朵摇曳,雪璎以前很喜欢,现在看着那些白花总想着王宫院子里那株凤凰木,火红的颜色比素净的白要热烈许多倍。 但需要法斯莉娅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她至少要成人礼前一天晚上才能来。 来了也不能直接进上城区,只能待在山下的外区,因为兔族自古就有严格的规定,上城区只有本族人能进。 成亲之后法斯莉娅也能算是本族人,但在成亲前,雪璎还是不敢违背族规将她带上来。 数着日子盼了好几天,终于到了成年礼前两天的晚上。 雪璎坐在窗前托着下巴看月亮,和在草原不一样,她房间后不是花园,没有盛开的蔷薇,只有一片小树林,月亮就挂在高高的树梢上。 笃笃,她的窗棂被敲了敲。 雪璎瞬间想起另一个窗前的月夜,探出头期待地看过去,却见雪临臭着脸靠在她房间外墙上。 雪璎有些失望:“是你啊,干嘛呀。” 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突然跑来敲她的窗户? “嘘。”雪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多问,跟上。” 还要出门去?雪璎站着没动:“你先说你想干嘛。” 雪临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见她不积极,撇撇嘴:“随便你,不想来算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妹妹了解得很,这小兔子以前化不了形,最怕别人出去玩不带她,一般这种时候,只要他表现得不在乎一点,雪璎很快就会自己追上来。 雪临信心满满地向前走出去几步,没听见身后有动静,转过身来,就见雪璎还站在原地,一副真不准备跟上的样子,甚至伸手要将窗户关上。 “诶!”雪临几步上前将窗户撑住,看着雪璎,“你真不来啊?” 雪璎:“你都不告诉我是什么事,脸色那么臭,还威胁我,我干嘛要来。” 雪临很想撂挑子不干,毕竟他本来就不是很想来喊人,但一想到大哥的嘱咐,还是勉为其难地解释道:“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大哥? 雪岚比雪临靠谱多了,雪璎一听是他喊的,还是从窗户后面翻了出来:“那走吧。” 明明是为了雪璎好才喊她,现在还要哄着她出去,雪临一想到这是为了什么事情,心中又是一阵憋气:“以前明明很听话的,在狼族待几天就这么拽,看法斯莉娅都给你惯成什么样了。” 明明以前很好拿捏的! 他现在看法斯莉娅横竖不顺眼,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扣,雪璎斜他一眼:“你又怪法斯莉娅欺负我把我变成受气包,又要怪她娇惯我把我惯成公主病,她到底是欺负我还是娇惯我?能不能跟自己的脑子商量好了再说话。” 雪临哽了一下:“我不管,反正你出了什么问题都是她的错。” “那你去找她算账呗。”雪璎轻哼,随即竟弯起唇角笑起来,“反正我现在这么不讲道理确实是她娇惯出来的。” 雪临狠狠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边走一边拌嘴,很快到了上城区边缘,这里地处偏僻,一道细小的瀑布从陡峭的山崖间飞流而出,汇入一个小水潭中。 再往前就是山中的莽莽深林,潜伏着各种未知的危险,雪璎看着空无一人的水潭,再看看雪临:“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大哥让你在这等着。”雪临任务完成,不想再看接下来的事情,将手中的灯笼往雪璎手里一塞,“你再等一会,我先回去了。” 瀑布之外虽然没有建筑,但布置了各种陷阱和迷阵,不会有野兽侵扰,雪临很放心地把雪璎一个人留在水潭边走了。 雪璎带着满腔疑惑在潭边坐下。 夜已深了,周围的一切都沉静在月色中,树丛中偶尔浮起几颗绿色的光点,那是萤火虫在闪烁,漱漱的瀑布坠入潭中,溅起的涟漪吹皱了水面倒影的月亮。 “小璎妹妹?”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声,雪璎回过头,看见来的人,心中更疑惑:“宁姐姐?” 来人是个长相颇为出挑的女性alpha,提着灯笼站在树下,烛火的微光映照在眉眼间,照得她神色很温柔,只是眼底似乎带着深深的落寞。 雪宁是雪岚的朋友,如果要约她出来,委托雪岚再转托雪临,逻辑好像也说得通。 但问题是,为什么要大半夜把她叫到这里来啊? 雪宁还不知道雪璎心里在想什么,对她微微一笑:“半夜睡不着,起来走走,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怎么还假装偶遇的,雪璎心里更疑惑,但没有问出来。 雪宁上前一步:“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吗?” 这水潭又不是她家的,雪璎没理由阻止,只能点点头:“嗯。” 女人在她身边坐下,隔得不远也不近。 雪璎和雪宁差了四五岁,小时候雪璎还总跟在这些大孩子屁股后面跑,但后来长大些了,就更喜欢和同龄人玩,她们已经很久没单独待在一起,更没什么话讲,两人在水潭边坐着,相顾无言。 两盏灯笼中的烛光相互照映着,两人沉默半晌,雪宁终于开口:“她对你好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雪璎听懂了,诧异地看过去。 雪宁没看她,只盯着水潭中倒映的圆月。 雪璎:“没有人会比她对我更好了。” 雪宁一怔,唇边挂起些许落寞的笑意,没再说话。 雪璎隐隐明白了什么,有些不自在起来,同时心里大骂雪临和雪岚,什么人啊,大半夜把她叫出来就为了这个?除了徒增烦恼和尴尬还有什么用? 雪璎开始思考怎么才能礼貌地道别,雪宁看出她的心思,脸上的笑意苦涩起来,主动提起自己的灯笼:“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小璎妹妹也早些休息。” 雪璎回以礼貌的微笑:“好的,姐姐再见。” 她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雪宁提着的灯光彻底消失在远处,才气冲冲地站起身来,端起自己的灯笼往家里走。 她要把雪临和雪岚统统揪起来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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