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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芝蓝这才慢下来,轻微喘着气说:“就你还越大越胆小了。” “再前面就是下坡了……危险……” 沿着小斜坡走了一段,又是平地了,古芝蓝不快不慢地推着轮椅,看着那后脑勺说道: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家里困难……还嘲笑你。是我不对。” “哪时候?” “以前啊,以前……总之以后不会了。”有些软话古芝蓝真的说不出口。 “诶?又不是真的有恶意,没什么啦,别放心上。再说了,你们又不知道。” “为什么都不提呢?很后来我才听我爸说的。” “爸妈禁止我在别人面前卖惨,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该建立在同情上。” “这又不是同情……坦白是信任。”古芝蓝叹了口气,“好吧,去给你买衣服吧。” “啊?”司一冉不明白前后有什么联系,“都马上回家了,还要买衣服吗?” “你这身七拼八凑的,又脏。穿这么狼狈回去,你爸妈看了得多担心。” “也是哦。” 司一冉的随身行李全部丢在了坑洞里,挖出来时穿的那身也面目全非,这几天穿的都是别人凑给她的,确实有点狼狈。 这不是古芝蓝第一次给司一冉选衣服了,大致的喜好她也清楚。从头到脚把人打扮得规规整整的,连围巾和帽子都没有落下。 傍晚时又开始下雪了,她们回到酒店,准备第二天一早就飞回国。 古芝蓝突然跑出来大半个月,可没少耽误工作。连工作手机都关机了,仅秘书知道她的私人号码。自从知道她快回来,公司的电话就接连不断地打过来,积压的未读邮件也排了好几页。 好在司一冉也不怎么需要额外照顾,拄着拐杖就自己能完成所有日常事情,就是动作慢了点而已。 等她处理完那些工作,电话设置了免打扰,司一冉也结束了每日向家人报平安电话,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全是俄语的电视节目。 “你还会俄语。” “会听一点而已,读写是不行的。” “什么时候学的?” “我外公是俄语专业的,小时候爸妈忙,都是他带我。他说小孩学语言快,就天天跟我说俄语,结果就真的会听会说了。” “从来没听你说过?” “完全用不上嘛。七八岁时外公就过世了,家里也没人会说。” 真是亏她还记得,一般人早该忘光了才是。 说真的,虽然从小认识,但古芝蓝觉得自己对司一冉的事情真的知道得很少。以前的她根本就没留意,以后要慢慢补回来。 又再闲聊一阵,便关灯睡觉了。闭眼前,古芝蓝看着对床那黑暗中隐隐的轮廓,依然觉得很庆幸。能这样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找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大城市的酒店环境很好,温度适中,也不再有吵耳的风雪声,本应一夜无话的。 可到半夜时,古芝蓝又做噩梦了,这些天来总是做着类似的噩梦。梦见又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坑洞里,无法呼吸,无论她怎么哭喊,司一冉都不吱声,背对着她往黑暗中坠去。 绝望之际,噩梦戛然而止!瞬间落回安稳的现实,恐惧却还未散去。 她是被叫醒的,睁开眼,看到司一冉就在床边,脸上干干净净的,穿着棉质的睡衣,床头开了稍暗的暖色灯带。 “做噩梦了?” “嗯。”她小声应了,转向司一冉蜷起身。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吧?不是做梦吧? “别怕,做梦而已,现在没事了。”司一冉的声音轻轻的,就像哄小孩一般,说着还伸手给她顺了顺额前的头发。 古芝蓝也不说话,死死盯着眼前人,好一阵,她才问:“现在是真的?” “嗯,真的。刚刚是做梦,现在可真了呢。” 她抽出手去摸司一冉鬓角的发丝,皮肤的触感是实在的,暖的。 “我梦见过你像这样叫醒我,可那也是梦。” 司一冉便握住她手,捏住指尖搓了搓,笑了说:“你看,这次是真的哦。” 指尖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可这举动却又显得半真半假。反正司一冉就捏着她手,过了好一阵子,才帮她放回被子里。 “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 “嗯。” “快睡吧,别怕,没事了。” 古芝蓝没听她的,往里头挪了挪:“我不敢睡,陪我。” 稍稍犹豫,司一冉把装了固定器的左腿搬到床上,侧躺下来,弯起一条手臂作枕头。就在不到一臂远的距离,还是笑着,说:“都吓哭了,是有多吓人。” 说着抬手给她擦掉些眼泪。 被这么一说,古芝蓝反而继续哭了:“就是很可怕嘛。” 这些半夜醒来的时候,人仿佛总是只醒一部分,而有些意识却仍在沉睡中。陷在松软的被褥里,平日的气势都不见了,就像卸下了盔甲,变成了柔软的模样。 “好啦,好啦,不睡就不睡。” 司一冉往前挪进被窝,一手塞到大枕头底下,一手轻轻给吓哭的人顺后背。每次看到她哭,司一冉总会变得这般温柔,显得那么自然而然,亲切且温和。 酒店的枕头又大又松软,古芝蓝的手掌覆在枕头中间,两人就分别枕在手掌的两侧,面对面也就三掌的距离吧。暖色的灯光很暗,但也足够能看对方脸上的分毫,司一冉嘴角还挂着浅笑。 “你笑什么?” “想起小时候了,那时你经常哭呢,一哭就半小时以上。每次都会有好几个人很紧张地围着你哄。” “后来我改了啊。” “又没说不好,哭一下没关系的。” “又任性又软弱。” “也可以啊,不要紧的。” “我就没见过你哭,怎么骂都不哭。” “嗯……所以会羡慕你啊,有不愉快坦率哭一场就过去了。” “才不好。” “好的,好的呀……” 模棱两可的,都搞不清说的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了。 古芝蓝挪了挪腿,趾头碰到左腿上固定器,隔着硬邦邦的外壳,司一冉并没有知觉到。 “你被困在地底的时候,害怕吗?” “很害怕啊。” 静静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轻松的事。 放在枕头上的手有点冷了,古芝蓝把手收进被子里。抓了司一冉腰侧的衣服,循着气息往她怀里缩了缩,说:“别怕,有我呢。” 真是的,到底是谁在安慰谁呢? 司一冉应了一声:“嗯,有你呢。” 然后顺势把她再拉近些,又再抱紧一点。不需要什么言语,手掌轻缓地往返于颈后至应腰间,像哄小孩子睡觉一般,一下一下均匀至极。 实际上,这十几天以来古芝蓝累得够呛,又总是睡不好。她就这样两手拽紧司一冉腰侧的衣服,额前抵到她下巴上,刚好能闻到她颈窝处干净的气味。心安定下来,只消一阵,眼一合便迅速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耐心!离完结不远了,我要缓一缓~ (我也不喜欢磕磕绊绊追连载,养到完结再看也不错~)
第57章 猜不透 这回睡得很安稳,一觉睡到被烦人的来电声吵醒。司一冉从暖暖的被窝里抽出一条胳膊,反手从床头柜摸索了电话递过来:“你爸爸。” 古芝蓝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把额前头发往后捋了捋,挪到一边去接电话。 爸爸这通电话是为了确认她们今天几点的飞机,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接机等等,左担心右叮嘱说了将近十分钟。等古芝蓝交代完挂了电话,司一冉早已经起了床,自个在洗手间洗漱了。 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明亮的光线照进房间里,天放晴了,是个美好的早上。看着床单上纷绕的皱褶,恍惚间却又生出了不真实感——昨晚她真的有睡在这边吗? 忽然有点搞不清楚了。 明明很真实的感受,细节也记得很清晰,明明应该毫无疑问是真的。可只要掺入1%的猜想,只要有那么一丝怀疑那只是梦,便无法百分百确认了。 真是要命,不向对方求证的情况下,她要怎么找佐证? 总有些现实过于梦幻,而有些梦又过于真实。 ——如果你曾做过那种超真实的梦,兴许能稍稍理解古芝蓝的这种疑惑吧? 司一冉洗漱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在发呆的古芝蓝:维持着挽起头发扶在耳后的姿势,逆光站在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慵懒又风情万种。 即使被这光景迷了心神,但也就敢停顿短短一瞬,趁还未被发现,司一冉回过神来问她: “怎么了?” “没什么。” ··· 直到上了回国的飞机,古芝蓝已经不想再纠结昨晚到底是真还是梦这个傻问题了。 肯定绝对是真的啊!她才不会神经兮兮地向对方求证!即使仅有1%的可能证明只梦,她也不会让这个可能性发生! 放好行李坐下来,司一冉在转头看窗外远处滑行的飞机,手里拿着新买的颈枕。 飞机上的广播已经在通知乘客系好安全带了,古芝蓝下意识就先帮司一冉扣。这段时间都照顾成习惯了,完全没意识到这种小事司一冉完全可以自己来。 另一侧的安全带扣在座椅的另一边,够它时两人离得很近,冷不防司一冉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对我比我前女友还好。” 真是措手不及,脸腾地涨红了,可话语的内容却让人不悦——这种时候提前女友是几个意思?! 与此同时,那讨厌的安全带扣还夹到手了!十指痛归心,古芝蓝痛得闪电般弹开来。前后连带下来倒显得她还大惊小怪了。 “怎么了?” “夹到手!” “我看看!”司一冉连忙把她手抢过去,小心地摊开,被夹到的那一点点肉在皮下渗出鲜艳的血点。“好了好了,很快就不痛了……”边说边专心地揉着被夹到的地方,完全没意识到刚刚那句话让古芝蓝不高兴了。 说不高兴显得太小心眼了,就是有点在意而已。稍过一阵,手上疼痛就过了。空姐过来做起飞前检查,司一冉这才放开她手,还抢先一步帮她扣上安全带。 明明都是可以自己完成的事,却非要互相帮对方做,旁人看了该会觉得……幼稚还是傻?真是糟糕,旁座那位外国女士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开了。 每个航班起飞前的程序都是大同小异,起飞了,古芝蓝盯着机舱里的指示灯,捏着刚刚被揉过的指腹,脸上温度还没降下来,心想:故意试探我吗? 还是说,在她过往的人生里,除去家人,从来只有她照顾别人的份,而前女友是唯一会照顾她的人,所以才被拿来做参照了? 所以,刚刚那句该怎么理解才是对的?——古芝蓝拿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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