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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结结巴巴:“那你…那边现在是不是…能…看到我?” “……嗯” 陈医生刚入耳顺之年,也不是没有见过表里不一的人,只是—— 昔日人模狗样的职场精英,穿着背心裤衩,脚上踩着几周没换过的拖鞋,把被汗浸湿的头发撸到脑后,露出不太优越的发际线,蹲在路上袒胸露乳,对着一块玉又拍又打的画面,他的确是第一次见。
第10章 李特下意识遮住玉牌,这时玉牌中突然传出高跟鞋与医院地板碰撞的声音,如同在弹奏一场悦耳动听的交响乐,但对最熟悉这声音的李特来说,却宛如死神的催命符。 他记忆犹新,当年知总昏迷不醒后,老板接手了公司。 包括他自己在内,公司众人都以为这是位好拿捏的主,结果——当初这么想的人,最后都得了高跟鞋PTSD。 挂断通讯后,李特忍不住感慨,阮宁变化之大。明明老板在时只是稍微偏执黏人了些,现在老板不在直接变成了狠狠压榨他们的新老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但知总和老板闹矛盾飙车的内情,以及知总的治疗过程,他还是参与了不少的。 记得知总生命体征最明显的那一次,是光脑中老板以死相逼,殉情跳海的那一刻。 当时连在知总身上的各种线和仪器上,数据不断的更新变化,达到最顶峰的时候,身体甚至开始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几乎所有医务人员都认为她要醒来。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反倒是从游戏中苏醒过来的阮宁,因为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在医院整整疗养了几个月。 知总离苏醒只差一步的情况,振奋了很多医生的心,这让他们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光脑治疗的效果,除了态度悲观的陈老医生。 当时得知,知总有强烈想要重新游戏的意愿,老板还没恢复好精神,就从病榻上爬了起来,告诉医生她同意了,并要求一开始就取代游戏主角的身份。 “唉。”李特发自真心的为两个人难受。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天天吵架呢。两个人都是天娇,更是天作之合,一直有分歧让他作为下属也很难办。 医院里。 没来得及换上一双好走的鞋子,穿着高跟鞋,着缎面黑色旗袍,身子婀娜的女人就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赶到了医院,她一推开门,就被病房里的情形惊讶到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按理来说,病房应该只有加班的陈医生,阮宁也是认准了这一点才会匆匆赶来。她笃定自己能利用陈儒对她父亲的愧疚,强迫他帮自己进入游戏。 但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主治医师们都赶了过来,在知秋的病房里忙碌着。 房间唯一安静的地方,是最中间,身上连着无数条线,均匀呼吸着的知秋所在的病床。 “你们……”阮宁被怔住,不知道这小小的蝴蝶效应是自己给李特的那一通电话引起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埋头工作的陈老师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阮宁沉默了,她平静下来,提着高跟鞋,安静地坐在知秋病床边,和陈老一起看着仪器上不断翻新的数据。 一个小时后,意识在光脑中的知秋陷入睡眠状态,仪器中的数据趋于平稳。 陈老扶了下自己快要掉下鼻梁的老花镜,对着阮宁,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说:“至少是一个月内,我希望你不要通过光脑进入病人的意识。” “为什么?”阮宁猛地站起身来,她为此事而来,下意识就要反驳。 刚刚为了保持平静,她白皙的手掌被指甲深深嵌入,纯白的美甲粘着几滴殷红的血。 陈医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掰开了阮宁紧攥着的左手,手掌早已血肉模糊,老人历经沧桑岁月的眼睛看透了一切。 他没有就这刚才的话说下去,而是聊起了三年前。 “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了你的父亲,失去联系后,我收到了一个知家的继承人知秋与阮宁的婚礼邀请,当时我一心想和豪门撇清关系,也就没有去,直到知秋出事后你找到我,我才知道你已经改名叫了阮宁。” 陈儒的脸布满岁月的沧桑,想到和战友作战的日子,看到继承了战友优秀外貌,眉宇英气的女孩,他有些哽咽道:“小叶,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名字?” 提到“父亲”两字,阮宁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拿出桃木簪把乱糟糟的头发挽出一个规整的低发髻,淡灰色的眼眸满是漠然,态度坦然:“叶字太轻,命贱,还是宁字好。” 秋天的叶子任人践踏,她要的是安宁。 要秋天必定会陨的落叶,在她的手下安宁。 病房里已经渐渐安静,两人的对话声显得格外突兀,医护人员们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陈儒抹掉眼角的泪,不再正视这些年变化极大的阮宁,只是摇着头:“罢了,终究是我欠你们父女,现在还不是进入游戏的最好时机,知秋以为自己重生,因此情绪变动很大,你现在进去只会加重她的病情,等到她稳定下来,我会立即安排你过去唤醒她。” “怎样才算稳定?”阮宁眉头紧皱,她并不希望知秋和游戏中的自己相处太久。 她和知秋在彼此最辉煌时相爱,因为害怕,她从未向知秋提起过去的自己。 那是她不可触碰的伤疤,可耻的回忆。 陈儒眼底满是岁月的沧桑,年少意气早就被岁月蹉跎成灰烬,他站起身来,试着直起自己佝偻的背,可即便如此,仍不及眼前风华正茂的女人一般高。 透过女人成熟的打扮,漠然的态度,他仿佛还能看到了当初失去一切的崩溃痛哭小女孩的影子。 他苦笑着,哼起了战友经常唱的歌,轻轻拍打了女孩的肩,柔声说:“我也不知道对于你爱人来说的稳定是什么,也许是成家立业,也许是走上人生巅峰,也许是…遇到彼此相爱的人。” “每个人对稳定的定义不同,但数据不会说谎,你可以和我一起在这里盯着,我绝不会骗你。你们当初闪婚,还不了解彼此,福祸依兮,也许这次事故能帮你更好的了解知秋,也让她…可以更了解你。” 阮叶沉默了,算是默许了医生的规划,她坐在病床前,凝望着眉宇舒展的爱人。 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结婚以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爱人这么放松的时刻了。 争吵。 不断的争吵。 因为公司争吵,因为外人争吵,因为家庭争吵。 当初的一见倾心被茶米油盐取代,哪怕她们有能力雇佣最好的佣人解决生活琐事,也难免俗。 爱上知秋时,她就知道她的爱人内在里是一个沉默的人。 沉默到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责任,沉默到内敛自己全部的爱意。 想到这里,阮宁忽然失声,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流。 真的是她要的太多了吗? 她恨过去的那些痛苦,恨所有曾给她带来伤害的人。 恨她自己没有从淤泥中长着濯清涟而不妖的样子,自卑到需要反复确定是否被偏爱。 如果不是她任性,和知秋吵架,她爱的人也不会深夜开车出门昏迷不醒。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等到知秋醒来,她愿意净身出户,把她有的一切还给被她害了的人。
第11章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仿佛有聊不尽的话,但若细细问起来,她们两个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过些什么。 一个见多识广,总有聊不尽的话题;一个体贴入微,绝不让话掉在地上。两人一唱一和,竟有些像几十年的好友,相见恨晚。 分岔口。 知秋把想要送她回去的阮叶拦下,她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注视着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知秋打破沉默:“还有不到几百米就到你家了,夜深人静你一个Omega还是小心点好。” 说完,她顿了一下,面露难色地提醒道:“如果在家里住的不舒服,可以和我说,我帮你找一个新的住处,你也知道我家有涉足房地产企业,嗯…我不是在炫耀自己有钱,我是想说……” 知秋的脸有些发烫,她从来不会主动和人解释,偏偏这时真话系统的被动也没有触发。 不善言辞让知秋有些懊恼地轻锤了下轮椅,对方是阮叶,她不想阮叶会误会自己。 还没想通该怎样把话说清楚,就见梳着马尾辫青春靓丽的女孩,三步做两步,把知秋的轮椅往回推了些,她状作懊恼,嗔怪道:“不是说想和我做朋友,怎么在你心里,我自尊心就这样脆弱,会把朋友的好意当作施舍?” 知秋听出她是开玩笑,表情稍缓和了些,语气轻松:“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握住阮叶的手,认真地说:“如果有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是…朋友,不要一个人扛。” 阮叶浅笑着答应了,表情不知是伤心还是开心,知秋总觉得这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背后藏着些忧伤, 一直到知家的司机把车开过来,黑色的豪车消失在夜幕里,阮叶仍在离家几百米的地方站着,目送知秋离开。 也许是出于自尊心,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刚交到的朋友知道自己困难的处境,她没有告诉知秋自己搬家的事情。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在路灯旁边的小路上有些落寞地走着,直到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上车后,知秋觉得今天出乎意料的成功,她长舒一口气,在司机把轮椅放在后备箱之前,敲了敲真话系统,暗示它偷偷溜出来。 王师傅做了知家十几年的司机,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 他把大小姐在车内安置好后,就去处理这台有些老旧的轮椅,只是一摸到轮椅,疑惑呼之欲出。 小姐现在坐的这个轮椅,似乎和那日袁小姐带来的不同,原本繁复的花纹密密麻麻,现在却只有几道刮到的木痕,像陈年老疤。 这样说起来,知秋奶奶那一辈,好像也… 想到这,车里的人突然传出催促的声音,态度有些不耐。 “都已经几点了,再不快一点穆叔叔又要在医院等了。” 被这样一打岔,王坤急忙把轮椅放回后备箱,不再细细观摩。 没有注意到后备箱关上的一刹那,空气中凭空出现了的一块不合季节的柳絮。 柳絮随着风被吹进了车内。 前往医院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王坤并不古怪,因为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小姐和她父亲一样,是一个沉默的人。 即使后来,她用风流滥情包装自己,她骨子里仍是正派,从未真正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这也是知总肯放任她野蛮生长的原因。 其实找了这么久的话题,知秋也疲惫了,她口干舌燥,正巧真话系统可以在脑海和她对话,不用多费口舌,就能达到解闷的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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