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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时间当她刚淋浴完,看到镜中的自己时,都会微微发愣。我想起上次去浴室洗手时看到她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伸手去摸自己突起的小腹。很难想象,那层薄薄的白色浆膜层下有一个新的小生命,对吗? 她显得有些错愕地望着我,恐惧一闪而过,困苦掠过瞳孔。我望着她像衣架一样平直而消瘦的肩,逐渐肿胀的胸部,因急促呼吸而迭起的排排肋骨,最后到那个装有男孩的小山丘,瞬间感觉酸涩无比。 怀中的小人能通过脐带体会母体外的复杂心情吗? 2018年8月16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小唯近几天似乎活跃了些,常常晚饭后一个人在家周边散步。童玉卓最近来得很频繁,花圃里几乎都是她送来的玫瑰。她们俩开始像以前那样,经常坐在沙发上说悄悄话。 我重新躲在家中某个角落偷窥她们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们还是照常地呢喃软语,偶尔会有些礼貌的肢体接触。虽然很多事都没变,但不知为何,我感觉一切似乎变得更温情了些。 童玉卓对小唯怀孕一事的接受程度远比我高很多。她在很早之前就冷静了下来,一直都在默默地着手调查张泽天的事,理性而效率,坏脾气只出现在她完美人生的小几秒内。她还是同往常一样无微不至地关照小唯,跟小唯说话,陪小唯画画。 自从得知小唯怀孕了,童玉卓的言行比以前更加温和,尽自己所能地让小唯觉得舒适。我挺佩服她的,感觉她真如小唯以前评价的那样,是一个具有神性的,不像人的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好得让人感觉太假。 我悄悄问过童玉卓,你在得知小唯结婚,最后到小唯怀孕,都不会觉得难过生气,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吗?她觉得我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遂反问我:你觉得自己被她背叛了吗?我被她的反问给问住了,随后又说这不一样,我是她亲姐姐,我会永远爱她。 那我也是一样。童玉卓这么回答我。就算撇去唯的身份,作为一个受到侵害的女性,唯也是要获得更多关爱的。我只是希望她能振作起来,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好生活。 2018年8月23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花圃里不知不觉又放满了玫瑰。 2018年9月5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今天带小唯去医院做孕检了,情况还不错。出版社那边最近事情扎堆,我有点顾及不过来。童玉卓也很忙,每次都是尽量抽时间过来看小唯,但小唯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待着的。 想让张泽天上点心是不可能的。他最好也别这么上心,有心过来还会让小唯情绪恶化。 2018年9月17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童玉卓跟我打电话,今天她和小唯一块去人工湖看天鹅了。她说小唯肚中的孩子也很喜欢天鹅,小唯说看到天鹅的时候那孩子肚中乱动。 我听后勉强地笑了笑,随后跟她聊了点别的。 我对这个小男孩的情感很复杂,他让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想到他是自己妹妹受苦的证明,张泽天行暴的产物,我就有些愤恨,尽管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 小唯自己会不会爱这个孩子呢?我不知道。 我会不会太小心眼,太幼稚了呢?为了大人之间的那些恩怨去埋怨孩子。 2018年9月25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昨晚难得和小唯一起睡了,我们晚上聊了很久的天,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 我跟她抱怨了很多工作上的事,无薪加班让我积怨已久。我一边说着,一边义愤填膺地大骂自己出版社领导。她就一边听一边笑,随后说:你也可以不上班呀,我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当即就感动了,但还是扯了句女儿当自强,班还是要上的。 我的话匣子打开了,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还不算晚,于是在这之后就一直叭叭叭个不停。小唯总是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回两句话。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但最近笑的次数变多了,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因为到了孕中期,她的肚子已经不小了,所以基本上只能侧睡。我和她面对着面,看她因为胎动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突然很想去抱她。 她在我伸长胳膊的时候下意识捂住肚子,怕我的手臂压到她的肚子。我突然感慨道,她已经是个孩子的母亲了,和以前确实不一样。 想到孩子这件事,我的思绪就有些控制不住地飘忽。虽然她看起来已经不愿再想这么多了,也表现出对腹中孩子的善意,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她要当母亲的心情是怎样的——“你到底会不会爱这个孩子”之类的话语实在有点问不出口,所以还是问得温和了些。 小唯望着我很久,似乎是知道我想问什么,但故意避之不谈,因为确实也不想再纠结了。她想了会,张了张嘴,随后才轻轻说:很累。 当母亲很累。因为胎儿大了,所以内脏被挤作一团,压迫身体各个器官,每天总是得跑厕所;胸部发胀,很疼;好在没有孕反,不然她真想直接将自己整个子宫连带胎儿一起从身体里掏出来。 他是个坏脾气的孩子。小唯说。他听到很多陌生的声音就会拳打脚踢,不喜欢班得瑞,不喜欢巴赫肖邦李斯特,不喜欢邓丽君张蔷周杰伦,就连我自己的声音他都不喜欢。他和我一样,讨厌整个世界。她这么说着,轻笑了几声。我听后也有些忍俊不禁,打趣道:那他肯定也讨厌我了。我刚刚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嘴特多的烦人精。 小唯笑了笑,把手从肚子上放了下来说:你靠近点问问他。我轻哼一声,将自己耳边多余的头发捋至耳后,随后将耳朵贴在小唯的肚子上说:我是何之诚,一个脾气和你一样不好的坏蛋,怕我你就老实呆着。 我将手掌一并放在小唯的肚子上,耐心等待回应。小唯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这个小男孩似乎害羞了,没什么动静。 看来他真被我吓跑了。我这么想着,正准备起身,这时一阵小小的胎动触及我的侧脸,像是在抚摸我,并不是拳打脚踢,而是一个安静的触碰。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感觉他似乎真的有想和我建立联系。小唯在感受到肚中孩子的走向后笑了,对我说:他喜欢你。我有被触动到,但还是佯装地很冷静,说:可能吧。也许他感受到同类了,所以很亲昵。 他都不喜欢我。小唯嘟囔道,随后望着我笑。他讨厌全世界,但只喜欢你。
第23章 22 2018年10月7日晴 何之唯是我的妹妹。她1992年11月18日出生,现在二十五岁。 小唯的预产期在十二月初,距现在差不多两个月。我感觉她需要更多的照顾,但我又无法向出版社申请陪产假。很多时候我倒是真希望自己能娶小唯,或者童玉卓真是个男性,能法定意义上娶小唯,这样我们中至少一个能名正言顺地休陪产假。 看到小唯那副走路都笨重的样子,有时我真担心她一个跟头栽下去,闹得一尸两命。当然,这只是个玩笑,她生活自理其实都没问题,倒不如说自从对怀孕一事认命看开之后她甚至还学会了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 小唯看了很多育儿方面的书,也通过各种方式学习到了很多孕期知识。我最近都会陪她睡,每次看到她坐在床上就着读书灯看完一本又一本,不知为何觉得很搞笑。她看书的速度非常快,书页被她翻得哗哗响,没过多久就读完了一本。 很早之前我就诟病过她这种囫囵吞枣的读书方式。后来我才发现,她这么读只是纯粹阅读速度比一般人快了不是一点,书上的东西她什么都记得。一本书读完之后,她能就着怀孕育儿一事侃侃而谈,现在她已经是个专家了。 今天发生了一件我自己觉得很好玩的事,侧面印证小唯对怀孕一事来说确实已经是专家了。 我上午出去买东西了,午饭前回来时在路边一个店子里看中了一个整蛊盒子。那个盒子是红色的,我觉得小唯肯定会喜欢,于是特意买回来想看看小唯被吓的反应。我到家时她还在做饭,在厨房里倒腾得差不多了,正在炖排骨。 为了让一切表现得很平常,我照旧买了束茉莉送给她。她果然还被蒙在鼓里,仍然不知道风暴已然降临。我在送完花后装作不经意地将那个红色的整蛊盒子递给她,说这是在逛街时看到的一个漂亮小礼物,就买来送给她了。 她毫无防备地欣然接受,对我百分之两百的信任在打开那个盒子时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一只充气斑纹蛇高高弹起,把她吓得瞪大双眼地惊叫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呼吸心率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表现出来的样子显得很羞耻,和以前那种被吓就被吓了的重归平静完全不一样。她仍然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有些发颤,表情很不好,介于那种想对我破口大骂,自己又自尊心全无而抬不起头的状态。 这是她遭受我那么多次整蛊中反应最精彩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我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直笑得很开心,直到我发现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湿了,有液体顺着她的腿缓缓往下流,我才觉得自己玩脱了。 她被我吓得羊水都破了。我当时一直在脑里疯狂念叨:完了完了完了。突然一下变得很着急,连忙到她身边去扶她,随后说了无数遍对不起。我是真的被她吓到了,一种强烈的愧意席卷而来,让我瞬间有些想哭,但还是火急火燎地拿手机打120,马上就要叫救护车把小唯往医院送。 我正心急如焚,小唯这时倒是比我冷静了,抓着我打电话的手轻轻说叫我别打了,没事。我一脸状况外,皱着眉头被她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给整懵了,只能一直喃喃道:怎么会没事?怎么会没事?你羊水都破了,你肚子疼不疼啊?你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的。 她的耳尖发红,抓紧我的手臂往下拉,示意我不用打120,语调淡淡地,说:是失禁。 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眉头挤作一团地眯起眼哼了一声:啊? 她在明白我是真的还在状况外时显得更羞耻了,又轻轻将之前的句子补完:姐姐,我尿失禁了,羊水没破。 我听后一怔,看着她,慢慢将正要打电话的手放下,随后望着她被打湿的赤脚眨了眨眼。她对我这个反应表现得极度难堪,耳朵更红了,虽然已经被我气得不想说话了,但还是打算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二十五岁了会因为一个整蛊盒子而吓到尿失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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