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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对裴言有感情，裴言也对她念念不忘，她们两个就能重新在一起吗？ 莫默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一直到汽车在小区楼下停稳，莫默也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下车走进北京初秋的寒风中，莫默拉紧了西服外套，对裴言摆了摆手：“谢谢送我回家，再见。” “等等，”裴言小跑几步追上莫默，拿着手机，眼神亮晶晶的望着莫默：“加个微信吧，你扫我？” 裴言的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显得锋芒毕露，但是现在她垂着眼帘看向莫默，眼神中又透着一丝期待和小心翼翼，莫默一时恍惚，觉得很像小区楼下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她拿出手机，加上裴言的微信，客套的说了一句：“下次有机会再聚。” 这本来就是一句套话，但是裴言却马上说：“好，时间你定，我随时都可以。” 莫默愣了一下，随即仓促告别，逃跑一样的躲进电梯间。 她回到家里，没有开灯，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缓了一会儿，才勉强把自己的心思从裴言那边拉回来，准备掏出电脑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今天下班的时候正好把电脑带回来了，可是现在要用的时候才想起来，手提包刚才落在裴言车上了。 这下好了，刚才加上的微信马上就有用了。 莫默给裴言发了信息，然后扔开手机，开始对自己生闷气。 丢东西这种低级错误她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无论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一样。 莫默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迎接危险和挑战。 但她毕竟不是输入程序就能完美执行的机器人，成年人的世界也不像学生时代的试卷那样非黑即白，所以她维持这种紧绷状态也变得越来越累。 她有时候会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根弦总有一天会断掉。 可她又找不到好的方法给自己放松。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进厨房做菜是什么时候了，更想不起来小区旁边健身房的卡是什么时候过期的。 在今天之前，她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吃饭睡觉，唯一能让她放松一刻的东西就是酒精。 莫默当然也知道喝酒对身体不好，但她就是不可避免的迷恋酒精接管精神的那种片刻轻松。 为了尽可能的降低对身体的伤害，也为了避免喝酒误事，莫默一直严格保持周末才喝酒的规律，但是今天她忍不住打破了这项规律。 她打开自己满满当当的酒柜，随手挑了一瓶，打开瓶子仰头灌了一口。 手机正好响起来,是蒋医生打来的电话。 自从工作以后，莫默节假日也经常加班，每年回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蒋医生还有两年就到达退休年龄了，但是市医院有意继续返聘，所以他现在每天照旧起早贪黑的上班下班，做手术，带学生。 父女两个人电话交流的频率并不高，莫默有点奇怪，这次突然打电话会有什么事。 年纪大了以后，看见家里的突然来电就会很担心，莫默也免不了。 幸运的是，蒋医生今晚打电话只是随便聊聊，问问莫默工作怎么样，生活怎么样。 电话的最后，蒋医生也像大多数中老父母一样，不能免俗的开始打探莫默有没有恋爱情况。 “爸爸也不是一定要给你压力，只是你今年也三十岁了，工作又这么忙，生活上有个伴也算是个互相扶持的依靠，”蒋医生叹了口气：“现在社会风气也开放了，北京又是大都市，你如果一定要喜欢女孩子，那就找个和你一样的吧，只要人好，只要你喜欢，爸爸都没意见。” 随着莫默的年龄逐渐增长，蒋医生刚开始还期待着莫默能在大学里遇到一个心仪的男生，回到“正常人”的性取向，但是莫默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蒋医生也不得不接受现实，退而求其次，现在的要求已经降低成了——活人，年纪比他小。 莫默本来听着这些话有些不耐烦，但是今天突然碰见了裴言，她忍不住侧面的问：“爸，你真的接受我领一个女生回家？” 蒋医生叹气：“不接受也没办法呀，总不能因为我的不接受，就逼着你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父母都想让自己的孩子走最顺遂最轻松的路，但我不能替你生活。人生几十年，要和谁一起度过，终究还是你自己决定。” 莫默听着蒋医生的话，有点感动，她吸吸鼻子，开玩笑：“行啊老爸，你现在的思想挺开放嘛，与时俱进！” 蒋医生：“好了，我这不还是为你操心。有合适的喜欢的就抓紧找，找到了也带回来一起吃顿饭，我亲自下厨。” 莫默点点头，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 “爸，如果我想把裴言带回家呢？”
第46章 离婚 第二天一早，莫默从衣柜里面找了一个大学时期学院发的的帆布包，背着去上班，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就被林峥叫走了。 林峥给莫默递了杯咖啡，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从前那个手提包背了七八年都没换，怎么今天突然换了？” 为什么突然换包？当然是因为昨天把手提包落在裴言车上了。 莫默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糊弄过去，然后坐下来开始和林峥谈正事。 今年年初的时候，盛鑫律所接了一个离婚案子，当事人想和妻子离婚，但是在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权方面没有达成一致，这个案子由莫默代理，她去年刚升了律所的中级合伙人，现在手底下也带着三个助理律师，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个案子上个月开庭，男方分得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三套房产、40%的存款和50%的地产公司股权，女方分得三套房产、60%存款、20%地产公司股权和儿子的抚养权，裁判文书应该快要下来了，”莫默简单回忆了一下这个案子，看着林峥问：“这个案子又出现新情况了吗？” 莫默基本上帮助当事人拿到了想要的所有，虽然从她的个人到的角度来看，这个当事人作为丈夫在妻子怀孕期间就出轨乱搞，还有两个私生子，在婚姻中属于过错方，但是作为律师，她接下这个案子，就要按照当事人的意思，为他争取最大的合法权益。 “我们的当事人没什么新要求，但是女方已经上诉了，申请二审，我们还要准备应诉。” 二审上诉也很常见，莫默只是点了点头，照例询问：“现在知道女方二审上诉的主要诉求是什么吗？” 如果能提前找到女方，把主要诉求私下谈妥，那么就可以避免二次上诉的复杂法律程序，这在离婚案件里面很常见。 “重点就是女方的主要诉求很苛刻，咱们的当事人肯定不能同意，”林铮苦笑一下：“一审的时候，法院考虑到两人独子的年龄只有不到四周岁，所以把抚养权判给女方，但是女方并不想要抚养权，她现在的诉求就是把抚养权移交给男方。” 这确实是有点难办了，莫默也很少遇见这种男女双方都不愿意要抚养权的案子。 她的当事人中有钱人居多，这种家庭都不缺养一个孩子的钱，顶多就是多雇个保姆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再次上诉。 莫默起身：“我会和当事人约个时间见一面，看看能不能在抚养费的问题上再商量一下，能不二审就尽量不费那个时间。” 她拿着一沓档案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干活，临走的时候，林峥叫住她：“你约见双方当事人的时候小心点，我记得女方曾经提交过精神鉴定评估的证明，她曾患过产后抑郁症。” 莫默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会小心。” 她刚走出林峥的办公室，就碰上她手底下的一个实习生凑过来，好奇的问：“莫姐，产后抑郁为什么要小心啊？” 这个实习生叫郭瑕，今年刚招进来毕业生，硕士学历的小男生，只比莫默小几岁，但嘴很甜，刚实习没两天就在律所里面混熟了，在人情世故方面十分精通。 “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当事人都要小心，不仅是当心他们作出自伤行为，还要小心他们一时激动，对律师作出过激行为，”莫默瞟了一眼郭瑕，叮嘱他：“这不是危言耸听，意外真轮到你的时候，想躲都没地方躲。” 说完，莫默走到一个女生的工位前，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小柳，这个案子之前是你负责联系当事人，现在你再和当事人约个时间，出来见一面。” 这个女生是莫默今年带的另外一个实习生，叫柳宜，文文弱弱的，和郭瑕相比是个十分内向的人，但莫默从私心上来讲更看好柳宜，这个小姑娘老实稳重，但交代给她的任务都完成的很好，她更喜欢和这样可靠的人一起工作。 柳宜接到任务，认真的点头：“好的，莫老师。” 莫默把任务分发下去，刚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律所前台的小姑娘又把她叫住了。 “莫律，有访客找，她说她叫裴言，昨晚和您约好了。” —————— 律所楼下的咖啡厅里，莫默和裴言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 裴言把手提包还给莫默，笑笑：“昨晚我喝了酒脑子不好，忘记还给你了，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事，谢谢，”莫默拿到手提包就准备上楼回律所：“我先回办公室了。” 裴言伸手拉住莫默的衣摆：“等一下，我也有一些法律问题想咨询。” 莫默挑眉：“你不是刚回国？我劝你一句，跨国官司还是要找专业的律师。” 裴言无奈的一笑：“不是我的官司，是有关于我妈的，我想劝我妈和老裴离婚。” 莫默一口咖啡差点呛住自己，咳嗽两声才缓过来，她知道裴言的家庭组成比较复杂，但是没有想到已经复杂到这种程度，需要女儿劝亲妈和亲爸离婚。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裴言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才开口，但是一开口就是让莫默差点惊掉下巴的话。 “我这次回国是老裴逼的，”裴言压低了声音，一脸认真严肃：“他用我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妹妹当条件逼我妈，再用我妈作为条件逼我回国。这种事不能再有下次了，我必须赶紧让我妈和她离婚，财产可以不要，但这婚必须离。” 莫默往后缩了缩：“……其实胁迫绑架属于刑事案件，我们律所也有刑事辩护的业务，要不我给你推几个靠谱的？” 如果不是因为对面坐的裴言和她有点交情，莫默已经想溜了，离婚的前提是当事人双方自愿，这种女儿帮妈妈离婚的案子她是真不想接！ 但也不知道是裴言对她的能力太过信任，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裴言十分坚定的说：“目前还不用，老裴比我惜命多了，他不会真的用武力伤害任何人，顶多就是拿财产分配来威逼利诱我妈照他的意思办事。请你主要就是劝我妈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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