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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了?”老者见她动作,问道。 “先生慧眼,洞察人心。”木良漪半开玩笑道,“被您看透了,不敢再露拙了。” 老者也不强求,将自己手中的棋也丢了回去。 这场对弈就这么无疾而终,谁也没再去管它。 “晚辈遭遇困局,千辛万苦寻到先生居所,此来想求先生出山相助。” 功名利禄于老者而言早成过眼烟云,木良漪能给的只有自己的诚恳。 “我一野村孤老,能助你什么?” “不敢欺瞒先生,晚辈如今是大周皇后。我欲亲自主持秋日恩科,却因身份遭到激烈反对。”木良漪道,“先生乃当世大儒,著书立说无数,备受天下文人追捧。您授人诗书,桃李满门,嫡传弟子中有七位做过我大周宰辅。时至今日,朝中仍拥有不少官员承自周门。不论在文坛还是政坛,您的名望无人能出其右。” 她自榻上起身,躬身下拜:“晚辈恳请先生出山,助我替大周招揽可用之才。” “反对你的是谁?”老者问道,“你找我,是为大周,还是为你自己?” “为大周。”木良漪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若说私心,那晚辈的私心是竭尽全力,为所能为,重整河山,归于旧都,叫贼子血债血偿。这条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宁死,不退。”
第98章 回宫 这日早朝结束后,谢昱叫人把木良江叫到了身边。 “皇后已经离宫多日,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回陛下,微臣不知。”由于回答了太多次,木良江再说这句话时已经有些木然了。 “连你都没说?”谢昱道,“她不会是跑了吧?” 木良江:“……” “陛下何出此言?” 谢昱看看左右,示意木良江跟他往前走几步。 喜云见状,极有眼色地挥手叫停,整支銮驾队伍便同二人拉开了距离。 “你跟朕说实话,她离宫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谢昱压低声音问道。 “……”木良江维持着臣子该有的恭敬,道,“回陛下,娘娘离宫之前并未特意召见微臣,微臣确实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谢昱一听,哀声道:“她不会真跑了吧!” “瞧见打不过海相他们,就撇下朕一个人逃了!” 木良江:“……”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陛下……”木良江终于明白,原来不是皇后架空了皇帝,而是皇帝上赶着叫人架空的。 “陛下稍安勿躁,听臣一言。”他无奈极了,没想过这辈子还能遇到这种情况,“皇后娘娘她不会……不会撇下陛下一个人离开,还请陛下放心。” “当真?” “当真。” “你拿什么跟朕保证?” 木良江只能在心里叹气,道:“臣拿项上人头跟陛下保证,皇后娘娘应是有要事才暂时离宫,不日便会回来。陛下且先稳住,静候便是。” 谢昱这才安下心来,道:“朕且信你。” “若无其他事,微臣便先告退了。” “等等。”谢昱叫住他,“朕还有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皇后在来永安之前一直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木良江疑惑,但如实回答道:“越州槐阳县。” “这个朕知道,槐阳县哪里?她来永安之前是做什么的?” “此事微臣也不清楚。”木良江道,“皇后娘娘是落水失忆之后被槐阳县令所救,后由越州知州将消息送来的永安。至于她之前住在何处,所从何业,想必娘娘也记不得了。”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失忆的人,没准这一点也是骗人的,谢昱在心中嘀咕道。 “罢了,朕没事了,你回去把。” …… 木良漪在这座不知名的小村庄停留了七日,终于说服老者点头同意,答应出任秋日恩科的副考官。 “晚辈在此,替大周与天下百姓谢先生大义。”她郑重地向老者行礼。 “不必如此,我亦存有私心。”老者道,“在你来找我之前,我从未敢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旧都。九丫头,生离死别,富贵贫穷,老夫此生什么都经历过了,死前唯剩下这一个执念,便全将希望寄托你身了。” “定不叫先生失望。” 看着严肃又自信的女郎,老者满心欣慰,听她说完不禁朗声大笑。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有此国母,乃是大周之幸。” “事不宜迟,先生今日便动身,同我一起进城吧。”木良漪道,“实不相瞒,晚辈如今在朝中树敌颇多。为先生安危着想,还请先生入城之后与我一同回宫,晚辈在大内为先生安排居所。” “老夫既应了你,一切自由你安排。”老者随意道,“只是阿梁那孩子,我需要一起带上。” “自是应该。” “青儿。” “在。”正跟着阿梁学手语的青儿从外面跑进来,“姑娘怎么了?” “告诉怜娘与吴柳,咱们启程回去。”木良漪道,“带上先生与阿梁。” 青儿闻言大喜:“是!” …… “真的吗?”喜云听完小内侍的话,立即喜上眉梢。 “不敢诓您。”小内侍道,“奴婢亲眼看见皇后娘娘凤架进了垂拱殿的大门,才过来跟您禀报。” “晓得了,下去吧。”喜云道,“待会儿赏你。” “不敢要公公的赏。”小内侍道,“只是还有一事,有些奇怪。” “何事?” “皇后娘娘命人去打扫了宸元殿跟垂拱殿中间的悬玉阁,好像是要给什么人住。” 喜云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行了,我知道了,算你仔细,记你一功。” 又等了一会儿,早朝结束,谢昱自高台上走下来。 喜云忙跑过去将好消息告诉他。 谢昱闻言先是一喜,后又耷下脸来,道:“哼,她还知道回来。” “朕去瞧瞧。”他对喜云道,“你回宸元殿,把那些没批完的折子收拾好,统统送去垂拱殿,立刻。” “奴婢这就去!” …… “你说你把谁安排进了悬玉阁?” “周颉,周老先生。” “那位大名鼎鼎的当世大儒宰辅之师周老先生?” “正是。” 谢昱听后,舌桥不下。 “不是说他在梁京城破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吗?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几年前便开始找了,颇费了一番功夫。”木良漪道,“原来先生就住在永安城郊。” “几年前?”谢昱的关注点落在了这里,“几年前你就开始为现在的事做准备了?” “陛下太高看我了。”木良漪不禁失笑道,“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之所以派人寻找先生踪迹,是因为旧年他与父亲多有往来,也是我双生兄长的老师。同为南渡之人,想要相互有个照应罢了。” 谢昱怎么听这话都有些虚,但又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不过他抓到了另一个重点:“梁京的事你还记得,那你是不是根本没失忆?” 木良漪有些奇怪地看他。 “咳咳,那个,朕就是好奇。”谢昱解释道,“都说你失忆了,但你跟木太妃感情甚笃,有派人寻找梁京旧交,瞧着不像是忘了从前的事。” 失忆与否已经不是需要可以隐瞒的秘密了,所以听谢昱如此解释,木良漪便未生其他疑虑。她道:“若不说我失忆了,先帝定要追查玉玺下落。我拿不出来,只能用这个做借口了。” “所以你当真没失忆?” 木良漪默认。 “那玉玺?” “丢了。” “丢了?” “是。” 谢昱不信。 木良漪看他的表情觉得好笑:“我骗陛下作甚?” 谢昱想想也是,他都是皇帝了,而且还是被她硬扶着上的位,若她真有玉玺,何必藏着不拿出来。 “怎么丢的?”他道,“实在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逃亡途中遇到了意外,醒来时玉玺就不见了。”木良漪道,“当时命在旦夕,没力气找。后来再去找就没了。” “陛下若是闲暇,同我一道去拜会先生吧。” “……啊?哦,应该的,走吧。” …… 谢昱见完周颉之后,要下旨昭告天下,他将但是秋日恩科的副考官。 木良漪却说再等等。 谢昱立马猜出她还有招数,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当皇帝当久了,他终于明白为何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如此憎恶朋党。 海山青固然一心为国,但主战一派的大多数人心里头装的却既不是国也不是君,而是他海大相公。即便是谢昱这样如此不看重皇权的皇帝,也受不了一群人成天对着自己耳提面命,让他认清忠奸,重用良臣——在他们眼里谢昱觉得自己不是皇帝,而是一个不辨是非的孩子,有一大群人想要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们想要控制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山青跟木嵩根本没有不同。他们的存在不会叫上位者觉得安心,只会感到威胁。 所以他逐渐明白木良漪,她在入局之初,就把海山青和木嵩放在了同一个位置——木良漪不是先帝,她要的不是制衡,而是一个完全由她掌控听她调遣的朝堂。 所以海山青,他只能跟木嵩一个下场。 …… 次日晌午,木良江、谭万年、林如晦等一干人聚在垂拱殿议事。将要结束之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林如晦已经将要禀报的事禀报完了,得到了明确的的答复后带着自己的副手出垂拱殿,踏出宫门没两步看见了齐辙。 对方看见他们之后驻足,遥遥致了一礼。 林如晦惊讶之余下意识还礼。 接着就看着齐辙经过他眼前,沿着巷道的另一侧走进了垂拱殿。 “他……我没眼花吧?”林如晦的双眼一直追随着齐辙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宫墙之后。 “大人,确实是御史台的小齐大人。”副手应声道,“您没看错。” “哈,哈哈。”林如晦忽然发笑,道,“齐家竟然也选边站了,真是罕见。” 副手摸不清他此时的心思,没敢随意开口。 林如晦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又扶了扶官帽,将笏板插进腰带,最后看了一眼巍峨耸立的垂拱殿,然后转身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
第99章 思考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早朝之前官家当众宣旨,公布了秋日恩科两名副考官的人选。” “副考官而已,还要专门写圣旨?” “你知道副考官都是谁之后就不会这么问了。” “谁?” “一位是齐家的老家主,还有一位,你们定然猜不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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