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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一更不幸一些,她是女孩儿,还是私生女,继父并没有因此放松对她的敌意,母亲因为旧事落下了精神问题,隔一段时间就要发疯,一发疯便只发泄到女儿头上。 虽然清醒过来之后,她也会哭嚎着抱着李一一说对不起,但李一一还是很害怕她。 同命相怜的两个女孩理所当然地抱团取暖。 李一一无疑是很喜欢任潇潇的。 而任潇潇对她说不上讨厌,但也没有很喜欢。 任潇潇不理解李一一,不理解她为什么从小就喜欢黏在自己身上,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没人的角落偷偷亲吻自己,更不理解她为什么总将“我喜欢你”几个字说得那么郑重其事。 对于那些怪异的接触,她本能地觉得厌恶。 但李一一对她很好,比她的亲生父母还好。 甚至可以说,李一一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任潇潇舍不得推开她。 两人都在上初中的时候,李一一随着继父和母亲搬到了县里。 生活条件变好了,母亲动手打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是一心扑在才几岁大的弟弟身上,但李一一从来没有忘记任潇潇这个留在乡下的朋友。 每到周末或者其他假期,李一一总会去把任潇潇接出去玩,有时候还会留她在家里小住几天。 看在女儿每次回来都会带不少礼物回来的份上,任潇潇的父母对此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任潇潇渐渐开始讨厌李一一了。 尤其是当她升入镇上的高中,第一次真正理解“同性恋”这三个字的含义之后,她觉得很恶心。 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深夜。 午夜十二点的前一分钟,任潇潇收到了李一一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累了。 再见,潇潇。 七个字带三个标点符号。 下面跟着一张学校顶层的夜景俯视图照片。 任潇潇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最近的几次见面中,李一一越来越频繁地抱着她,偶尔会说“我好累”、“死了是不是会轻松一点”、“我想死”。 而任潇潇推开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她假装看不懂李一一眼底痛苦的挣扎与乞求。 或许应该把她送过的礼物都还回去。 任潇潇这么想过几次,最好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小地方的人不懂这些,不会多想,但以后要是去了大城市,绝对会被当做异类。那很丢脸。 但是算礼物还礼物又太麻烦了,一日复一日的拖延,连张清单都没有列出来。 在任潇潇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李一一就发来了最后的那条短信。 一开始,任潇潇躺在床上没有动弹,颇有些厌烦地想,这是在威胁我吗? 她闭上眼睛,但一直到后半夜都没能睡着。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还是爬起来,趁父母还没有醒的时候跑出了家门。 下了车之后,她一路狂奔向李一一的学校,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心脏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那是气喘还是慌张。 医生将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上车,任潇潇挤进人群,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又迟疑着收回去。 一阵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的心脏。 呆呆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时候,任潇潇脑海里只剩下了两句话—— 再也没有人对她那样好了。 再也没有人那样爱她了。 …… 任潇潇并不喜欢虞兰时。 甚至比讨厌李一一的时候还要更加讨厌虞兰时。 这样的人好像就因为有了一点钱便可以趾高气扬起来,去哪里都能够受到别人的优待。 别人对着她点头哈腰谄媚得好像一条狗,看到身边的自己,却又能抬着下巴甩出一副睥睨轻蔑的眼神。 任潇潇憎恨那种眼神,也厌恶着为她招来那些轻蔑的虞兰时。 可她离不开虞兰时。 曾经她觉得自己是逃脱不开对方的控制。 后来虞兰时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她才发现是自己不能让虞兰时离开。 她舍不得。 舍不得虞兰时给她带来的能够随时甩脸的底气。 舍不得虞兰时舔狗一样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看到曾经像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围绕在自己身边打转的人如今对着新人言笑晏晏,任潇潇终于承认,自己后悔了。 她想让曾经那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虞兰时回来。 然后就像当初独自在李一一跳楼自杀的现场徘徊的时候一样,她听见了充满蛊|惑性的声音问她有什么愿望。 在未清理干净的血泊里,她说想要一个比李一一更爱她、对她更好的人。 在虞兰时抛弃她之后,她说想要之前那个只对她好的虞兰时回来。 第一次许愿,虞兰时在半年内找到了她,对她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倾尽一切地去捧她、宠她。 短短几年,被所有人嫌弃的乡村赔钱货,顺风顺水地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第二次许愿,暴怒的乔星回差点捅穿她的脑袋。 “你知道‘许愿’意味着什么吗?”乔星回强压着怒气质问她。 “……不知道。”任潇潇颤抖着声音回答,就连眼睫毛都因为害怕而不断颤动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为自己争辩。 但其实是隐约有感觉的。 与魔鬼做交易怎么会真的一无所觉? 况且她很早以前就明白“交易”这两个字是意味着什么了。 就像李一一对她那么好,就是想要从她身上获取关注和爱意回馈。 对她一见钟情却从不碰她的虞兰时对她那么好,也一定需要一些代价。 只不过那些代价似乎并不由她本人来支付,她便不在乎。 而现在她试图撇清一切责任,也是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说明真相,乔星回说不定真的会愤怒到抑制不住冲动杀了她。 但那样蹩脚的掩饰,就连刚认识的原渡都看出来她在撒谎。 原渡选择拦住乔星回:“冷静!她要是现在出了事,虞兰时有可能也回不来了!” “虞兰时”三个字的效果立竿见影。 乔星回放下了手里的刀,松开了按住任潇潇脑袋的手。 任潇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只觉眼前一花,紧跟着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 碎裂的镜面哗啦啦落地。 任潇潇感觉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眼角。 眼泪混着鲜血一点点滴落到桌面上。 被撞出裂缝的残存镜面拼凑出一张扭曲的脸。 “我只问一遍。”乔星回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想要这条命,还是想现在就下去陪你那个好、朋、友。”
第19章 虞兰时醒过来的时候是清晨。 床头的小钟显示是早上五点,但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不是灯光俱灭后的夜景,更像是层层的乌云压下来,昏暗且沉闷,叫人心头莫名发堵。 乔星回趴在床边,脑袋枕在手臂上,是已经睡着了。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虞兰时的手,用力到虞兰时都觉得手指微微发麻。 虞兰时不想吵醒她,便不再动,仅仅是转了下脑袋,看着乔星回沉睡的侧脸出神。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 但虞兰时又不是傻瓜,有些事只是心存侥幸不愿去深思,一旦开始在意起来,便哪里都是破绽。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乔星回为什么会这样紧张地守在自己的床边? 虞兰时垂眸沉思,最先琢磨出来的不是真相,而是先想起来了与乔星回真正熟悉起来的契机。 她也突然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翟理的了。 十三或者十四年前。 在乔星回九岁的时候见过一次,十岁的时候又见过一次。 乔星回九岁那年遭遇过一次绑架,她平安无事地逃了出来,但母亲却因此去世。 ——这是对外的说法。 当时虞兰时在上初三,正面临着中考,学业繁重,直到被通知要出席乔妈妈的葬礼时才听说了这么一回事。 绑架致人死亡,在全国范围内都不能说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案件。 但奇怪的是,发生在D市这个向来安宁的小城的这起恶性案件,却少有人讨论,只在案发之后的某一天,在当天日报中的某一页上分出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版面,简单介绍了这起案件。 没有照片,姓名打码,只有大致的时间地点。 新闻中说被绑架者自救成功,躲在水坑里找到机会逃了出去,然而毫不知情的母亲救女心切,正好撞上失去理智的劫匪。 枪|械走|火加上送医不及时,直接导致了母亲的死亡。 共两名犯罪嫌疑人,一个畏罪自杀,一个被判无期徒刑。但真实姓名与照片都没有公布。 新闻的最后一段着重提醒了一下,父母要多关注孩子的安全问题。 等到葬礼结束,这起没头没尾的案件就随之落幕,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提起。 包括乔星回自己。 十几年过去,就连虞兰时几乎都要忘了乔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在这段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同时,虞兰时也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翟理的情形。 那是在绑架案发生之前一段时间。 虞兰时想不起到底是之前多久了,可能一两天,也可能是一两个礼拜。 那个时期D市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安全意外事故,各大学校单位都再三提醒家长,一定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靠近危楼玩耍。 虞兰时早就过了喜欢在废弃高楼里玩躲猫猫的年纪,但看到附近的小孩在废楼下嬉闹的时候,也会忍不住主动上前去提醒。 某一个雨天,她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乔星回。 年幼的乔星回独自蹲在即将拆迁的高楼下面,起初虞兰时也以为她是贪玩结果被大雨困在了这里。 但走上前之后,她才发现乔星回面颊烧得通红。 乔星回原本是去同学家送完作业刚回来,走到半路觉得累就停下来休息,结果就下起了雨,她也被困在这里没力气回去。 虞兰时俯身安慰了两句,将伞塞进小孩儿的手里,然后将她背回了家。 走到小区正门外的那个路口时,她们与翟理擦肩而过。 穿着一身黑的人戴着黑色的帽子,手里撑着黑色的伞,虞兰时微微仰了下头,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 是个陌生人。 虞兰时没有多想,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烧得迷迷糊糊的乔星回将脸埋进她的肩窝。 这样的路人虞兰时根本不会留下什么清晰的印象。 只不过在踏进小区门的刹那,她无意间转了下头,发现那个一身黑的路人男仍然站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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