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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澜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时，她其实有些怕，怕这样热情的人，靠近就会被灼伤。 跟林奕畅的关系，也是这样，因为不得不在一个空间，她可以选择屏蔽，但她拒绝不了林奕畅再三的求助。 姜教授的办公室近在眼前，她收回思绪，让注意力回到应对姜教授的事上。 敲了三声门，姜教授让她进来。门推开，姜教授笑着摘下眼镜，说她恢复的不错，让她坐到她对面。 她关了门，姜教授递给她一个文件，上面是一个名叫郑耀理的简历，跟她同龄，是校友，出过国，在国外医院实习，当过三年的住院医，做过脑瘤手术，在期刊发表了相关论文。 “你觉得她怎么样？” 徐昭希抬起头看着姜元炫，“有留过学，做过成功的脑瘤手术，很不错。” 姜元炫又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郑耀理发表的那篇脑瘤手术论文，我给你邮箱发了那台脑瘤手术的视频。叫你来的原因，你应该听林奕畅说了，你接受这个决定吗？” 徐昭希没有回答，只问接下来她的工作内容。 “乐淙说你帮我妈的樱桃园做事，还说你很熟练，让我很意外。你现在的反应也让我意外。你倒在手术室，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这么失态过。昭希，我希望你去找刘医生，跟她聊一聊，时间是半年。如果半年内，刘医生那边通过了，你会回到手术台。如果半年后，没有通过，时间将延长，相应的，你上大手术的期限也会延长。我相信你的技术，但是做手术不能只有技术。这半年的时间，你去急诊那边做一些需要开刀、缝合的小手术。” 徐昭希感觉一股涩意蹿上喉头，她咬牙极力忍住。 姜元炫喝了一口水，“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 出了门，徐昭希疾步走到窗户那边，一到那里，她踮起脚，整个人压在窗台上，大口喘气。极力忍住的眼泪，顷刻夺眶而出，顺着她的面颊，滴往楼下，砸在芭蕉叶上。 昨天想好的话，没有用武之地，姜教授想得很周全，替她挡住院领导那边的责难，又想好了万全之法，更知道如何挡住她的坚持。 在这之前，借林奕畅的口，给她打了预防针。 她不是因为委屈才哭，而是后面半年都不能再上手术台了。她知道半个月一个月的解决不了她心里的难题，如果能解决，不至于过了十年，她还放不下。 她本以为她放下了，再次面临，她的问题破体而出，砸碎她之前所有的伪装。 妈妈去世后的那三年，她一直凭着一口气，她要考上医学院，当上医生，心无杂念去学习。她把妈妈压在心底，在梦里想念她。 考上医学院，学业繁重，她仍在梦里喊妈妈，在梦里忏悔。她没有跟人说过，她当初要是坚持，妈妈不会这么快离开她。 了解脑瘤之后，她更觉得是当初的自己不够坚持。 跟刘医生倾诉，能减轻她的心理负担，能不能根除，她不抱希望。因为她始终觉得，只有她做了一台成功的脑瘤手术，她才能根除。 手机响了，她抬起手臂擦了擦脸，电话是余护士打来的，让她去急诊室，说有一个头部插了块玻璃的病人，需要她去处理。她应了一声，说她马上去。 她全力跑到办公室，看见郑耀理坐在她对面那张办公桌，头都没抬。她拉了白大褂穿上，带着听诊器，跑出了办公室。 还没进急诊室，就听到里头哭喊的声音，听得她心尖直颤。 一大早，急诊室就这么多人，她来不及感叹，余护士朝她招手，她连忙穿过人群跑过去。头上插了块玻璃的病人是个中学生，玻璃插在后脑边缘位置，她边戴手套边看伤口，玻璃没有露在外面，应该是嵌进去了。 余护士说已经打过麻醉，递给她手术刀，另一位护士拉了窗帘。余护士把手术灯对着伤口处，她戴上口罩，一手拿着手术刀，一手扶着伤口边缘。
第20章 风险预期 在实习期，徐昭希轮过急诊，一开始手足无措，惊叹急诊病人多，急诊室吵嚷。过了几个月，还是适应不了，还是会觉得意外事故多，但放到她的圈子，又没有人经历过意外事故。如果不是在医院，一般人通常不会碰上。 碰上了，侥幸活下来，会感慨不容易，之后生活重新回正轨，这是比较好的一种情况。 徐昭希现在碰到的就是比较好的一种，高层玻璃窗砸下来，没有砸到人，只有碎片刺到人。刺到头的，是最糟的一种，如果没有伤到脑的主要部位，只是皮肉伤，就还好，这位小姑娘就是这种情况。 缝合好伤口，徐昭希松了口气，接着去处理需要缝合的病人。 一整个上午，徐昭希跟个陀螺似的，一直在急诊室打转，中间去了一次厕所。除了这个学校的意外，急诊还接了附近的交通事故，因为下了雨，还越下越大。忙到饭点时间，急诊的人总算少了一大半。 轮到急诊的人去吃中饭，已到2点多。林奕畅本来在食堂等徐昭希，她吃完了也没等到徐昭希，徐昭希也没回消息，就回去了。 徐昭希最后吃了外卖，跟一群疲累不堪的医生、护士就着外面的长桌吃的，没人说话，都在边看手机看扒着碗里的饭，要不就是吃完了，直接在桌上睡了。徐昭希吃完没回办公室，在桌上趴了一小会儿，才想起看手机。 林奕畅问的问题，不好回答，她尽量用简短的话概括，略去转折点。 这样打，也打了三行，她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发出去。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前她问过林奕畅如何接近有女朋友的人，大概林奕畅看出来了。 林奕畅会笑是一定的，跟她想的那样，没一会儿林奕畅打电话过来。她起身去医院外面没人的地方接电话，一按接听，哈哈哈的笑声就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徐昭希嘴角微翘，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吐槽她，一整个上午的疲累似乎消减了一些。 “碰上赵辰澜，你理智不了一点。” “嗯。” “你真甘心就这么跟她断了？” 徐昭希摸了下芭蕉叶上的水珠，“不甘心，但我也不想让她烦恼。” “但她或许不烦恼呢，还很享受两个人喜欢她呢？” 徐昭希皱起眉头，“你到底是想劝我继续，还是劝我甘心啊？” 林奕畅拉开风吹到眼睛的发丝，笑了笑，“我是替你分析，你已经决定放手了。” 大多数异地恋分手，除了距离，更深的一层原因是她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不管是语言上的交流，还是身体上的交流。 徐昭希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等赵辰澜分手，或者等她真的不再喜欢赵辰澜。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赵辰澜跟陈昕遥已经在一块儿开了餐厅三年，她们的习惯、兴趣、事业都在一条道上，继续走下去的可能性大得多。 林奕畅见她不说话，换了个话题，问她急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徐昭希才说了一句话，就看见救护车开到门口，她跟林奕畅说晚上再说就挂了电话，往急诊那边跑。 连续一周，赵辰澜跟徐昭希只发过三次消息，都是赵辰澜主动发的，发她做的三道新菜。 三次消息，徐昭希的回复都是“看起来很好吃”，就没有然后了。连桑葚那道菜，徐昭希都是这么平淡地回复。她让徐昭希看仔细一点，徐昭希在第二天早上回复她，“用了桑葚”，就没有下文了。 她理解徐昭希工作很忙，但是回复消息多打几个字又用不了多久。 她觉得徐昭希有意疏远她。 像周世霄实验室很忙，虽然隔了几个小时回复陈昕遥，打的字可多了。那会儿她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都有这么多话聊。 她和徐昭希还没分手呢。她都委屈自己做第三者了，徐昭希怎么可以这样对她？真的太坏了。 路过的陈昕遥摇了摇头，“我看你跟她根本不合适，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哪里像恋爱中的人啊。” 赵辰澜摸了摸脸，“我什么表情？” 陈昕遥没说话，又摇了摇头，端着托盘出去了。 赵辰澜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手机里的人，苦瓜脸，眉头皱得都能夹住笔。她早就知道当第三者很煎熬，苦闷，她才做一周，就已经受不了。她又不想放手。 陈昕遥推门进来，看到赵辰澜还在愁眉苦脸，叹了一口气。她想收回以前的话，她不支持。或许她们只适合当床伴，而不是爱人。 远在两地的医生和厨师，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医生的工作那么忙，完全没时间谈恋爱。厨师呢，又不是一个甘愿被束缚的性格。一个闷葫芦，一个敞口喇叭，很难。 “她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要不你接改造的案子做一做？”陈昕遥不忍心戳破，她这朋友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她还是别泼冷水了。 “对啊，如果接到青城的案子，我就可以顺便去看看她。” 不接你也可以去，陈昕遥没有说出口。 她们当初来这里开餐厅，本来想过的就不是特别紧凑的日子。赵辰澜这一恋爱，就想改变初衷了，也许只是一时脑热。要不了多久，她就受不了迁就一个人的生活，即便那个人是徐昭希。 周世霄说得没错，像她们的人太少。周世霄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她迟早要回实验室。异地有时会让重逢更强烈，有时会令感情变质，她和周世霄是第一种。感情对她周世霄都是第二位。她觉得对徐昭希和赵辰澜来说，也会是第二位。 赵辰澜虽然现在要徐昭希，但到她发现需要她让出自己，她就不会继续下去。 青城的案子在赵辰澜搜了太多次后，大数据给她推了一个，那个客户看了她上传的几个在月涌湾的改造案例，说想要类似这样的改造。 虽然客户在青城，但实际发过来的地址离徐昭希所在的医院很远，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幸运的是，忙完那个客户的事的第二天徐昭希休息。 第一天她跨越半个城市，来到徐昭希这里，她没有跟徐昭希打招呼去了医院，她本来只想看她一眼然后离开的，等第二天再见面。 可还是被徐昭希发现了，她们隔着急诊室里的那么多人，遥遥相望。不过几秒，徐昭希低了头，窗帘拉了过去。 她以为再等等，徐昭希会出来见她，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她自知再等下去没有用，就走了。 回到酒店，天黑了，她在酒店楼下吃了碗面，正要回去，徐昭希发消息给她，问她要酒店的地址。 她洗完澡出来，已经八点多了，徐昭希还没来。她觉得徐昭希不会来的时候，门被敲响，徐昭希打来电话，徐昭希说她在门外面，让她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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