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方才石隆所见辛澄展现的轻功,则更加诡谲,绝非简单的身形快而已,而是犹如鬼魅,眼睛已经跟不上了,集中在耳力上也没有丝毫响动,只有片段的残影昭示她的存在。 辛澄若是顶尖高手,石隆也不会如此在意,可她的内功却又实在稀松平常,那他身负守府之责,不得不对这门轻功一探究竟。 辛澄噙着笑意,“我若不肯赐教呢?” “得罪了!” 石隆出手如电,一拳砸出便如巨石扑面,辛澄盯着他早有防备自是不惧,凝神格开这一击,同时翻身一跃,落到他身后几丈远。 本来这人脾气就臭,还突然出手不讲武德,辛澄前后活动了这一番,身体也热起来,回敬道:“若是试探武功,起码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吧!” 演武台的校场旁有陈列的兵器架,辛澄翩身而至,踢出一把宝剑,以剑带身,运转十分内力注入剑中,直冲石隆而去。 石隆岿然不动,演武台离此有些距离,取兵器自是不及,他拔出场边插着的旗杆,杆身一抖,便是以杆作枪,摆好了架势。 辛澄露出微笑,剑势迅猛似流光,使出一式最凌厉的华山剑法,金雁横空! 三息之后,辛澄半跪在地。 这也没办法啦,短兵比长兵本就弱上一截,更何况对面是王府的护卫统领,打不过才是正常的。 “打住,”辛澄丢了剑,就地抱拳道,“原是边州精锐玄甲营,失敬。” 石隆眼神微变。 辛澄一直观察着,见此笑得更加开怀,“啊,猜对了。” 辛澄方才诈他来着,抢手先攻逼他亮出招式,从他用枪的架势猜他是行伍中人,观他面貌体态知他是北地人,便猜了个最厉害的,没想到果然如此。毕竟王府里都是郡主选的人,在这鬼宅王府中行守卫之责,怎会是一般人? 石隆也是立刻反应过来,眉间聚拢怒气,好像身体里有一把火要冲出来一样,他将旗杆一横,似要发作。 “老石!”李耀喊了一声,跑到两人中间,“小心别伤了辛姑娘。”又转身对辛澄赔罪,“老石与我都是好武之人,尤其是他,简直痴迷武学,这才贸然出手……总之姑娘莫见怪。” 辛澄摊手耸肩,无所谓的样子,心道只要他之后别再来找茬就好。 辛澄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没说话,场面有一时的尴尬,李耀又道:“对了,辛姑娘是来……对,送给殿下的礼物,我们这些粗人哪里懂姑娘家的心思,姑娘真是问错了。” “无妨,你们且说说看,我只当作参考,集思广益嘛,郡主什么都不缺,寻常的答案也行不通的。” “这……”李耀把石隆往旁边推了推,被不耐烦赶回来后,道,“那要按我们来说,其实殿下对武学颇有研究,我们经常和江湖人打交道,各门各派的武功招式很少有殿下不知道的,甚至都会一二。我听说江湖上有一前朝所建的武库,其中收藏了天下所有门派的武功绝学,听说还有失传断代的绝世功法,想来是殿下也没见过,若是能得到它的话……” 曾经的武林江湖辉煌繁盛得多,有一个黄金时代,几乎人人习武,孩童立志成为大侠,自小便以树枝为剑,吸着鼻涕行侠仗义。可经前朝末年战乱动荡,门人好战成风,门派间倾轧兼并,武林因此逐渐凋敝,更有门派惨遭灭门,许多绝学就此断代失传,令人惋惜。 “哪怕只得一本,借此一窥曾经的武林盛世,对每个江湖人来说,都是一件幸事啊。” “武库……”辛澄失笑,“好吧,很有用的建议,多谢。” “哎,”李耀回过神来,“那只是传闻,谁能找到在哪啊。” “早晚会知道的。”辛澄自信一笑,抱拳离开。 她走后,石隆上前问道:“此女狡猾,一下便看出了我的来路,但她的轻功,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李耀没答,问:“她可是起居使,你竟朝她动手?” “狗屁!你这厮百般维护,不会还以为她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吧?” 李耀看了眼四周,把这大嗓门拉到一旁,小声道:“你可知她是什么来历,我听说她这起居使是当今太子太傅所荐,她和太子一个师父!趁她现在还在王府,与殿下关系不错,若是有心表现,说不定殿下还能牵线搭桥。” 李耀没说完,但石隆已明白,“你竟还抱着这等心思?” 李耀笑得心照不宣,“她长得又不赖。” 石隆攥了攥旗杆,站得人比杆直。
第22章 讨厌得很。 她早该想到的,喜欢郡主不仅要靠近郡主,还要和王府的其他人打好关系嘛。 想起几天前见的人,辛澄打定主意,向郡主道:“郡主,我这两天随便在王府逛逛,好吗?” “别说奇怪的话,别做奇怪的事。”郡主敷衍地摆了摆手。 才不会呢,辛澄哼了一声,“那么,今天还有明天,我都喜欢郡主。” “出去。” 辛澄从善如流,用过饭后去了藏书阁一楼。 藏书阁依山而建,高处自然是通透,精致绝佳,但下面则有些昏暗了。郡主很大方地用了几颗碗大的夜明珠置于堂中,照得此处日夜明亮,王府的侍卫侍女随时都能来此读书。不过连接中堂的两处通道还是幽深,这里存放的是档案卷轴,平日里鲜有人来。 在与萝卜大眼瞪小眼半个时辰后,她总算开了口,说那个死鱼眼住在这里。 便是上回月初郡主交代事宜时,统管核查云州税赋等等的那位,辛澄对那双死鱼眼还算印象深刻。 通道两边有不少房间,都上了锁,幽深得仿佛暗无天日的洞穴一般,住在这里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怪人。 通道是弧形首尾相接,辛澄走到正中间发现其中一间透出些微光,便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声音,辛澄拎着食盒整理笑容,又敲了敲。 半晌,听见里面一阵纸页落地的簌簌声,而后一双手扯开了门。 乱糟糟的头发,凌乱不整的衣裳,还有惺忪的眼怀着并不善意的目光。 他便是王重了,辛澄主动问好:“先生有礼了,这里有我带的一些糕点,还请笑纳。” 他倒是伸手接了过去,不过没说话,立刻便要关门。 辛澄眼疾手快扶住门边,并不意外得了冷脸,“呃,听郡主说要先生核准与云州府衙架阁库中的记录,这可是不小的工作量,我也可以帮忙的。” 他瞪着那双死鱼眼,将辛澄打量了一遍,说:“好。” 他开门让辛澄进去,自己靠在墙边打开食盒塞了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那一堆就是,你帮忙吧。” 一进屋,辛澄仿佛迎头撞上了纸卷堆成的海浪,给她拍在门框边几乎晕了过去。 四方的屋里到处摆放的都是卷轴,地面全是散乱的纸张,王重倒是干脆赤脚踩在上面,辛澄停留在岸边一时不知如何下脚。 “不是要帮忙吗?快啊。”王重催促,在辛澄下脚时又道,“哎,那是云州府下长兴县近几年蝗灾前后粮产的统计对比,很重要,别弄坏了。” 那就不该扔在地上吧,辛澄心道,不过动作更加轻柔,她知道这件屋子里就没有不重要的,故而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纸张拾起,先分门别类地归置好。 不过弯腰忙活了半天,还是累得够呛,这里又不通风,辛澄已经闷出一身汗来。 王重的嘴也没停过,在吃糕点的间隙里指挥辛澄东搬西找。 辛澄扶着腰歇一下的时候,王重咬着糕点,忽然笑了出来,“突然想起你是起居使,不敢劳烦,还是我自己来吧。” 从辛澄到这开始,他的态度属实不算好,说话都像带着刺,不过辛澄看他这幅样子猜他大概是放浪不羁的书生才子,大抵有几分傲气,既存着拉拢关系的目的,这种态度也就不太在意了。 “无妨,为郡主分忧是理所当然。对了,先生在府几年了,可知郡主喜欢什么,我想给郡主送份礼物。” 他嗤了一声,“缺男人啊,你送吗?” 辛澄停下动作,转身看他,“这话是郡主想的,还是你想的?” 辛澄会武,王重则是不会的,眼神交锋的一瞬,双方都明白这个事实。 王重没接话,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手,“行了,待会把这也收拾一下,免得招虫子。” 辛澄皱眉,再大的傲气也不是这样使的,难受,没到能直接动手的地步,若是同他理论“你没有礼貌”又觉得浪费时间。 不流通的空气,如山重的书卷味,被汗水包裹的潮湿感,还有挥之不去的男人喘气的味道,待在这里令她一点也不舒服,这人的种种行为,也让她有种熟悉的厌恶感。 辛澄转身推门便是要走,被王重叫住:“喂,活都还没干啊。” “不是不敢劳烦吗?”辛澄片刻不想留,快步逃离。 莫名其妙的,按理说这人只是不礼貌,旁的也没什么,她却不知怎的,心里涌上一股委屈感。 她不喜欢这里。 “郡主——”还是回到郡主身边,郡主真好看赏心悦目,眼睛被净化了,嗅嗅,果然,郡主身边空气都是清新的,鼻子也得到了安慰。 “死开。” 好听,但还不够。辛澄眼神祈求郡主多说点。 干脆躺倒在郡主身边,让自己全身被郡主身边的空气包裹,“好喜欢郡主啊。” “……” ——出去一趟又犯病了。 * * * 又是一个不眠夜,辛澄活动了下身体从房梁上下来,已经两天没睡好了,站在梳洗台前,她掬了把清水,揉了揉青黑的眼底,强打起精神来。 昨天在那个死鱼眼那里心情很不好,辛澄还没补充好能量。 “郡主——” 藏书阁二楼除却平时用于读书观景的前厅,屏风后还有几个小房间用于小憩或摆放郡主的私人收藏品。 此刻郡主便在其中一间小室里,当然,辛澄被关在门外。 “郡主,你不知道,昨天那个王重,实在讨厌得很……”辛澄靠在门边向里边抱怨道。 直到辛澄说完,里面也无一句回应,只听得时时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像是在凿什么东西。 说了一阵,辛澄累了,便干脆在小室门前盘坐下来,靠在门框上说话,“郡主在做什么?” 依旧没有回应。 “咦,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辛澄回望过去,觉得眼熟,眨了两下眼后想起来,是昨天练武场边差点被球砸到的侍女。 “是你呀。”这也没办法,府里的侍女都穿着一式的衣裙,除了萝卜的那件深些,其他都差不多嘛。 她向辛澄盈盈一礼,“昨天多谢辛姑娘,我本想着要上门道谢的,没想到在这遇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