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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想她不该下去的,但是陈冬宜这样全然相信她的样子让她不忍拒绝。 好在陈冬宜也没真要下到最里面,行至半路她就停下来坐在台阶上,江枝在她高一层的台阶上坐下来:“这是你的秘密吗?” “嘘!”陈冬宜不满地瞪她:“都让你小点声了。” 江枝耐心下,用气音小小声重复:“这是你的秘密吗?” 陈冬宜这才满意地弯起笑眼:“对啊。我小时候总做噩梦,梦到地下室有人很痛苦地在叫,叫得我好难受,感觉有很重很重的石头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有天晚上我就醒了,原来我身上没有石头。” 陈冬宜的声音很小,她转过身伏在江枝的膝盖上,抬起眼时杏眼晶亮,一眨一眨地,把江枝的心都眨软了,她又想到陈冬宜的父亲,想到陈冬宜没告诉过她的,她的童年。 这些小秘密,现在正瘫在她的面前。 江枝把落在她脸上的发撩到耳后,声线温柔下来:“然后呢?” 陈冬宜用力地眨了下眼,语气凝重:“但是地下室真的有声音。”听得江枝心里一缩,她又突然笑起来:“吓到你了吧!” 江枝没笑,只是注视着她:“真的有声音吗?” 陈冬宜切了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我太想有人陪了出现的幻听,我带着我的童话书爬下楼,就坐在这个台阶上,给地下室讲故事。” “那时候多大。” “嗯……五岁?还是四岁?我也记不清了。” “好小。” “对啊!那个童话书巨大,我每次搬下来搬上去可费力气了!”陈冬宜生气,她又笑:“每次讲完我都要问地下室,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她笑出了眼泪:“我也好想妈妈。” 巨大的酸涩感从江枝的心里涌出来,梗在喉咙里,她像是感知了四五岁的陈冬宜的情绪般,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陈冬宜,陈冬宜。” 她的指尖触碰到陈冬宜的眼角,那里变得潮湿,湿润了她的心脏。 她垂首,吻了吻她的眼角。 她是十七岁的陈冬宜,隔着十几年的时空,她亲吻的是五岁小小的会给地下室讲童话故事,说想妈妈的陈冬宜。 / 那天晚上陈冬宜做了个梦。 她经常失眠,也经常做梦,梦里的世界千奇百怪,有段时间还做噩梦,梦到最后她都有点上瘾,觉得在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噩梦做过,美梦自然也做过,独独这次不一样。 她梦到她在沙漠里行走。 太阳炙烤着脚下的沙子,她的鞋踩在上面陷入小小的坑,沙土漫扬间,她闻到空气被烤焦的味道,让她的嗓子开始冒烟,她想喝水。 但是沙漠太大了,她走了好久,从太阳升空走到太阳下山又升起,星星在她的眼前环绕,她始终走不出这一片沙漠,就在她摇摇欲坠恨不得死掉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轻轻,响在耳边。 她回头张望,她确信她认得这个声音。 从出生以来听到的所有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响起,高声的,低语的,怒骂的,温柔的,失望的,欣喜的,沉重的,轻松的,嗡嗡嗡地往她的耳廓里钻,但是没有刚刚那个声音,她到底在哪里听过。 天旋地转。 她跌坐在台阶上,她认出来这是家里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她从四岁发现这间地下室,每次都走到这个台阶就停下,她不知道到达终点还要几个台阶,她不敢想。 她又听到有人叫她,来自上方,她抬起头,第一眼就看到江枝。 江枝永远是那副样子,倨傲平静的,偶尔被她惹恼了,瞪向她的杏眼里藏着怒火,回怼她的时候整个人鲜活起来,漂亮生动。 什么东西? 她怎么会觉得江枝漂亮? 呸呸呸! 陈冬宜抬高声音:“你怎么在我家?” 江枝只看着她不说话。 陈冬宜又喊:“我口渴了。” 江枝迈着步子下楼,台阶有点陡,她下得小心而又谨慎,让陈冬宜本就没有多少耐心的性子又多了几分躁动,在能碰到她的时候一把扯过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我渴。”她说。 江枝问:“给你喝水。” 她问:“在哪?” 江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往下,裙摆在风中飞扬,她握住风声,风中有水,浸湿了她的掌心,嘀嗒嘀嗒地顺着指缝流下去。 江枝缠上她的身体,全然不似平常的样子,她的声音变得魅惑起来:“喜欢吗?” 她含住她的耳垂,蹭她修长的手指:“想喝吗?” 她没办法拒绝。 干裂的唇浸了春水,万物始生。 / 陈冬宜茫然地从梦中醒过来。 江枝这具身体之前没喝过酒,一点酒量也没有,才不过三杯就让她体会到了以前对瓶吹都没体验过的宿醉,恶心感从胃里翻涌着上来,让她瞬间忘了梦里的旖旎,她干呕一声坐起来,发现她居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靠?换回来了? 陈冬宜心中一喜,掀开被子就要往洗手间冲,才刚到门口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她看到自己敷着面膜的脸被吓得猛地一抖:“你醒了?” 陈冬宜:“……” 没换回来啊,失望。 “尿急吗?”江枝连忙让出一条路:“快去吧,别把我憋坏了。” 陈冬宜被她往里面推了一把,再回头洗手间的门已经关上了,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坐在马桶上,绞尽脑汁想了十分钟都没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江枝又出现在门口:“你中午想吃什么?” 陈冬宜:“……你非要在我上厕所的时候问这个问题吗?” 江枝:“哦。” 人影离开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陈冬宜抓了抓头发,也不为难自己,她洗了个澡,从洗手间出去后发现江枝不在卧室,她也没急着下楼,打着哈欠坐到书桌前,随意地往桌上扫了一眼。 哈欠戛然而止。 桌上摊了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如何把身体换回来的方法,这些都是她和江枝搜集汇总的,凡是试过没成功的都在后面打了个叉。 比如被雷劈,比如牵手,比如一起睡觉,比如亲、亲、亲——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亲嘴后面也打了个叉啊啊啊啊啊!!!
第27章 陈冬宜抄起本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下了楼。 先闻到了一股饭香。混杂着炒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唤醒了肚子里的馋虫,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看到江枝正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里忙外, 长长的木桌上已经摆上了不少精致的菜品。 听到脚步声, 江枝头也没回:“去盛米饭。” “哦。”陈冬宜被她使唤惯了, 条件反射地就去找盛饭勺, 等把两碗米饭端上桌了,她才觉察出不对劲:“这菜都是你做的?” 江枝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扯掉围裙的绳:“对啊。” “你以前做过饭?” “没有。” “那你这一桌……” “这不是有手就会吗?”江枝坐下吃了口米饭, 抬眼对上她震惊的眼神:“我看的菜谱, 按菜谱一步步来,有手就会。” 陈冬宜:“……”又在智商上被摩擦了。 她悻悻地扒了几口菜, 发现还真的很好吃,心里更郁闷了, 吃了个半饱才想起来自己急匆匆要下来干什么, 她忙不迭喝了口水把饭往下压了压, 把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本子往桌上一甩:“解释吧!” 江枝吃饭一口菜一口饭, 食不言寝不语地吃得认真优雅, 被摔下来的本子撩起刘海也面不改色,她看了眼本子, 定格在划掉的“亲吻”那栏上, 咀嚼的动作缓慢下来,像是回忆起什么般开始发烫。 ……她错开目光:“解释什么?” 陈冬宜眯起眼审视她:“昨天晚上我喝醉你是不是占我便宜了?” 江枝眉头微皱:“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面, 就算占便宜也是我占自己的便宜吧?” 这是用陈冬宜之前的逻辑来反驳了。 陈冬宜被将一军, 思绪卡了下:“不是, ”她的大脑快速转动,从江枝的逻辑圈里面跳出来:“那你也是用我的身体亲的, 你不知道我们女同不可以随便跟女的亲嘴吗?!” 江枝哦了一声:“是吗?” 陈冬宜气得牙痒痒:“你们直女!” 本以为江枝会反驳回来,却没想到江枝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并没有发作,这下陈冬宜心里更嘀咕了:什么情况?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是她吻技太好让江枝深陷其中对她刮目相看了? 啧,她初吻就好厉害啊。 天赋异禀真是没—— “我以后不会喝酒了。”江枝打断她的天马行空。 陈冬宜:“啊?” 江枝叹了口气。 陈冬宜:“?” 她急了:“你什么意思啊?” 江枝却摇了摇头:“我酒品真的很差。” 陈冬宜:“……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枝对她眨眨眼:“你猜呢?” 陈冬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再次陷入了绞尽脑汁地回忆:“我记得我喝酒,你这个身体酒量不行,喝了三杯就不行了,然后……” 江枝给自己盛了碗汤:“然后?” 陈冬宜想得脑壳痛,轻轻地嘶了一声——然后记忆就变得模糊了,她隐约记得江枝带她去了隔间的卫生间,她吐得昏天暗地,再然后呢? 她想得恼了:“你别卖关子了!” 江枝不理她。 陈冬宜咬牙:“然后我亲你了?” 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答案:“毕竟我长得漂亮,喝醉酒看到漂亮的自己想亲也是很正常的,人类的终极浪漫就是爱自己啊!” 江枝白了她一眼,站起来往水池边走去:“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吧?”陈冬宜跟过去不依不饶:“我作为当事人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说着说着又有点可惜:“居然接吻都没有换回来,我不会要当一辈子江枝吧?我还有重要的事要……你怎么不理我?” 江枝面无表情地回过身:“我做饭,你刷碗。” 陈冬宜:“……哦。” 陈冬宜长那么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亲自打扫过卫生,光是折腾怎么用洗碗机就用了快二十分钟,最后好不容易弄完了想找江枝邀功,却见江枝已经做起了作业。 江枝背对着门,背影挺拔笔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线条干净的侧脸,阳光渡在上面,有种让人不忍惊扰的宁静美好。 陈冬宜在门口驻足良久,往后撤了半步,把门轻轻地掩上。 垂首,给方点点发消息。 陈冬宜:【昨天晚上你们玩到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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