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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带着欢欣与不舍离开的。 但睡一觉醒来后,辛澄又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个人。 阮戢。 虽然曾问过郡主喜不喜欢他,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但很显然郡主对他的态度很不一样。 而且辛澄也知道,他既来信这么说,恐怕真能帮郡主解除软禁,当然这是好事,可这样郡主对他的感情也会加深吧? 等等,“不知道”不是“不喜欢”,可能只是他离开这么多年郡主的感情淡了,若是他能在人不在的时候还帮到郡主,那等他回来,恐怕更要夺走郡主的喜欢了。 相比之下她无权无势,什么都做不到,这样此消彼长,郡主迟早会倾心于他的! 辛澄还要思考怎么应付自己这一帮的前朝老臣,一个头两个大。 而且没想到,阮戢所谓的转机,很快便到了。 这天她又是午后刚醒,洗漱后正准备去客栈楼下吃点东西,门口突然闯进两个穿着披挂的宫中禁卫,说是陛下有令请她赴宫宴。 他们来得猝不及防,辛澄来不及多做准备,只换了件衣裳,便被禁卫挟着上了马车,直奔宫门而去。 她心里止不住打鼓,她没收到任何消息动静,不知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到了宫中,辛澄瞧见不少大臣都在,也是脸色茫然,相互传递眼色,但都纷纷摇头。 见这场面,辛澄心中稍定,暂且安心落座,看来至少不是冲她来的。 宫宴设在宝殿中,灯火通明,案桌摆在两侧有几列,说是宫宴,但准备得好像也很仓促,案桌上只有些干果点心和酒。 席位看着是以官阶排位,还有很多位置空着,接连有大臣亲王赶至,瞧着都是匆忙的样子。 因着大殿两侧候立的不是宫女而是禁卫,众人虽心有有疑,却也不敢高声说话。 她被安排坐在余太傅后面,余太傅见她来,轻声道:“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色容庄。” 先生令她注重仪容,辛澄俯身说“是”。 不久之后,辛澄瞧见郡主也到了,不自觉扬起笑脸又压住。 郡主盛装打扮过,着一身浅绿金边的繁复宫装,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尤为光彩照人,同景王爷一起在前面落座。 得益于余太傅的缘故,她虽然在后排,但也还靠前,郡主稍转视线便能瞧见她。 此时郡主便看过来了,却是神色肃容,深深凝望她一眼,随即便转开,不再搭理。 是在提醒她小心行事,辛澄凝神,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随着太监一声“陛下驾到——”,满殿叩拜,三呼万岁。 平身之后,辛澄见皇帝今天容光焕发,目光炯炯,举手投足皆是精神健旺。 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道:“阮老将军何在?” 对面有一紫服宽脸白须老者应声:“老臣在。” “先给朕赏!” 皇帝哈哈一笑,“诸位爱卿尚还不知,朕半月前收到战报,阮戢率十万兵马,奇袭三千里,斩虏五万,荡涤北王庭!从此我大盛北疆无患矣!” 众人神色一松,齐齐离座叩拜贺喜。 辛澄却想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皇帝向外招了招手,又道:“自阮爱卿擒获了左汗王,北王庭便遣使求和,今日刚刚抵达。” 自殿外又行进一行人,面黑毛盛,个个一身毛皮衣裳,一眼便能看出是未开化的蛮夷人。 他们脱去宝石镶嵌的弯刀,一路行至皇帝面前,停了停,方才单膝下跪,喊道:“王庭使臣,见过盛朝王上。” “哈哈哈,”皇帝袖子一挥,“之后再同你们计较礼仪,今日在此的都是本朝五品以上大员,朕说话算数,你们也可以交出来了。” 辛澄只见那行北王庭的使臣叽里咕噜商议了几句,那当头一人便取出一封信呈上,太监又交到皇帝手中。 所有人屏息,大多数人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皇帝的眼神越来越森然,面色犹如乌云堆积。 辛澄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皇帝似乎和这些使臣达成了什么交易,是什么呢?半月前便传回军报,却一点消息没露出来,专在今天设宴庆祝,自然是等着使臣进京,为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准备,仓促之间被禁卫带来宫中,殿外还有重兵重重把守…… 辛澄手脚渐渐发凉,皇帝今天不是为了庆功,也不是为了和使臣谈判,是冲着他们来的! 辛澄看向前方的余太傅。 皇帝看完信后,眼神一一扫过座下的大臣们。 所有人俯首,听皇帝慢慢说道:“诸位爱卿想必还记得,去岁秋原边州兵马大都督陈布叛敌投国,却不知除了他,朝中与北王庭私下勾连者还有其人啊!” 遭了!辛澄知道,当时有人暗中联络了北王庭,想要驱虎吞狼,被阻止了没能成事。 大臣小声议论,皇帝又道:“朕答应北王庭免除部分朝贡,换来了这逆贼的信件,朕今日心情不错,若知情者主动站出来,朕答应给你一个全尸不累及家人。” 不对,辛澄低着头,维持一张冷漠脸,心里却如海浪翻涌,皇帝拿到了罪证,必然已经知道是谁,为什么还要人主动站出来,是虚张声势吗? 显然不止是她这么想,并没有人站出来。 “好哇!”皇帝霍然站起来,将那一沓信纸甩在玉阶前,“好一个李侍郎!李全,你要怎么解释!” “臣冤枉!”在皇帝的逼视下,从群臣中走出一个人来,拜倒在中间,“这定是奸人陷害!请陛下明察!” 户部侍郎李全,辛澄默念,她知道此人是她的“臣子”,但其实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也才知道当初欲要送出边州,借北王庭攻打盛朝的主意是这个十分富态,看起来憨厚忠良的人提出的。 但辛澄总觉得最近还在哪里听过李侍郎这个名号。 “你还心纯侥幸!”皇帝的雷霆之怒震彻在整间殿宇,“北王庭一心求和退兵,诬陷你有何好处?余太傅——” 皇帝话音一转,辛澄的心狠狠提起。 “臣在。” 先生的声音听起来还很稳重,泰然自若。 “太傅学识渊博,你来帮朕看看,这可是李全的亲笔信,盖的可是他的私印!” “是。”余太傅波澜不惊地上前查看信件,众人提心吊胆一阵之后,他道,“的确是李侍郎的笔迹无疑,印戳也非伪造。” 此话无疑是判了李侍郎的死罪。 “哈哈哈哈!”见此,李全也不装了,长笑之后站起来直指殿上,“萧贼!二十年前你犯上作乱,弑君篡位,屠尽宗室,致使国祚断绝,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再有……” 他还未说完,便被冲上来的禁卫制服在地,他喘着粗气仍道:“信中写明我为复兴大昌正统,重扶社稷,你为何不敢说,是不是也知得位不正……忧心天下人反你……” “给朕拿下!” 然而此关头看着行动不便的肥硕身躯却突然爆发,撞开扑上来的禁卫,一往无前向大殿上的金柱撞去。 伴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柱子两旁大臣的惊慌闪避,李侍郎脑袋血流如注,双眼圆睁仍瞪着金殿之上。 辛澄坐在前面,搁在膝上的手掌攥得死紧。 从那里望过来,也能看见她,李侍郎是在看她吗? 李侍郎……李侍郎……辛澄想起来了,之前在公主府的赏花宴时,她身旁有个温柔的姑娘说她父亲是户部的李侍郎,夸辛澄这么年轻就做了起居使真厉害,还说以后可以和她的同伴们一起玩,辛澄点头应下了,还与她喝酒碰杯。 “来人!”皇帝一声怒喝,将辛澄从回忆震了回去。 “将李府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陛下——!” 辛澄听见自己出声喊道。
第85章 想抱着郡主。 她都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一颗心几乎是悬在嗓子眼里,这里是大殿之上,周围全是王公大臣,还有他国使节,她无官无阶,还是女子身份,就这么莽撞地开口要拦着皇帝。 但是李侍郎还在看着自己,虽然他勾结外族引狼入室咎由自取,但他的目的是要复兴大昌,也可以说是……为了她。 叛敌投国是大罪,更何况他还是前朝余孽,皇帝盛怒之下定是要大开杀戒了。 辛澄咬住舌尖,离开座位向皇帝方向叩拜,思考对策。 “陛下,春闱刚过,李侍郎乃本届科举考官,门生众多,若是大动干戈,恐会引得人心浮动。” 禁卫已经站到她身后,辛澄一闷气说下去:“他是前朝余孽,撞柱以彰显气节,此事传出去定引得天下人议论,恐有好事者借机非议朝廷,不可不慎重……” “朕乃顺应天命!宵旰忧勤二十余载,天下人有何话说?他一乱臣贼子,难道朕还要供着他不成!” 大臣们齐齐请陛下息怒,有人站出来请旨将辛澄治罪。 辛澄脑子很乱,“不是!李侍郎的家人和叛逆没有关系,何必一定要杀了他们……” “你如何知道他们是清白!”皇帝眼中射出精光,“卖国一事,反贼一事,其家人全不知情?你可是在包庇反贼!” “不是!若是陛下饶恕了他们,便是让天下人看到朝廷的宽仁,令天下人归心,歌颂陛下的恩德,也令好事者无处发挥,若还有其余反贼,看到陛下如此宽待李侍郎的家人,说不定也能放下执念……” “莫心澄。” 辛澄颈子里都是汗,听到这声愣了一下。 是郡主的声音。 她语含讥诮:“本郡主看你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江山社稷,其实只是出于私情吧?” 郡主的语气很怪,像是在嘲讽她,但辛澄知道郡主肯定不会这样,一时转不过弯来。 郡主向陛下颔首施礼,又道:“前些日子在三公主殿下的赏花宴上,本郡主见你与那李侍郎的女儿聊得甚欢,所以现在为了她开脱是不是?分明是为了一己私情,还敢妄议朝政?” 辛澄明白郡主话里的意思了,她劝诫陛下放过李侍郎家人不是为了包庇反贼,只是出于少女情怀庇护同伴而已。 郡主明着骂她妄议朝政,实则是在为她撇清关系,辛澄低头道:“是……” 皇帝看了郡主一眼,踱着步子回到龙椅上,转身过来时竟笑了两声,“令安这话就不对了,朕看余太傅教出的学生,果真是有仁有义,也算难得。如此,禁卫依然将李家人拿下,如何处置,之后再议。” “是——” 禁卫来将尸体清理出去,皇帝令宴会继续,招待好北王庭来使,他先回去了,剩下的人哪有心思,看着那流淌下来的未干血迹,个个面有苦色,纷纷离开。 余太傅也起身,辛澄上前扶着。 她余光扫了一眼,郡主和景王爷本都出了殿门,但被皇帝身边的近侍拦住,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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