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几个字,他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清君侧。”木良漪轻声重复完这几个字,继而望向木良江,缓声问道。“他要清的,是我?” 木良清面沉如水,道:“谢庭戍守滇南,极少过问京中之事。如今突然发兵永安,定是朝中有人与他暗中勾结。” 而这个人是谁,显而易见。 “而且参与其中者,绝非一人。”木良江接着道,“否则滇南千里之遥,若无人暗中相助,数万大军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永安城下。” “如今宸元殿情况如何?”木良漪问。 “谭尚书与希文正在带着咱们的人据理力争,官家……官家尚未表明态度。”木良江不大担心朝堂,他更担忧的是民间,“娘娘,朝堂之上尚能一搏,但若是此事传到民间……” 而且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如此好的机会,海山青等人怎会放过?或者说,他们原本的目的就不在朝堂,而在民间。 民心可用! “青儿。” “姑娘,你说。” “去告诉万三,叫他派人守住四方宫门。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 ” “这只能解眼下一时之急,若要彻底解决危机,根本办法还是要说服谢庭退兵。”木良江道,“娘娘,微臣请命……” “七哥莫急。”木良漪打断他,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木良江不解。 …… “陛下,陛下?”喜云惊慌呼叫,“快来人呐!陛下昏倒了,快来人传太医!” 争吵声持续了一天没有断绝的宸元殿顿时陷入了更大的慌乱之中,内侍宫娥们跑进跑出,将原本聚在殿内的大臣们挤的差点儿没地方站。 经御医诊治,谢昱是内虚火旺,气急攻心以致昏迷,着重强调需要静养。 “陛下,他们都走了,可以起来了。” 谢昱睁眼的瞬间,病容一扫而光:“都走了?” 喜云重重地点头,道:“都走了,奴婢亲自出去查探了一遍,大殿内外没人留下。” 谢昱缓了缓,掀被坐起。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见谢昱低头,喜云忙将鞋子找来跪在地上服侍他穿上,“夜已深了。” “去皇后那儿看看。”尽管十分不情愿,但谢昱觉得此时应该去见木良漪一面。 “不必惊动许多人,你陪朕走过去就行。” “哎,是。” 然而当两人沿着不常走的小路晃晃悠悠来到垂拱殿外的时候,却见方才才从宸元殿离开的那批大臣此时竟都聚在了这里! 谢昱连忙找了个角落把自己隐住,小心翼翼地往外够头,确认没看错之后,低声疑惑道:“他们没出宫?” 难道是见在他面前吵没用,直接逼到了正主跟前? 敢到木良漪面前叫嚣,他们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你。”谢昱对喜云道,“去瞧瞧怎么一回事。” “别让他们知道朕来了。” “陛下放心,奴婢明白。” 喜云来去很快,小跑着回到谢昱身边,禀报道:“回陛下,奴婢打探清楚了,大人们聚集在这里,是因为娘娘让人封了宫门,他们出不去了。” “什么?”谢昱直接听愣了,反应过来,嘴角压都压不住,但又不敢笑出声,唯恐惊动了对面那帮人。 “那他们怎么不进去?”他笑完了,接着问道,“聚在外面有什么用?” “因为青儿姑娘堵在大殿门口,无人敢上前。”喜云没说的事,第一个不管不顾冲过去的丁坤被青儿轻轻一推就吐了一大滩血,此时正在太医院躺着呢。
第110章 追随 滇南大军围城的第二日,木良漪晨起梳妆,怜娘来报:“部分官员听了娘娘的劝说,昨夜就去悬玉阁偏殿里借住了。但是还有将近一半的人不肯走,固执地跪在殿外,今早奴婢过去点人,有两个年纪大点儿的撑不住昏过去了。” “照娘娘的吩咐,派了人在旁守着,人及时送去了太医院,现下已经无碍。” 木良漪挑了对珍珠耳坠让侍候梳妆的宫娥替她戴上,听完怜娘的话轻轻“嗯”了声,又问道:“海相呢?” “还在外头站着呢。”怜娘道,“瞧着脸色有些不好。按娘娘的吩咐送了椅子给他,但他一直没坐。” “有骨气。”木良漪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接着道,“陛下想必有话要说,但他们在门口挡着不方便过来,你去将喜云叫过来,就说我要询问陛下的病情。” “是。” …… 滇南大军围城的第三日,堵在垂拱殿门口的众人终于在酷暑面前服了软,要么昏倒被人送去了太医院,要么自动去了悬玉阁。 确定没人挡门了,谢昱在入夜后从小路悄悄来到垂拱殿,终于见到了木良漪。 “按理说这个时候消息应该已经送到了边关,离这里最近的襄城该做出反应了。”谢昱直奔主题,“你如此镇定,是不是料定瑞王只敢围城,而不敢轻易进攻?” “你在等援军,是吗?” “摇头是什么意思?”谢昱见木良漪的反应,渐渐无法维持淡定了,“难道朕说的不对?” “陛下觉得派去求援的人真能请来援军?” “为何不能?” “因为他根本到不了边关,见不到镇南王。” 谢昱惊起:“你……” “你的意思是,有人胆敢拦截信使?”谢昱瞬间明白木良漪是什么意思,狠声道,“是谁?!” “朕……” “娘娘,不好了!”殿外一声疾呼,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随后见怜娘疾奔进来,“方才万指挥派人来报,不知是谁将消息散播到了宫外,眼下御街上挤满了请命的百姓,人数过多,禁军也不敢轻易驱赶。他们要求……” “继续说。” 怜娘双膝跪地,只敢盯着地板:“他们要求陛下废后,将娘娘交出去,换取瑞王退兵。” “……谁干的?他们都被困在宫里,是谁散播的消息,是谁在教唆百姓?”谢昱又惊又怒又无措,“现在有多少人?怎么才能想办法驱离?” 他看向木良漪。 木良漪也看过来,问道:“陛下想怎么做?” 谢昱沉默了。 大殿陷入了寂静。 怜娘跪在地上,青儿立在一旁,大周的帝后对坐在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灯花不合时宜地发出两声笑,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谢昱张了张口,又犹豫了片刻,才终于发出声音:“眼下的情况……要打的话,我们胜算有多少?” …… 时间来到第四日天亮,皇宫四面都围满了请愿的百姓。他们起初只是聚集在宫门外,后来见禁军只是挡在前方而未做出任何驱赶,逐渐就有人开始发声。 他们盘坐在街道上,将进出的道路堵的水泄不通。他们一起高喊着废后,叫皇帝交出皇后,换取永安上百万百姓的平安。 “娘娘!”官员们再次聚集在垂拱殿外,有人在哭嚎,“求娘娘怜悯城中百万生民,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其中,以御史大夫郭怀礼哭得最为标准,既哭出了为官者的大义凛然,又哭出了为臣者的身不由己。他声泪俱下,将“国母”二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了木良漪身上。 为国母者,当为百姓牺牲。 事态走到这一步,连原本支持木良漪的许多官员也不好再发声了。毕竟,谁都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木良漪开着窗,任由那一声声的哭嚎传入耳中。 直到,烈日下的风送来一声鹰唳。 紧闭的殿门忽然大开,脸上挂满涕泪的官员们闻声抬头,首先见到两列朱衣宫娥鱼贯而出,分列两侧,其后是掌事装扮的怜娘与一身青衣的青儿来到高高的门槛后。 木良漪身着简便的黄衫绿裙,抬步迈过门槛,袅袅婷婷地向着众人走来。 “诸位大人不必哭了,本宫答应你们,开城门,出城受俘。” 海山青抬头,木良漪俯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碰撞。成败,往往只在瞬间。 海山青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看着木良漪逐渐走远。她方才的眼神,叫他看不懂,也叫他忍不住心生波澜。 成败已定,她在虚张声势而已。海山青如此在心中告诉自己。 …… 殿前司禁军在宫门外之上开出一条窄道,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几名侍卫抬着一架辇舆自门内行出。前方无开路之人,后方无随侍之队,只有抬着辇舆的侍卫并一名青衫少女,当朝皇后身着家常衣衫端坐辇上,她似乎是有意为之,让途径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看清她的容颜。 “娘娘!”宫门即将关闭之时,一名身着绯红官袍的年轻官员自内奔忙而出。 木良漪回首,看到了跑得满头大汗的木良江。 “七哥?” “微臣随娘娘一同去。”木良江在辇舆旁驻足,喘着粗气。 “你……”木良漪话未出口,忽闻后方再次传来声响。 “别关门,叫我们出去!” “娘娘等等微臣,微臣也去!” 众人扭头回望,只见原本即将关闭的朱红色宫门被许多只手再次拉开了。随后便见十几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从洞开的门缝里挤出来,纷纷提着袍摆往前跑,生怕慢一步就要被落下。 “娘娘,微臣谭万年,誓死追随娘娘!” “微臣林如晦,誓死追随娘娘!” “微臣谷……谷满仓,誓死追随娘娘!” “……” 最后出来的是齐辙,他来到时辇舆旁已经跪了许多人,但他不慌也不忙,撩开官袍前摆跪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微臣齐辙,愿与娘娘同去,誓死追随娘娘。” 辇舆上的木良漪未开口,跪在地下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之后,不知哪个十分不庄重地来了句:“哟,小齐大人,你家老太傅愿意放你出来了?” “祖父在悬玉阁与周老先生对弈,唤在下过去,不过是见我闲来无事将我叫过去指点几招。”齐辙从容应答道,“如今有了正事,自当以正事为主。” 他说完,众人都笑了。 “我等意已决,娘娘不必再劝。”木良江道,“走吧。” “是啊娘娘,走吧!”谭万年大袖一甩,天命之年突然有了少年狂气,“说句以上犯上的话,士为知己者死。臣遇娘娘,如遇伯乐逢知己,自当效死。”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纷纷沉思,想着万一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两笔,也该有个叫后人好读的遗言。然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最适合留在史书上的话被这厮抢先说了! “老谭。”林如晦猛拍有一巴掌,拍的谭万年咳嗽不止。 在谭万年不解的目光中,忽然笑开了:“你老兄怯懦了半辈子,这时候抢我们的风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