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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显着她了。”十八丢下这一叠纸,叹气,更摸不着头脑,“她整天都在干什么?” “两种可能,”郡主捏着棋子,“要么她知道暗卫跟着她故意装疯卖傻伪装身份,要么她……” “就是脑子缺根筋。”十八忍不住道。 郡主轻轻摇头。 夜幕降临,十八穿戴整齐跃上高楼值守,郡主等着萝卜点亮室内的灯火,目光落在那一沓纸中的一张。 上面写着, “……城门口青鱼大街马车失控,飞身救下一稚童,被其父母感谢。……稚童父母问及恩人姓名住所来日登门拜谢,推辞一番后答道:‘云州是郡主殿下的封邑,我是王府的人,出手相助分内之事而已,不用谢啦,你们初来乍到若有难处也可以去求王府,王府里的郡主殿下是好人。’,两夫妇面有惊疑,唯唯称是。” “自己还不是初来乍到被骗去又贵又难吃的杏花楼,还好意思给别人指路。”郡主冷哼,“本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人,乃是云州城里人人惧怕的养着恶鬼的阎罗。” * * * 今天出去一天依旧一无所获,难道只能放弃了吗? 辛澄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起郡主的话——不管你在谋划什么,都不会成功的,放弃吧。 “不管我在谋划什么……吗?” 直到夜色浓重深沉,辛澄依然没有睡着。 今晚的云层很厚,几乎透不出一点月光,外面灯笼的火光一动不动,没有风便不会把烟和味道传到很远。 这是最合适的时机! 静静听了一会后,辛澄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行动! 郡主亦未眠,只换了件素净的袍衫立在窗前,看了一会今夜的天象后,转身关上窗子。 床榻边摆着一副棋局,已至终盘,黑白棋子纠缠环绕竟有着奇妙的平衡,只等再落一子搅翻这短暂的平静。 寂静的屋中纷杂的思绪不停翻涌。 关于内应,郡主在脑中将府里的人一个个都想了一遍,他们是何时入府,职责所在,身后背景,平日表现……十八说得没错,无论是他们中的谁,既然能进王府,她就相信他们不会背叛。 最后想到了辛澄。 混乱的言行,愚蠢的计划,事后的反咬,究竟是高明的伪装计,还是低劣的反间计? “贼人纵火,戒备!” 外面兀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郡主不动声色,更不意外。 直到一只短箭射进屋子,钉在地上,郡主这才起身,不紧不慢地将长发一绾,取下厚披风,来到屋外的院落里。 远望四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近处晚间值守的披甲护卫分列两队赶到她的院子,各执火把严阵以待。 郡主吩咐人搬来椅子,便在院中安坐。 “你们抓我干嘛!是不是针对我!快放开!” 两个侍卫各自抓住她一边胳膊,神情冷峻,不为所动,直到押到郡主面前。 “启禀郡主,今夜有贼人四处放火箭,我等追捕时,发现她形迹可疑,正在湮灭火种,请郡主定夺。” 郡主走到她面前,把她拼命向后躲的脸转过来,只见她脸上左一抹右一团的黑灰,眸子却是极亮。 “是你……” 其实方才听声音便知道了,只是现在切切实实地看到了她的脸,不是辛澄还能是谁。 “郡主……”已经被郡主发现,辛澄便藏不下去了,恳求道,“且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一次?”郡主提高音量,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你、你……啊秋!” 郡主逼问辛澄,没防到鼻子一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什么味道?”郡主警惕道。 “辣椒粉吧……”辛澄嗅了嗅,鼻子也痒痒的,她方才已经打过几个喷嚏了,这时眼睛酸得想流泪,已经打不出来了。 说明这次用的辣椒带劲。 “什么?” 郡主又看向辛澄身后侍卫一同押送过来的东西,“那是什么?” 侍卫抬到前面,“是抓到她时正在烧的东西。” 郡主看到那分明是一口大锅,锅里是红色的碎末,靠近一闻辛辣呛鼻,此时旁边几个离得近的护卫也不受控制得打了几个喷嚏。 顿时院落内充满了热烈活泼的空气。 郡主表情滞住。 明明方才还觉得夜凉,手冷脚冷,此时却燥热起来,恨不得把披风解下砸在辛澄脸上,“你大半夜不睡觉,点火,就为了炒辣椒粉?!” 辛澄立刻摇头,打开随身的布袋,“主要是为了烤苹果干,烤苹果蘸上新炒制的辣椒粉,又香又脆。我反复调整了苹果的干湿度,炒制用的辣椒也是最带劲的,这次一定没问题!” 这是从西市胡商那里学来的,保证郡主没吃过没见过,如果正餐郡主不接受,那在小食上也有一片天! 却见郡主扶额,有些气竭,“这时候你不害怕火了?” 辛澄把苹果干送到自己嘴里,嚼嚼,好吃,看到周围满副武装,郡主又亲自坐镇,知道郡主今晚大概有什么计划。 她嗫嚅道:“所以我是在水池边支的锅,不会引起大火的。” 郡主白了她一眼,挥手令她身后的侍卫退下。转身时捂着胸口,是被辛澄气得心口疼,也是舒了半口气。 果然,辛澄脑子奇怪,行事荒唐,烦人得很,但果真不是他们的同伙。 此时,身后又有杂乱脚步声。
第14章 庞师傅。 只见十八捆了两个人,脸色不虞,押到郡主面前跪下。 辛澄出声时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庞师傅怎么是双手绑在身后,被十八用刀抵着后颈押送过来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罩着兜帽,背着包袱的女人。 她就是再缺根筋也看出来了,今晚是郡主设下的一个局,明明方才满王府喊着“有贼人防火”,辛澄一路过来时也看到了几处火光,但此刻并没有看到火势蔓延,除了开始有些骚乱,此刻的王府也太平静了,没有打斗,没有灭火,像是所有人都入睡了一样。 这是郡主故意造出的假象,目的只能是为了请君入瓮。再看庞师傅身边的包袱是做了远走的准备,今晚的局显然是为他而设,而辛澄今晚是不巧碰上了。 明白这些后,辛澄有些担心地望向郡主的背影,她单手撑在椅背上,上半身弯着,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她的身上,看不到是什么神情。 辛澄的心一沉,直觉庞师傅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而郡主可能并不想见到这个场面。 辛澄不自觉出声,“郡主……” 她好像被唤醒了一般,挺直了脊背,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为什么?” “咚”一声,庞师傅的脑袋砸在青条石铺成的地面上,“殿下!我自知心中有愧,但凭殿下处置,只求殿下看在老奴多年伺候的情分上,放过芸娘。” “你同我说情分,十九年,你勾结外人出卖王府的时候可曾顾念这十九年的情分!” 庞师傅已是老泪纵横,只一个劲地磕头,最后脸上血泪交融,令人不忍再看。 郡主撇过脸去,半晌,深吸了一口冷风,看向跪着的另一个人,“芸娘?你的妻?” 十八挑开女人罩着的兜帽,在庞师傅的“不要”声中揭下她的面巾,站在一旁神色严峻。 辛澄借着火把的余光看清芸娘的面貌,不得倒吸一口气。 方才便觉得她有些太瘦弱了,此时更见她是目眶空陷,两颊内凹,仿佛是被恶鬼吸光了精气的人干。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稀薄了些。 郡主问:“这是怎么回事?” 庞师傅:“我前月回家便是因为芸娘得病,每天都喊着浑身痛想去死,大夫也没了法子,只让准备后事,可我怎么能……”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用的,已是药石无灵。” “那唐门……” “他们有种药,可以让芸娘不那么痛苦,甚至清醒过来和我说笑,但他们……有条件。” 郡主拧眉,已经药石无灵的病症,他们怎么会有令人恢复如初的神药,除非这病便是因他而起,药是解药,或者这药是强行榨取人最后的精气神,换取一时回光返照的毒药。 “你该和我说,或许还有其他办法,或许我可以……” “还有什么办法?殿下,您是贵人,是好人,但不是神,能有什么办法?像那些大夫一样,劝我看开,我看不开!芸娘能对我说话,对我笑,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就能毫无顾忌的背叛我,背叛王府?”郡主怀着恨意,“王府刚建成时你便入府了,如今十九年了!十几年的感情,你就这么出卖给别人?” 庞师傅无话可说,头重重向地面砸下去,“那殿下可愿看在老奴十几年的感情上,放过我们夫妻。 “求殿下,开恩。” 郡主深深吸了口气,深夜的冷风灌进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被刺着疼。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地扫过郡主的身影。 “来人。” 两个侍卫站出来。 “拖下去,”郡主背过身去,不受他的拜礼,“杀。” 庞师傅最后叩了一个头,被侍卫拉走。 “我不喜欢欺骗和背叛,你明明知道的。” 郡主的声音很轻,却借着夜风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无人应话。 * * * 事情算是解决了,郡主令众人各自散去,转眼间小院便在萧索的秋风中恢复了平静。 郡主独自一人向外走去,没有回寝室,辛澄本想跟上去,但见到郡主一脸沉郁,又停下脚步。 郡主大概心里不好受吧,她又该说什么呢? 辛澄坐到房顶上,一边在脑中理清思路,一边默默看着郡主独身远去的方向。 过了一会,十八回来,抬头瞧见辛澄,问道:“郡主呢?” 辛澄正想找她,最后看了一眼郡主的位置,跳了下来,不答反问:“都杀了?” 她闻见有淡淡的血气。 “背叛的是庞师傅,郡主没说杀芸娘,先带回庞的屋子看起来了。” 辛澄又向她问今夜这一切的原委,十八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后,道:“对不住。” 知道十八是为了误会她是那个背叛的人,辛澄垂下眼去,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希望你是内鬼,这样……”十八抱着剑,“这样比较好动手。” 辛澄明白。 “郡主呢?” 辛澄看十八手里还提着包袱,问道:“这是什么?” “从他们包袱里搜出来的,可能就是芸娘用的药,我便是要问问郡主这东西该怎么办。”十八说着,从里面取出一包,打开。 油黑油黑的碎块,像是从十几年的老烟囱里抠下来的油烟块,却散发着一股清幽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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