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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女子不客气,“喂,我晚上想洗澡,我觉得身上都馊了。”灶台连着土炕,里屋整天暖和和的,一觉得热,身上就感觉痒了。 习武脚步一个踉跄,碗筷差点摔了。下午时几乎没什么客人,她坐在茶铺里发呆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惹了什么仇家,厉不厉害?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得?当然,救人她是觉得没错的。可冲动之下说出自己是女人,还喜欢女人,这就有点后悔了。虽然自己是想找个能接受自己、情投意合、善解人意的女人过日子,可这女子的作风,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她现在竟然隐隐有点期盼,但愿这女子吃好喝好赶紧离开吧,千万别赖上自己。 但是此刻的习武不知道,有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傍晚打了烊。习武认命地给女子烧好水,不过还是惹来女子的嫌弃,“也没个浴室,就在厨房里吗?也没浴桶,就用个木盆?只是抹身子,这不是洗澡。喂,我和你说话呢。” “我叫习武,你喂什么喂啊。”习武被女子念叨有点不耐烦了,“我家就这条件。” “你凶什么凶,这就是你追求我的态度吗?”女子还不高兴了。 “我有说过要追求你吗?”习武被气乐了。 “得了吧,我可记得清楚,昨晚我骂你时,你听到我说‘不嫁男人,喜欢女人’时,你两眼可都放光了,跟狼一样,然后迫不及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秘密。这说明什么?你心知肚明。”女子秀眉轻挑,微微得意。 “你——”一口气堵在习武的嗓子眼,她想反驳,压根找不到词,只得干巴巴地说道:“你这个女人,昨晚你还说我是什么要套话的人,今天就说我是个好人。你讲话没个准头,谁信啊。” “切,我昨晚又冷又饿,还落水发热,头昏脑胀是正常的。今儿吃饱喝足,养足精神,脑袋就灵光了。”女子将习武推入里屋,“你可不许偷看。”说罢,关上了门。 气的习武在里屋直跺脚,想不听女子的,又忽然想到女子脱衣擦身的情形,顿时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坐在炕沿直挠脑门。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门开了,女子裹着里衣大大咧咧进来了,往炕上一靠,嘴里发出舒服地叹息,“哎呀,真爽。你什么做晚饭?我有点饿了。” 习武张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一个音。认命地出去了,到厨房一看,居然洗澡水都没倒,气得牙痒,用力端起盆,狠狠地将水泼了出去。 进屋洗净手,见中午还剩了鱼汤,赌气不做了,热了鱼汤,拿了点腌制的干萝卜,又热了两个馒头,想想,还是不忍,又多加了两个馒头。饭菜热好后,像是伺候大爷,她沉着脸端了进去。 女子好像看不到习武的脸色,噘嘴道:“就吃这个?” “吃这个就不错了。我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做工好些年才存了二十来两银子,买了这地这房子就没剩几个铜子了。这茶铺才开张几个月,勉强维持着温饱。为了你,我上午还花了三十文买了鸡蛋。你还不知足?太没良心了吧。你要真把我惹急了,我,我那什么,我会赶你出去的。”习武虽然是抱怨,但也绝对没说实话,她还是挣了点小钱,不过绝对不能和这女子说的。 “赶我出去?”女子不以为然,“你不会的。你这人,嘴硬心软。吃完午饭时你看你那表情,那么不情愿,结果还不是给我做了热水擦澡,还不是给我端了晚饭?再者,我也不是白吃你的,我也会做活。” 习武道:“那你会做什么?” “嗯,”女子停顿了一下,“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可以帮你出头啊。” 习武觉得今天有点气不顺,她将怒火发泄到馒头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收拾好一切,熄灯上炕,入睡前,习武想起,她又忘记问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了。 其后几天,天气放晴,但却越来越冷,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也少了许多。生意不好,习武寻思着去山上多打点柴,如果能打到猎物或寻到稀罕物拿去城里卖,那是最好不过。只是屋里有个女子,她不在能行吗? 女子窝在缓和的抗上,舒适惬意,得知她的想法后,挥挥手,保证道:“放心吧,没问题,我不会出去给你惹事的。” “你倒是悠闲。”习武忍不住道:“我原来只在晚上加把火让炕头热了就行。结果你来了,这炕一天到晚非得烧热了才行。也不是这样,我用得着去山里打柴吗?你是不是赖定我了?” 女子眼睛一瞪,叉腰坐起,“你当我是什么人。你只要说一句赶我走的话,我马上就走。你说啊?”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让习武先怂了,她现在心里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有个人知道自己的底细,能肆无忌惮地斗嘴,给她的生活平添了许多热闹,让她的心也活泛起来。可另一方面,这女子吃得多却啥事不干,光累她一个人,她心里不舒服啊。她是想找个女人过小日子,但不想找个大爷来家里伺候啊。郁闷归郁闷,她还真不敢开口赶女子走,她怕自己又回到那种无聊孤寂的日子。人就是这样怪异,夜里有个人在身边呼吸着熟睡着,这心就不会再冷地发虚。 见习武喏喏地说不出话,女子更加得意,“你快去吧,我给你看家。” “不是,我不是想赶你走,”习武想挽回面子,说道:“我就是觉得,你是女侠,被人追杀,就不需要去报仇?雪恨?” “切,”女子昂起头,“应该这样说,他们想找我报仇雪恨才对。” 习武倒吸口凉气,“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可别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吧?” “胡乱猜什么呀。”女子指指自己的脸面,“我这样子想江洋大盗吗?和你说实话吧,不是有两拨人追杀我吗?这两拨人,一拨是我师父他们,一拨是我师父的亲家他们。” “你师父?亲家?”习武不可置信。 “我小师妹是我师父家的女儿,从小就软糯可爱,长大了更是温顺可亲,这才我心中喜欢的女人。我这样的攻——”女子咳嗽了一声,她说这些羞耻话语的时候一脸坦荡,就好像说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这让习武觉得特别古怪,耳边又听女子继续道:“我是对小师妹存着心思,但当时的我觉得小师妹对我也是不同,不,她对我是不同的,只是我自己忘了她毕竟是古——”女子又是几声咳嗽,引起得习武有点关心,“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火炕烧着,感觉有点干。”女子打了个马虎眼,又道:“我也是沉不住气的人,也是,面对心爱的人谁能沉得住气?我向小师妹表——嗯,是表明了心意。我记得当时小师妹还是含羞带怯,什么都没说,我以为是默认了,那段时间,我们真的很甜蜜,不过也就是背着人牵牵小手。谁叫你们古——嗯,我是说这世道的女人特别保守。”她又咳嗽了,“直到前几月我听说师父要将小师妹许配给另一武林世家的嫡子。我心里很急,但是要知道贸然行事会坏事的。所以自个规划了一番,然后找到小师妹,想着私奔。结果小师妹却说——” 女子咬牙冷笑,“她说什么纲常伦理,说什么女子生来就该相夫教子,说什么我们不合礼教,最可气的,她竟然说我们是孽缘。还劝我如何如何,哼,当初你存了这样的心思,就该直接断了我的念头,何必吊着我浪费时光,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天地广阔,我到哪儿找不到我的心上人。” 最后两句说得颇有气概,正和了习武性子,让她频频点头,只觉得这女子虽是另类奇怪,但倒也有巾帼英雄的气势,虽然有些话语,她听得有点不伦不类。但也不妨碍她有些欣赏这女子,更加好奇后面的事,不由开口问道:“后来呢?” “后来?”女子神情一暗,“后来我心灰意冷,决定收拾包裹离开那里,自己去外面闯荡。那天夜里我背着包袱刚出了山庄,忽然就见山庄里面乱了起来,到处都是叫嚷的人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想管了。大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边就有三五个山庄子弟追了过来,说我偷了最重要的东西,要将我捉回去。我当时有口难辨,激动之下也没多想,好在来追我子弟功夫不高,我也不想和他们多做纠缠,便脱身跑了。等我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山庄真的丢了十分重要的东西,如果真的认定是我偷了东西,那什么会师父会派几个不入流的子弟来追我?还让我轻易跑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习武彻底被吸引了,就像听书一样,津津有味。 女子叹道:“我也不甘心被蒙在鼓里,我更不甘心的是小师妹还在山庄中。我那时还傻傻地存着一丝希望,心想如果我找出了山庄中的诡异之中,为山庄立了大功,小师妹是不是会对我另眼相看?也许她感激我的奋不顾身,愿意和我走呢?哼,我忘了,古——小师妹的思想已经完全被你那些封建礼教给洗脑过了,怎么会忽然转变。” “风见?”女子突然冒出的词让习武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些顽固的老头子一天到晚说得那什么贞洁节烈之类的东西。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听就是了。”女子懒得解释,说道:“我悄悄潜回山庄,走得是偏僻角落,才到了花园里就撞见师父和小师妹在谈话,终于知道了这个秘密。这场结亲,师父与那世家说好以各自的绝密秘籍互为定亲之礼。师父想要人家的,却不想拿出自己的。他无意见到我对小师妹的表明心迹,心里恨我,顺势就想到了这个计谋,如果我不走,他也会想法子逼着我走的。我原以为小师妹被洗脑过,不愿意跟我走,我能理解。但最可恶的是,在面对那世家的人时小师妹明知道我是冤枉的,却躲在人后没有出声。” 习武也不是愚钝之人,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师父之所以派不入流的子弟去拦截你,就是想让你跑。如果你被逮着一对质,即便他咬定你偷了东西,但也不能让别人信服。如果你立刻死了或失踪了,那他立刻就会被怀疑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先让你跑出去露个脸,让那世家的人知道你确实还活着还在蹦达,那么他们即便怀疑你师父,也肯定先要将目光盯在你身上。如果这个时候,你师父再秘密派人干掉你,那才叫神不知鬼不觉死无对证。虽然也会被怀疑,但你活着跑了,这是事实,至于为什么以后你不再露面,那就不关他的事了。这么说来,追杀的两拨人就是师父一拨,世家那一拨。你师父想让你死,世家想逮到你向你师父发难。” “你倒是挺聪明。”女子随口不走心地夸了一句。 “这有什么,勾心斗角,哪儿都不缺。”习武微微得意起来,问道:“都成这样了,你小师妹的亲事还能成?” “怎么不能成?武林门派重要的是功夫,但更重要的是钱。其实啊,我以前在电——”女子摇着头,说道:“在话本上看到的江湖武林也是另一种模样,可惜置身其中时才发现,都是假的。这玩意就和文凭一样。”女子使劲想了想,“哎呀,我该怎么和你说呢?门派训练出的人多是去给富豪大官当护院、教习、保镖之类需要武力的职位。但不是名门,谁愿意雇佣呢?所以各个门派需要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这就需要钱。更多的门派都要做‘生意’的,不过这生意可不像商人做的生意。像是漕帮,最初就是河运的船老大联合起来成立的,不过这些船老大没有本事,拳头不够大,便联合了沿岸的一些门派做保,其实就给点保护费让人家保护着。大部分门派靠着收保护费发迹,然后购买田地当地主。那世家也是个山庄,到我师父的山庄正好有条商旅来往的要道,非常繁忙。商旅的多是请我师父这门派或世家那门派做保护伞。两家本来常互抢生意,那可是快一本万利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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