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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看了三遍,纪奶奶突的冷冷一哼,又凄凄一笑,果然,她这张老脸豁的出去还是会有收获的。面子——算什么东西。 往后,对耿宝挺好的数学老师担任了班主任,纪奶奶也就不用太担心了。一晃到了小学毕业,虽然是直升,但纪晓苒的成绩还是让数学老师找到了纪奶奶,他是建议纪晓苒去考重点中学,现在重点中学有名额预留给全市特别优秀的学生。 纪奶奶有点心动,可是看看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考零分的耿宝,她又觉得不好办,她一老太太总不能陪着耿宝上学吧。无奈之下,她找来孙女,尚未开口,纪晓苒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笑着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奶奶,我哪儿都不去,我就陪着耿宝。” 纪奶奶红了眼眶,“委屈我家晓苒了。” 纪晓苒倒是不在意,“不委屈。奶奶,在那儿学习都是学习,如果要是靠上好学校才能学习好,那是老师的本事,可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奶奶你就放心吧。” “唉,我家晓苒长大了。”纪奶奶欣慰无比,正要在说些什么,觉得一阵气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奶奶,你怎么又咳嗽了?”纪晓苒很是关心,“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你最近老是咳嗽。” “哎呀,看什么呀,奶奶今年都六十二喽,人老了,退化了,有点咳嗽也是正常的。我也不是天天咳嗽,就是偶尔喘一下,有痰。”纪奶奶握着孙女的小手,“看看我家孙女这手,多嫩多白,这就是享福的手啊。” 纪晓苒笑嘻嘻吐吐舌头,“以后啊,我会让奶奶和耿宝一起享福的。” 纪奶奶欣然笑笑,转头向卧室的方向看去,“怎么回事?耿宝今天怎么了?半天也不见她从房里出来,还关着门,捣什么鬼?” “我和她拉过钩的。”纪晓苒得意笑笑,“今天她不把屋子收拾好不准出房门。” “你这孩子,真是鬼灵精。”纪奶奶笑着刮了一下孙女的鼻子,“对了,赵主任那儿,该带耿宝去看看了,这都大半年没去了。” “奶奶,你好好休息吧,这事就交给我,这次我单独带耿宝去。” “你带耿宝,我不放心啊。” “怎么不放心啊。每年都要去两次,路我都熟了。”纪晓苒调皮地学着奶奶的口气,“我不和陌生人说话,坚决不和陌生人走,只带着耿宝,决不离开一步,看完医生立刻回来。” “你这孩子。”纪奶奶笑了,“去就去吧,你也这么大了,这个家迟早是你当家。可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我去看看耿宝。”纪晓苒冲奶奶做了个可爱的鬼脸,一溜烟进了屋,见耿宝趴在床底,她奇怪地蹲下问:“你在干什么呢?” “擦、床底下,够不着。”耿宝的声音从床下传来,有种“嗡嗡”的回响。 “用长杆的拖把,别拿自己当拖把,”纪晓苒拽着耿宝的腿,用力往外拖。 耿宝被拽出来了,脸上的黑色印迹和地上拖拽的痕迹一样,让纪晓苒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是个脏小孩。” 耿宝坐在地上,也跟着傻乐,“我是、脏小孩。” 纪晓苒拿来毛巾,跪在地上,轻轻给耿宝擦拭着,“耿宝是脏小孩。不过,晓苒会给耿宝擦干净。” 耿宝看着变黑的白毛巾,忽然伸手给纪晓苒脸上蹭了一道黑印,“火柴是、脏小孩,大头、给火柴、擦干净。” “晓苒晓苒,纪晓苒!”纪晓苒大声地说着,“你就记住火柴了。” 耿宝嘿嘿傻乐,“火柴火柴,和大头。” 纪晓苒轻轻揪着耿宝脸庞两边的肉,“你是猪八戒。” “背媳妇。”耿宝接的很溜。 “那你就背我吧。”纪晓苒一个侧身,搂着耿宝的脖颈。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 “好了好了,吃午饭了,下午还要去赵主任那儿。”纪奶奶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纪晓苒站起身,要拉耿宝起来,可耿宝看看床下,认真地说:“没干净呢,不能出门。” “那我们一起拖地,这样就很快能干净了。”纪晓苒拿来拖把,而耿宝则又爬到床下指挥着拖把。 等两人出来后,纪奶奶一看耿宝哭笑不得,“哎呦喂,小祖宗啊,你看你这脏的,赶紧的,去洗洗吧。今儿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谢谢、奶奶。”耿宝这一笑,洁白的牙齿和漆黑的脸庞成了明显对比。吃饭的时候,她很认真的给纪奶奶夹了块肉,“奶奶先吃。”又很虔诚地给纪晓苒夹了块肉,“火柴第二个吃。”最后给自己夹了块肉,“大头、最后吃。” 纪奶奶眼眶一湿,“你爷爷要是看到你这样,死也瞑目了。” 纪晓苒不想让奶奶伤心,赶紧插了话,故意撒娇说:“奶奶你看啊,耿宝就会叫我火柴,我教了她多少遍我的名字,她就是不改。” 纪奶奶吸了下鼻子,笑着说:“火柴就火柴吧,火柴能点燃很多东西呢,咱耿宝就是我们晓苒给点燃了光明的。” 纪晓苒睁大了眼睛,夸张地说:“奶奶,你还挺有诗意的嘛。” “那是,奶奶我好歹也上过学呢。”纪奶奶得意地冲孙女笑着。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由于家离着市中心医院较远,吃完饭不久,纪奶奶就催促孙女带着耿宝出门,顺便又叮嘱着安全。 “知道了。”纪晓苒甜甜地说,正拉着耿宝出门,却又被奶奶叫住。 纪奶奶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孙女,“给自己和耿宝买个冷饮吃吃。外面太阳大,打把伞吧。” 纪晓苒很听话,拿了把伞,又接过钱,冲奶奶摆摆手,“谢谢奶奶。我们走了。” 从这里从市中心要倒两趟车,不过幸亏是暑假,这个下午的上班点并没有多少人乘车。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上了车,找了个后面并排的两人座。 纪晓苒示意耿宝坐到里面,可耿宝摇摇头,指指里面的位置,“火柴、坐里面,大头‘坐外面,保护、火柴。” 纪晓苒坐到了里面,用手轻轻摸摸耿宝的耳朵,然后挽着耿宝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我家耿宝长大了。” 耿宝用力地点点头,“嗯,长大了。” 公交车一路前进,纪晓苒习惯性地和耿宝介绍着窗外的景色。也不知听过多少回,耿宝的头还是紧靠着纪晓苒,认真地听着。 快一个小时后,她们到了医院。纪晓苒熟门熟路地带着耿宝到了七楼,敲门后推开办公室,她笑容灿烂地对里面的一位老医生打着招呼,“赵伯伯,今天是我带耿宝来的哦。” 赵主任乐呵呵地说:“晓苒现在长大能干了,能替奶奶分担喽。”他又对着耿宝摇摇手,“耿宝,咱们老规矩,来做游戏,好不好?” 耿宝的眼神虽不再躲闪,但表情依然很是木讷,有些机械地点点头。 纪晓苒站在测试室的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从六岁多开始,每隔几个月,她就要陪着耿宝到这里来“玩”一次。小的时候她还是很乐意来玩的,渐渐大了,她也明白了,这不是玩,是给耿宝的“考试”。耿宝的表现越来越好,从最初要自己的陪伴,到现在能勉强面对赵主任,这些都是巨大的进步,用赵主任的话来说,所有的成就都是自己的功劳,这也让她自豪不已。 像以往一样,没过多久,赵主任就结束和耿宝的“游戏”,笑着走过来,“耿宝能恢复成这样已经非常令人吃惊了,在没有任何专业指导的帮助下,这几乎可以算是奇迹了。现在看来,耿宝自理已经勉强算是合格了,可是她对于和其他人,尤其是陌生人间的交流能力和对外表达能力还是非常薄弱的。” “赵伯伯,您能讲的详细点吗?”十二岁的纪晓苒不可能明白赵主任这些笼统的总结。 赵主任想了想,“现在我用玩具要求耿宝照做,她基本都能做到。可是当我要求用图画的方式让她来表达自己时,她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要知道,图画或文字是人类最能表达自己思想的方法之一,而这方面,面对我,耿宝还是不会做的。但是你要求的话,她就会照做。这还是说明,她对和外人的沟通还是有所欠缺的。” “怪不得耿宝考试从来也没写过试卷。”纪晓苒若有所思,“那怎么办呢?” “试卷?这倒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你可以试着让她考试的时候写一些试题。”赵主任笑笑说:“试试看吧,我对你可是有极大的信心。我和我师兄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对于耿宝这样恢复挺好的例子,我师兄非常感兴趣。也许孩子之间的交流更有助于自闭症的治疗,他用自家或亲戚家的孩子做过实验,只是可惜,那些孩子面对自闭症患儿都没什么耐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唯一有耐心教自闭症同伴学习的孩子。仅仅这一点上,晓苒就是最棒的。” 纪晓苒脸红扑扑的,扭捏着说:“没有啦,我也没有觉得是不是有耐心,陪着耿宝就是玩玩说说啊,没有什么的。” “玩玩说说就很了不起的。”赵主任很喜欢这个有着漂亮大眼睛的瘦弱女孩,“孩子的专注力可不比成人,除了父母外,谁能面对一个整日不说话不交流的孩子还会有耐心呢?” “我奶奶也可以啊,我奶奶对耿宝也很有耐心啊。”纪晓苒被夸得非常不好意思,拉出奶奶来做挡箭牌。 “是啊,晓苒和纪奶奶都是最棒最好的人了。”赵主任内心十分感动,语气不自觉地就温柔起来。“对了,我要调走了。” 纪晓苒有些不舍,“您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老婆孩子都在北京呢。”赵主任也有点伤感,“我给你个手机号码吧,有什么事你可以打我手机,这里呢,我安排了另一位许主任来帮助耿宝。其实耿宝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好了,只要让她再加强一些对外交流沟通的能力,成年后,她的生活能力基本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告别了赵主任,纪晓苒牵着耿宝的手走到了医院外。从凉爽的空调温度过渡到火辣辣的空气中,她有些不适应,觉得有点头晕,偏偏车站无遮无挡,公交车还老是不来。她揉揉太阳穴转头看了看四周,离着车站几步远的地方有个小卖部。小卖部有遮阳篷,还有写写大大“冷饮”两个字的冰柜。她捏了捏口袋里的钱,又看看晒得满脸通红、正把伞全部打在自己头上的耿宝,顿时做了个决定,“耿宝,我们去买个冷饮吃吧。”也不待耿宝回话,拽着耿宝的胳膊径直走到了小卖部,指指冰柜里一个大大的冰淇淋问:“多少钱?” “十块。”小卖部的女人头也不抬的说。 “这么贵。”纪晓苒嘀咕了一句,又指指一根比较大的雪糕,“这个多少钱?” “一块五。” “那就买——”纪晓苒咽了咽口水,“买一根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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