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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有喜话中有玄机。 毓华立刻抬头,刚巧这时凌有喜也刚抬起眼皮,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下,毓华全部明白了。 凌有喜用的是缓兵之计,她利用老徐急于想得到宝藏的贪心,故意用虚词诈他,让他不至于轻易杀了她。 只是现在遇到毓华和常欢,想必他出于谨慎目的,或许会将自己和常欢也一举拿下,然后套三人口供,以确定真实信息。 也就是说,眼下三人尚算安全,可一旦都落在老徐手里,指不定他用什么卑劣手段来逼供套词就不好说了,而且三人必有性命之虞。 因此,为今之计,只能她和常欢先逃出这恶狼窝,以俟机会再救凌有喜了。 毓华沉吟片刻,对老徐道:“我可以跟你回去,但常欢受伤了,必须让军医马上替她取出弹片。” “你跟我回去,自然有人医治她。” “不行!她的伤一刻都拖不得!必须现在就治伤!”见老徐仍自沉吟,毓华冷笑道,“你连曾经的干女儿都不肯医治,让我怎样放心随你回去?” 老徐一顿,转头问手下:“你们有谁懂医疗的,出列!”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这几个都是追随老徐的死忠军士,并无一人通岐黄之术。 就在这时,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竟是方才一直跟随在老兵身后,满脸煤黑的小兵。 “报、报告参座……我想试试。” 那满脸血污的老兵在旁大吃一惊,下意识要抬脚去踹小兵,不料这次小兵长了记性,身手敏捷地躲过他的踹踢。 那老兵虽是一脚踢空,仍喝骂道:“你混闹什么,一个烧火的,别给参座惹麻烦!” “参座,小人家里世代行医,小的从军之前跟家父上过山,抓过草药,也给人号过脉。这会儿左右军医不在,小的愿为参座解忧。” 毓华发现小兵这几句话说得极为流畅,再不见一丝土味。 老徐上下瞅了他一会,点点头:“那你就试试吧。” “得令。麻烦参座让各位军官哥哥,脱下军服,绑在……”他往前走了几步,择了田野里本就孤立零落的两棵树,走到树旁大声道,“绑在这里好了。” 见众人仍愣在原地,他看向毓华和常欢,大声道:“大小姐是千金尊贵之身,现在条件有限,要露天包扎伤口,无关人等不得在场。” 毓华紧紧搂着常欢,听得小兵此言,不由感激地向他看了一眼。 只见小兵刚巧也看着她,他目光中流露出平和的眼神,似乎在安慰毓华放宽心,有他在,一切都能安排妥当。 老徐听得小兵这么说,略一沉吟,便也点了点头,抬手一挥:“都按他说的做。” 老徐既然发话,底下人无有不从。不一会儿,几个军官便脱了外面的军服交给小兵,那小兵便将几件军服一一系上,首尾相连,绑在两棵树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帘帐,虽然不至于密不透风,却也能遮挡几分。 然后,在帘帐下方的田地上铺了几件军服。 跟着,又问在场的大小军卒要来了一些干净的帕子。 直到备好一切,小兵径直走向南枝,向马背上的毓华伸出手来:“姐姐,请将常欢小姐交给我吧。” 毓华对他的这个称呼略觉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见他目光和善,不知为何感到信任,便在他的帮扶之下将常欢交给他。 常欢经了一番折腾,失血过多,已经虚弱至极,昏昏沉沉的,没有抗拒。 那小兵打横抱着常欢,来到他布置妥当的“野外手术台”。 毓华下了马,刚想牵走南枝,刘副官走来,一把从她手中抢过缰绳。 他面无表情地表示这是参座的意思,毓华见老徐和他手下众人都聚拢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众人都已从马上下来,连刚才被绑缚的凌有喜也下了马,软瘫在地上。 周边的几个小兵也不再像方才刘副官那般死死攥着她,大概觉得无论如何她都跑不了吧。 南枝则被刘副官牵到马群,跟其他马匹一同散放在田野里。众马有的吃草,有的默立。 安置好后,刘副官便带着几个士兵上前,将“手术台”团团包围。 毓华见状,朗声对老徐道:“老徐,请你吩咐他们暂且走远点,常欢身受重伤,我不可能抛下她自个逃跑的,不用防着我这么紧。” 大概是很久没听见毓华这么叫唤他了,老徐不觉微微一怔,看向她的目光渐变柔和,便抬了抬手,刘副官等人便退后了几步。 军服组成的帘帐下,那小兵将常欢轻轻放在地上。毓华这时才看到常欢的胸口血水止不住流溢出来,早已将半边身子染得殷红,她下意识低头望了自己一下,发现自己的衣服前襟同样也早是一片血红。 此时的常欢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毓华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她还能……”她不知说什么,此刻思绪一团乱麻,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吉之语,又恐一言成谶。 “姐姐莫慌,让我先看看。请姐姐先从这叠帕子中选出干净一些的。条件有限,也只能暂时将就,先替她止血。”小兵倒是镇定若素,将帕子交到毓华手里。 毓华有了可做的活计,渐渐镇定下来。 那小兵便对昏沉中的常欢轻轻说了句:“对不起,大小姐,得罪了。” 说着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常欢领口,露出她右肩雪白的肌肤。 小兵俯身细细查看了一下,皱起了眉,之后又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瓶不知什么膏药,打开旋盖,向常欢的伤口撒了一些药粉。 常欢似乎感受到一丝痛楚,发出轻微的呻吟。 “你给她涂了什么。”毓华忙问。 “治伤的药膏。姐姐,请把干净的帕子给我。” 毓华微一迟疑,只能选择相信他,便把帕子递给小兵,见小兵在常欢的伤口旁,锁骨附近紧紧扎了两条帕子,之后又熟练地用另两条帕子盖住常欢的伤口。 看他这副娴熟的模样,毓华直觉小兵的身份断没有那么简单。 可她此刻也无暇多想,满心只牵挂着常欢的安危。 “这样处理,可以了?” 小兵摇摇头,压低嗓门对毓华解释:“姐姐,常欢的弹片嵌在肌肤里太深了,现在没有任何工具,我没有把握取出,只能到一个更安全的环境才能做手术。” 毓华一听,心便凉了半截。 小兵见她不出声,又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跟老徐回去,那待会我制造机会,你带着常欢走。” 毓华一怔,看向小兵,却见小兵从腰间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哨子,飞速塞到毓华手里。 “从这里一直往西跑,有一个贾家坳,你去打听一个叫贾老三的人,把这个金哨子给他,说是风先生讲的,他会安排一切。” 毓华接过哨子,陡然愣住,她看向小兵。虽然他脸上还到处是煤黑,可那对亮晶晶的眼睛,以及他那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忆起什么,不由脱口而出:“你,你是阿风……” “嘘。”小兵闪了闪眼,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是阿风,那个在军营里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很喜欢常欢的少年。 不知为什么,毓华顿感一阵安心,她虽然不知他为何来到,但却直觉笃定,他自然会救常欢的。 一阵脚步橐橐走来,径直走向他们,只听得刘副官在帘帐外问道:“好了没有?” 毓华知是老徐已然等得不耐烦,抬眼望了阿风一眼。 阿风怀着肯定的眼神向毓华点点头,继而站了起来,拍拍身上尘灰,立刻换了一副声腔,对外面的刘副官大声道:“快了,还差一会儿工夫,马上好了。” “请五夫人即刻跟我们回去。”刘副官大声道。 帘帐一掀,阿风探出脑袋来,遥遥向着正在树下抽着纸烟的老徐点头哈腰赔笑道:“参座,再给我一些工夫,待我给大小姐清洗伤口。” 说着他便走了出来,径直往田野另一头走去。 刘副官下意识把手一拦:“去哪儿?” “当然是找清水了。” “都是枯田,哪里有水?”刘副官一脸狐疑。 “那儿。”阿风指向不远处,“我刚瞧见几只野鸭子往那里跑去,春江水暖鸭先知,那儿肯定有水。” 刘副官还没反应过来,阿风便摘下军帽,颠了个倒:“我盛水去。”说着便一溜烟蹿了出去,背影很快便悄没在齐腰的枯草丛中。 **** 帘帐外一片寂静,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方孤零零的“野外手术台”。 毓华看着静静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常欢,她知道,老徐和他的兵就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如上天有灵,祈请保她平安。 毓华握住常欢冰冷的手,合上眼,默默祈祷着。 她正祈念着,田野上不知怎的忽起了一阵大风,卷起了挂着的军服帘帐一角,毓华不自觉抬眼,恰和遥立在树下的老徐打了个对眼。 老徐正叼着烟卷,默默喷吐着烟圈,氤氲连绵的烟泡中,他看向毓华的眼神里模糊了些许锋锐。 一瞬间,过往和老徐的种种片段从她眼前轮番转过,曾经的心悦,之后的心凉,后来的虚与委蛇,再后来的厌憎、恐惧和相互算计。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她对他,再无一丝余情,只盼着能逃离他的魔掌,好好生活。 今天的老徐已经被督军打为叛徒,想他当日在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风光,如今身边心腹也统共不过二十来人,虽然他仍勉强维持表面气度,但可想而知,这一跤跌得有多惨。 自己在督军面前告的那一状起了关键作用。 看着这男人瘦削如鹰隼般的脸颊,毓华心中一时晃荡起来,曾经的爱与恨意深深搅在一处。 风过境后,慢慢平息下来。帘帐归位,遮住了外面的世界。毓华垂眸,低头看常欢依旧闭眼未醒,面色泛白,可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她听到老徐在外面问刘副官:“那小兵怎么还不回来?” “属下这就去找他回来。” “不必了。”老徐沉下声,“既然常欢丫头左右死不了,回去慢慢医治,现在就带她俩走!” 刘副官立刻应声,毓华便听得一阵脚步橐橐,向着她围涌过来。 心脏骤然提紧,她伸手摸向常欢的腰间,卸下了那柄匕首。 悄悄将匕首拔出,背在身后,深深呼了一口气。 脚步声越来越绵密了,一步步踩在田埂上,如同撞击在她心里。 耳听脚步声越逼越近,蓦地,不远处忽然响起了零碎的枪声。 “快找掩护!”“参座当心!”“小心刺客!”毓华的耳里灌入一阵慌乱的叫嚷。 她悄悄掀开帘帐一角,只见老徐所站的地方俨然已经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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