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顿了顿,唐笙又凑了上来,轻嗅了两下:“身上药味浓,药喝完了?” 秦玅观脱了裘衣,露出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捏了捏她的鼻尖:“真是狗鼻子。” “穿上,穿上,快穿上!”唐笙抓着她的裘衣着急忙慌地拢上,“知道给我披衣裳,自己就忙着脱了?” “这叫我怎么用膳。”秦玅观轻声埋怨,“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举箸都难。” 唐笙扣好结带,拍拍胸脯:“我喂,保管把您喂成球。” 秦玅观:“……” 腻了会,她们终于用上了膳。 秦玅观啜着还冒着热气的汤水,光是瞧着唐笙用膳,口中的滋味都变美妙了。 她习惯了捕捉细节,扫了几眼唐笙压在榻边的东西便猜出了她在做什么。 “经此一事,日后我都会多留心些。放心好了,前二十来年,我也不是白活的。”秦玅观宽慰她。 “这不一样。”唐笙又在纸笺上添了几行字,拔高了音量,叫来了方汀。 “姑姑,这些您拿去,我能想到的状况都写下了,多预备着些,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也好应对。” “陛下若是又不听劝,不要命地处理政务,您就照我这上边写的办。” “这几样茶水最好也换了,换花茶或是糙米茶皆比这些好。” 方汀接下,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不敢说话——这还是头回有人这么正大光明地点起秦玅观的习惯,吩咐下去的条条挨近试探皇帝威严的边缘。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皇帝的心上人,方汀哪个都开罪不起,干脆不说话了。 秦玅观搁下瓷碗,面颊浸在柔和的光亮下,眼中竟流露出几分不易觉察的茫然和无措。 “还有呢。”唐笙补充道,“陛下若是又蹙眉了,黑脸了,就多呈些甜食茶点……”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嗜甜,实际根本离不开甜,也不知从前怎么忍住的。 “你——” 身侧人忍耐了片刻,终于要说话了。唐笙顺势抄起书案斜对角装着糖蒸酥酪的小盅,对准秦玅观的唇瓣。 瓷盅抬起,秦玅观入了唐笙的套,下意识用手托住,乖乖啜了好几口。 鲜奶、酒酿、冰糖汁、研碎的杏仁充斥着喉腔,甜而不腻,味道好极了。 唐笙忍笑,本想说句“看吧,她就是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生怕戳破秦玅观本就薄的面皮。 方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秦玅观,恍惚间,好似看到了江皇后还在时,那个鲜活的崇明殿下。 她记下了唐笙说的,躬身行上一礼,悄悄退下。 秦玅观喝完了糖蒸酥酪,抿了抿唇:“唇角没沾?” “方才喂得太急了?”唐笙问。 秦玅观递了个眼刀,唐笙迅速闭嘴。 “我猜,你是要我拔擢萧女医,将太医院那帮老顽固都清出去,日后的药方不得我允诺,即便是有理有据,也不得随意更变。” “陛下圣明。”唐笙赞道,“我同萧御医商议了一番共拟定了二十来张方子,应当足够应对了。当然,你要是用不到,那就是最好的。” 秦玅观喉头滑动,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的面颊。 “不出两月,动作快的话,一月便足够了。”她道,“你回来时便是隆冬了,往年的那个时候,京师必降瑞雪——” “你的生辰也在那几日。” 唐笙怔住了,眼圈倏地泛了红。
第158章 秦玅观本想说, 我等你归家。 可嘴张了一半,面颊却发了烫。 她匆忙改口道:“我等你归家,一同吃长寿糕。” 唐笙太了解她了, 知道她说的重点在于前半句,绽开了个大大的笑容。 “我早些回来!”唐笙郑重道, “我一定早些回来!” 她许多年没庆祝过生日了。 来到这个世界前,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费心费力念了八年的书,来到一个全新的城市,孤零零的,除了同事几乎没什么人际往来。 在那个世界, 她在忙碌的抢救工作中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下班时天上飘起了雪花,路过路边的糖炒栗子摊,嗅到了清甜的香味,听到了小女孩和妈妈的说话声,才记起了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只是个寻常的日子罢了, 回到出租屋休息好,又是需要工作的一天。 她没给自己准备什么, 那些微不足道的怀念都随着谋生的步伐散在城市的烟火中。 唐笙觉得, 她真实的生日到底是几月几日,一点也不重要了。 只要还有人惦念着她,这便足够了。 即便失去了从前努力了很久很久才得到的东西,她在这个世界得到的反而更多了。唐笙告诫自己, 那已经是过去了,不要沉湎于过去, 而要牵绊于今时今日。 “又要哭了?”秦玅观蹙眉,眼中漾着光亮。 唐笙这回只是红了眼圈, 她摇摇头,故意做些事情,好让自己忙起来转移注意力。 秦玅观拉着人,双手捧住她的面颊,强迫她直视自己。 “唐笙。”秦玅观唤她。 唐笙瞳孔微颤。 吻落了下来,脑袋晕乎乎的,白日的晕眩感又涌了上来。 “舍不得。”秦玅观喘息,呢喃道。 舍不得,又不得不放手。 她也曾动过立后的念头,或者寻个借口将唐笙圈在身边,可每每细思,她都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些视妻子为物件的男人。 唐笙有自己的抉择,有自己的目标,她不能这般自私。 “我也舍不得。”唐笙回啄她的发鬓。 “可还是要去,不是么。”秦玅观揪紧了她的衣袍,“犟种,天生的犟种。” 唐笙哑声笑了。 “笑什么?”秦玅观后倾些身,继续捏她面颊。 “不知道,就是想笑。”唐笙说,“不让我笑的话,我就哭了?” 秦玅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吃饱了吗?” 唐笙小鸡啄米般点头。 “回去。”秦玅观指尖下滑,抚过她的下颌和颈线。 “好。”唐笙的语调更哑了。 * 临别前的温存总是最令人眷恋的。 唐笙恨不得时时刻刻和秦玅观腻在一起,秦玅观同她一样,只不过不愿表露得那样直白。 最后一日,秦玅观除了召见阁臣,其余时刻,唐笙总是如影随形。 欲与望轻易被不舍和思念点燃,来来回回许多次,停下时,两人都精疲力竭了。 唐笙觉得再这么下去,秦玅观的血条定会掉上一截,到后来,随便秦玅观怎么撩拨她都紧紧揪着被褥当壳子,安安静静地当缩头王八。 “出来。”秦玅观扒拉棉被,将人捞出来,“一动不动的,真成王八了?” 唐笙阖着眼眸,继续往下缩。 秦玅观无语凝噎。 她合衣而眠,背过身去,用身体压着一侧棉被,将盖在唐笙身上的都卷了过来。 身着中衣,只有肚皮上还沾着点棉被的唐笙直挺挺地躺着,十分无奈。 殿中燃着好几个炭盆,唐笙不至于冷,但也和暖和不沾边。 “陛下——”唐笙软着嗓子唤人。 秦玅观一动不动。 “陛下~”唐笙凑上前。 秦玅观肩头微动,拉高了棉被将自己泛红的耳朵藏了进去。 “皇~帝~姥~儿~” 发丝垂了下来,扫着她的面颊。 唐笙使坏,故意将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全扑在她的肌肤上。 “你身后有,自个盖一床。”秦玅观瓮声瓮气道。 这回是来真的了,唐笙的视线扫来扫去,终于寻到一处破绽。 秦玅观只觉腰后一凉,紧接着腰身便被人圈住了。 宽松的中衣因为动作积于身侧,露出的肌肤有发丝掠过,凉凉的,柔柔的,痒痒的。 唐笙钻了进来,从她的小腹啄起,一路向下。 秦玅观推她,用动作表达了她对唐笙迟钝反应的拒绝。 “最后一回了,行么?” 垂眸的视野很暗,秦玅观的神思为那双烁着光点的眼睛攫走了,回神时,唐笙已照着自己的打算继续前行。 秦玅观攥上了褥子,指尖泛白。 “明日……乘车去,不许,不许骑马……” 唐笙轻咬了唇瓣,没有瞧她。 平滑的褥子上留下两道抓痕,秦玅观的指节穿梭于她的发间。 “你,少去战乱处晃悠,若是……” “若是什么?”唐笙咬人,闷声问道,“您要惩处我?” 秦玅观好想抓她,但又怕真给她抓疼了,忍了又忍,等鼻息平复了才继续说话。 “十八那朕已经吩咐过了,若是——” 若是唐笙再像上回勤王那样不顾性命地往险境顶,她定叫方十八给她拉回来,有一丝一毫的苗头,秦玅观都会下诏给她押回来。 “若是”之后,还有好长一段话没说,秦玅观声调破碎,开口了也说不利落了。 “若是什么?”唐笙再次磨牙,将“故意挑衅”四个字摆到了明面上。 秦玅观恨得牙痒痒,正欲拿出皇帝的架子压一压她的造次。伶牙俐齿的唐笙却使着灵巧柔软的舌,深入浅出,将她辩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应当意识到的,当她最早为唐笙的形体和修长有力的指节吸引时,就该能意识到会有这么一天。 唐笙能像如今这般挑衅她,正是她亲手教出来的,秦玅观这会只能算是自食其果。 窗外阳光明媚,秦玅观以臂掩面,难耐地偏头,朝向墙面。 殿外乾坤朗朗,檐下偶有细碎的脚步声。 方汀远远便瞧见了一脸委屈的太女殿下,忙迎了上去。 “小殿下,您这是?” “陛下呢。”秦长华撅嘴,眼中包着泪,好似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了。 “陛下今日身子不适,歇下了。”方汀低低道,“您要同陛下说什么,奴婢转奏。” 秦长华眼眸微动。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汀总觉着小殿下眼中闪过了狡黠的光。 “陈学士今日没来过么,陈学士说今日陛下在的呀?” “陈学士未曾来过。”方汀答,“陛下这两日未曾召见陈学士。” 秦长华安心了——看来这陈古板没来找陛下告状。 她谢过方汀,抽抽嗒嗒地背过身,绕过照壁时便擦净了面上的泪痕。 殿内,炭火催得热浪更烈了。 秦玅观汗涔涔地蹭着枕,眼底潋滟着波光。 唐笙啄过她的心口、下颌和额角,轻声道:“方才怎么听到了哭声,细细的,和长华声音有些像?” 秦玅观听出了两层意思,但因为脱了力,懒得搭理她。 “我真的听见了。”唐笙面色严肃了些,配着粉扑扑的面颊,略显滑稽。 “狗鼻子,狗耳朵。”秦玅观沙哑道,“内殿离中庭那么远,你怎么听见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8 首页 上一页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下一页 尾页
|