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娟脸上又是微微一顿:“怎么了小姐,这契约不都是你收着么?” “是我收着吗?我怎么找了没有?” “那再找找,总归不会丢的,定是在家里。我叮嘱过底下仆役,清理卫生决不许动主人的东西,相信他们没那个胆子。” “嗯。”毓华淡淡地应道,心里隐约就有了数。 这时,忽然听到楼下一阵说笑声传了上来,是老徐和常欢,她乍一听几乎怀疑耳朵出问题了。 “楼下谁在……?” “咳,看我这记性。都忘了自己上来做什么。姑爷让我请您下去吃早饭,他和常欢小姐已经等你多时了。” “他们……”她疑惑着,“和好了?” “父女没有隔夜仇,小姐不必操心。”秋娟道,“这回连我也意外得很,他二人居然主动向对方道歉,哎,看来常欢小姐长大了。都说家和万事兴,从今天起,想必徐家会一天天旺起来。” 说着秋娟就陪毓华慢慢走下楼。 到了楼下,但见老徐和常欢两人坐在饭桌的两侧,笑吟吟说着话,中间还给她空了一个位子。 当真是一副父慈女孝的场景,就等着贤妻就坐。 老徐先看到她,“哟,你娘来了。” 常欢背对着她,听老徐这么说,立刻转身,对着毓华轻轻欠了欠身,规规矩矩道了句:“娘,早安。” 毓华愣住了,一双眼只管盯着常欢,却见常欢抬起头来后,一脸冰冷。 “娘,请坐,用餐。” 循规蹈矩的哪还有半分常欢的样子。 她看了眼老徐,却见老徐浑若无知地舀了勺汤粥,根本没抬眼瞧二人。 “你怎么了?”她落座,伸手拉拉常欢的衣袖,轻声问,“还好吧?” “我很好,请娘放心。”常欢语气终于松缓下来,可仍是一眼都没看她,“我给义父道了歉,昨天的事,是我糊涂。义父为我找到了维维,我还那般怪他,太不懂事了。” “诶,不是说了么,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我也有错,对你大声呵斥,没考虑你心情。”说着老徐笑笑,就着常欢的脑门摸了摸,一副安慰乖女儿的样子。 毓华在一旁坐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也一口都吃不下。 “谢谢义父关心。”说着常欢冲着老徐也回了一笑,接着往椅背一靠,向秋娟招了招手,“把维维带过来,让我瞧瞧。” 秋娟从地上一角抱起了维维,常欢伸手,顺毛捋捋,嘴里发出“啧啧”的哄狗声,就跟往日一模一样。 而维维则十分温顺的样子,还冲常欢摇起了尾巴。 “我就说是一场误会嘛。” “是误会。都是常欢的不是,害义父和阿娘担心,常欢以茶代酒,给爹娘赔罪。” 说着常欢真就倒了茶给老徐和毓华。 老徐是坦然饮了,还对端着杯子一脸迟疑的毓华道:“是常欢的心意,喝了便是原谅她了。我就说嘛。” 老徐笑呵呵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晴天,“昨天这场雨下得好啊,把我们徐家所有的误会和不快都冲走了。往后愿咱们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 早饭后,按照昨天新定下来的规矩,常欢要去教堂牧师那里研读《圣经》,学习教义。 对此她表示无异议。 老徐随即嘱咐司机王师傅上完课后直接带她去骑猎场,让大小姐好好地放松,说着“父女俩”还相视一笑。 这让毓华完全看懵了。 这时常欢冲她微微鞠了个躬:“娘,我先去教堂了,晚上见。” 也没有抬眼看她,不知是生了气还是在避忌什么。 常欢走后,屋子里只剩下老徐了。 见老徐吃完饭,起身拍拍屁股,她不禁上前一步:“你到底把她怎样了?” “什么怎么样?”老徐从衣领架上取过军帽,戴上,就着门背后的穿衣镜整了整,见镜子里的毓华静立一隅,在等他的回答,“你说她变乖了啊?那大概是她想通了呗。” 说着老徐坐到一旁的换鞋凳上,他没有叫仆役伺候,一应自己动手。 毓华看老徐拿起鞋刷,好整以暇地刷起了鞋面。 嚓,嚓,嚓。 他擦得极慢,每刷一下,那刚硬的毛刷仿佛用力地刷在她心上,刮痧一样滋出了血痕。 她心里忽然起了不洁的念头,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逼出齿缝:“我也就算了,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我……” 镜子里的老徐像是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手里的动作也暂停了。 两人在镜中对上目光,她忽然被他阴沉的眼神吓到,不由自主地一阵惊恐袭来,虽耐住性子,却是语无伦次。 “这么紧张她啊……还说你跟她没什么。”老徐哼了一声,将手里的鞋拔子甩了甩,换上了军靴,在地上来回踱了几下试试脚。 她沉默着不说话。 “我在你眼里莫非就跟禽兽一般?”老徐冷笑道,“你放心。这孩子奸着呢,无事献殷勤。” 老徐抬头看到毓华脸上细密的茸毛,眼神是冷淡中又透着一丝微怯。 让他想起从前她给他当“通房丫头”时的情状,那是他熟悉的她,心里的某个地方松软了下来。 便向着她露出笑脸:“不要苦大仇深一张脸,真把我当对头。我是你丈夫,她是我女儿,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踱步到她身边,蓦地伸手搂住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见毓华不反抗,更是一副狎昵情状:“就要像现在这样,和和美美的,懂吗?” * 一上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当毓华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里就只剩她一人了。 她想到什么,又翻箱倒柜地搜找了一遍,那契约果然还是不在了。 看来是真的被老徐弄走了。 可她竟一点法子也没有。 难道就要永远沦陷在这里,一辈子被绑架着成为他贤良淑德的“徐夫人”? 她不甘,可同时又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就算契约还在又怎样?老徐那样的人,自然有办法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而这屋子里竟连秋娟都不能信。 想到秋娟,她不免有点伤心,不知从何时起,她就觉得秋娟不大对劲了,眼看着一天天的态度上倨傲了,胳膊肘越来越向着老徐了。 与其说是管家婆,倒不如说以半个女主人自居,虽然还不敢明显压过自己去,但私下说不定听命老徐,不知在家里动了多少手脚。 没想到这小大姐跟了她这样久,居然也会被收买。 她忽然意识到,秋娟一定知道那只狗不是维维,但她不肯说。 如果维维已经不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在村口撞死的那条狗到底是不是维维? 如果是,维维一向听话,不会远走,那天为什么又跑到村口? 若不是,它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或者它的尸身在哪里? …… 毓华想去找秋娟问话,但秋娟不在家。 她便也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马上有仆人上前,主动要求同行,但被她一口回绝。 “我就去村口的菜市场逛逛,顺便透透气,你们该干嘛干嘛。” 出门后,她存了颗心眼,特地绕了路。 走到一棵杏树底下的时候顿了顿步,装作蹲下身子擦拭鞋子,略一侧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人跟着她。 认得出是家里的仆役。 她不禁气笑了:怀疑她,跟踪她居然用的是家里的仆人,也不怕她察觉,是瞧不起她的脑子吗? 可转念一想,老徐为什么要派人跟着她呢?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被盯梢的地方?这让她想起前不久读的那篇小说,姨太和进步青年的。 当真防她红杏出墙么? 怀疑她和常欢不够,还怀疑她去偷哪里的野汉子? 想到这里,她只觉脸孔被气得隐隐作烫。 于是她直起身来,慢慢在土路上走着,走到前方一个茅厕前,大步迈入。 那几个仆人便在门口不远处等着,当然不知道她早已悄然从后门离去。 毓华掉转回头,去往村子另一头的李寡妇家。 ******** 李寡妇家是裁缝手艺远近出名的,她今天早饭吃完后特地从柜子里拿出之前在教堂唱赞歌时穿的那条裙子,撕破了几处给秋娟,让她今儿务必补好交还给她。 因她明日打算去教堂,需要一件正经合身的衣服。 秋娟面色有些不乐意,但毕竟是小姐嘱咐的,不敢怠慢,便出门了。 毓华知道这镇子里只有李寡妇家是做裁缝的,如果秋娟今天出门只是帮忙做衣服,便只有去李寡妇家,不然就一定别有安排。 到了李寡妇的家一看,秋娟果然不在,但是把毓华交代给她的缝补裙子交给李寡妇了,说一会儿来拿。 问可知道秋娟去了哪里,李寡妇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又问有说几时来取,李寡妇最初摇摇头,后来仔细想了想,说秋娟看着行色匆匆,还叫了一辆骡车,走后听骡子的声响,大概是往北去了。 毓华心里就有了数张。 她知道这村子往北就只有一座观音庙,简陋到就像是普通人家的一个祠堂,平时都不开放,只有初一十五才供给香客上香。 于是谢了李寡妇,出门也叫了一辆骡车,让前往观音庙。 一路思索着,秋娟平日里并不信奉佛菩萨,再说现在整个西北军都信耶稣,连家属都不例外,她一个做娘姨的,为人机敏,自然也不会节外生枝。 那她究竟去庙里有何贵干? 正这么想着,远远的看到光秃秃的一片秋黄的山里露出了几块砖瓦。 观音庙到了,果然衰败到连外墙都缺了好大一口子,而大门也是开着的。 她下了骡车,走近的瞬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秋娟说话声和另一个低沉、纤细又悦耳的女嗓音。 她屏着息,悄悄走到那破墙后头,看到观音庙的院子里,坐着一个身段姣好的女子背影,满头珠翠。 而秋娟一脸气急败坏地盯着那女子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六姨太,你倒是知点好歹,不要让姑爷难做!” 毓华一惊,原来这倩影女子便是传说中曾治住老徐却终被他休了的六姨太凌有喜!
第34章 三十三、 前六姨太 “凌有喜怎么会来这里?老徐不是说把她休了吗,是来纠缠的?” 毓华思索着,循着墙角的漏洞望去,见凌有喜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绣花的绢子,微微侧脸看向秋娟,语气不急不缓: “你这么替他考虑,他是许了你什么好处啊?” 秋娟没有理她,只是冷着声强调:“你别把话扯到旁处去,那天既然谈妥了,你就不该还留这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